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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荀彧殉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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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兵濡須 建安十八年(公元213年)正月,長江重鎮濡須口一片血雨腥風,孫、曹兩軍已激戰了一個上午,在曹軍的強烈攻勢下,孫權的江北大營已岌岌可危。

     鎮守江北大營的是東吳小将公孫陽,五年前他跟随周瑜打過赤壁之戰,親眼目睹了曹軍的慘狀。

    在他看來曹操早已一蹶不振,又剛剛結束對關中的戰事,必定将帥疲憊士無戰心,所以當孫權詢問有誰敢北渡結營時,他自告奮勇接受了這個艱巨的任務。

    受任以來公孫陽不可謂不盡力,他不但成功地在江北楔下一座大營,還煽動了大量屯民投效江東。

    但是當敵人似排山倒海一般湧向自己營寨時,他倏然意識到——曹操已擺脫戰敗的陰影,重新站起來了。

     箭雨如飛蝗般從四面八方撲入營寨,所有軍帳都射得篩子一般,下至普通兵卒,上至公孫陽本人都中了箭,每個人渾身都血糊糊的,兀自忍着劇痛奮勇抵抗。

    在長戈大戟的沖擊下,寨牆箭橹都已垮塌,将士們隻有靠血肉之軀築成人牆。

    但即便慷慨奮死也無濟于事,東邊樂進、西邊張遼、南邊臧霸、北邊李典,四路猛虎齊撲這座營寨,誰能守得住?唯一希望就是南岸的援軍,可曹操中軍把江岸封鎖得銅牆鐵壁一般,東吳戰船根本靠不了岸。

     公孫陽揮舞戰刀冒着弓矢左右馳騁,時而到左邊激勵将士,時而到右邊指揮布防,铠甲上已紮了十餘枝箭,剜心一般劇痛。

    公孫陽還能忍,戰馬卻經受不起了,他隻覺缰繩越來越難勒住,最後手底下一松,栽落于地;那中箭受驚的戰馬四蹄狂奔,踏死兩個士卒奔出營外,被曹軍刺倒在地。

    公孫陽從死屍中爬起,環顧千瘡百孔的營寨——死人倒比活人多,活着的也隻剩半條命,寡衆懸殊援兵不到,完啦! 他忿然拔出佩劍:“不怕死的随我突圍啊!”喊罷當先沖入曹軍陣中,絕大部分将士或死或傷,隻剩數百人跟着沖殺下去。

    臧霸瞧得分明,手中佩劍一揮,上千名手執長戈的曹兵一擁而上,公孫陽左砍右剁,忽覺一陣劇痛——握着佩劍的右手被曹兵齊腕斬去。

    他鮮血狂噴未及慘叫,腿上又中一下,栽倒在血泊中。

    江東士卒此刻皆血肉模糊形同鬼魅,見将軍倒下了,全都豁出了性命,明知死路一條還是向着曹軍沖去…… 将近未時戰鬥結束,江北大營陷落,公孫陽所部全軍覆沒。

    曹軍将士齊聲歡呼,但曹操漫視着滿地的屍體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有人把五花大綁的公孫陽推到他面前,這位隻剩一手的小将連自刎都不成了,因失血過多面色慘白,兀自忍着傷痛,顫抖着立而不跪:“老賊休要得意,我家主公早晚取你狗頭!江東兒郎甯可站着死,絕不跪着生!” 曹操揚了揚手:“士可殺不可辱,這麼殘廢活着也是受罪,幫他一把吧。

    ” 許褚揚起鐵矛狠狠刺入他腹中,公孫陽伏倒在地,斷氣之際口中還喃喃呻吟着:“誓殺……曹……賊……” “快看!快看!好大的戰船!”士卒忽然騷動起來。

    曹操擡眼向江上望去,但見下遊駛來一艘樓船。

    曹軍所見過的最大的樓船是當年赤壁之戰時曹操坐鎮的那艘,有三層高,能容納六七百人。

    可這艘樓船竟然有五層,猶如一座漂移江上的大山,船頭赫然插着江東水軍的戰旗。

    而在那艘船後面,還有數不清的戰艦、艨艟,與對岸綿延十餘裡的大寨交相呼應。

    周瑜雖然不在了,江東的發展卻沒停下腳步,戰船更新,軍隊擴增,糧草充足,将士用命。

    曹操意識到,這次南征仍然面臨苦戰。

     這雖然是曹操的第二次南征,卻是他與孫權的第一次直接交鋒。

    為了打好這一仗,曹操幾乎調動了中軍和東南布防的所有軍隊,共計十餘萬,在濡須口以北列陣,甚至還征調了一支在海上秘密訓練的水軍前來助陣。

    江東方面更不敢怠慢,孫權親率孫瑜、陳武、董襲、呂蒙、周泰、甘甯、徐盛、朱然等部,合計水陸兵馬七萬,沿長江南岸布防。

    孫、曹兩家又成隔江對峙之勢,大戰一觸即發…… 打了半天仗又紮了半天營,一切安排妥當,天色已然大黑。

    勞碌一天的曹軍将士用過戰飯倒頭便睡,隻有巡夜戒備的幾千士兵還打着火把逡巡江畔。

    五官中郎将曹丕卻久久不能入眠,手中捧着一首絕筆詩嗟歎不已: 丁年難再遇,富貴不重來。

    良時忽一過,身體為土灰。

     冥冥九泉室,漫漫長夜台。

    身盡氣力索,精魂靡所能。

     嘉肴設不禦,旨酒盈觞杯。

    出圹望故鄉,但見蒿與萊。

     阮瑀死了,雖然他按時完成了那篇曹操交代的檄文,卻戰戰兢兢心力交瘁,掙紮了幾個月,凄凄慘慘病死軍中。

    一代才子溘然長逝,臨終之際隻留下這首無限凄涼的絕命詩。

    “丁年難再遇,富貴不重來。

    良時忽一過,身體為土灰。

    ”人這輩子說快也快,韶華青春轉瞬即逝。

    親黨離散朋友亡故,五官中郎将的地位風雨飄搖,二十七歲的人了卻隻能蜷縮在父親羽翼之下,當個規規矩矩的老實兒子,平生的快意和志願絲毫不能展現,這就是曹丕所面對的現實。

    吳質勸他做個孝順兒子,但給曹操當孝順兒子豈是容易之事?今後的路究竟怎麼走?曹植一黨的丁儀、楊修等人又會怎麼算計他?一想到這些,曹丕哪還有睡意,唯有獨對明月乞求天蒼的庇護…… 其實在這個夜晚,難以入眠的絕不止曹丕一人。

    曹操也正慵懶地倚在榻邊,默不做聲盯着幽暗的燈火,他眼睛睜得大大的,絲毫沒有睡意。

    和洽、杜襲、王粲三人侍立在一旁,他們早把該彙報的事彙報完了,而丞相卻沒有讓他們走的意思,眼看已是定更天了,他們支撐了一天,都有些打熬不住了,卻誰也不好意思先開口要求休息。

     “我心裡煩。

    ”曹操陰沉地道,“本來想召荀令君來軍中協理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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