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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懲治豪強拿功臣開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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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曹操思量再三,“唉,那就請她進來吧。

    ” 衛兵去不多時,就見他引了一位中年婦人來到堂下。

    這女子穿一身褴褛的粗布衣裙,披頭散發,赤着雙腳,一副罪人的打扮,悲切切跪倒階邊:“罪人董祀之妻拜谒丞相。

    ” 曹操見她如此慘狀,不禁站了起來:“夫人快快請起。

    ” “罪人之妻不敢玷污朝堂。

    ”蔡氏聲音顫巍巍的,甚是愁苦。

     那句“赦你丈夫無罪”差點兒順着曹操喉嚨鑽出來,可轉念一想又咽了回去,隻沉吟道:“故人之女何必多禮,有話進來說。

    ” “諾。

    ”蔡氏輕輕應了聲,手提舊裙低頭上堂,緊接着二次拜倒在地,“賤妾問丞相安。

    ” 曹操細細打量越發歎息——蔡昭姬早過三旬,命運多舛經曆三次婚姻,美貌韶光已經不複;又未施脂粉不戴簪環,越發顯出老态,眉梢眼角已有皺紋,唯獨那雙秋水般的眼睛熠熠有光,閃着晶瑩的淚花。

     “夫人何必多禮,請……” 蔡氏不待他客氣話說完,便跪爬兩步叩首道:“賤妾之夫為朝廷效力多年,不敢言功,也算恪盡職守。

    此番之罪實為初犯,又受上司所逼,望丞相念在賤妾流離之苦饒他性命吧。

    ”她倒開門見山。

     怕什麼來什麼,若是僚屬講情訓斥兩句便打發了,故人之女哭哭啼啼,這叫曹操怎麼辦?平心而論董祀是有罪,但把丁斐的罪過完全推到他身上确實有點兒冤,但若不這麼辦,此案如何了結?論情論理曹操都不會回絕,卻又不便赦免,思量半晌找了個借口:“夫人拳拳忠節老夫敬佩,然國有國法不可徇私,今董祀已招認罪過,判死文狀已去多時。

    又當奈何?”死刑已判,追不回來了。

     蔡氏知道這是托辭,哀哀啼哭道:“明公廄馬萬匹,虎士成林,何惜疾足一騎,而不濟垂死之命乎!”好精明的女子——你曹丞相有那麼多的精兵良馬,派個人把判死文狀追回來不就成了嗎? 曹操無言以對了,皺着眉頭悶坐不語。

    一旁王粲看得明白,有意相助蔡氏,故而插言道:“國家法度無可更易,不過夫人乃丞相故舊之女,即便夫家蒙罪丞相也不會虧待于你。

    聽政堂乃幕府重地,豈容請托私事?夫人切莫多言!”說到這兒他頓了頓,轉而道,“丞相久聞夫人自幼受父熏陶精通詩賦,今日前來實屬難得,何不吟誦一首供丞相品評?” 蔡昭姬何等聰慧之人,聽王粲此言便知有意相助,忙拭去眼淚:“賤妾流落匈奴部落多年,蒙朝廷之恩回轉鄉裡,又得丞相主婚許配同鄉董氏。

    現有《悲憤詩》一首,獻與丞相以表感激之意。

    ” 曹操一聽詩名就知她正話反說,有意喝止卻也好奇這女子才情如何,便滿心矛盾聽她吟誦下去: 嗟薄祜兮遭世患,宗族殄兮門戶單。

     身執略兮入西關,曆險阻兮之羌蠻。

     山谷眇兮路漫漫,眷東顧兮但悲歎。

     冥當寝兮不能安,饑當食兮不能餐。

     常流涕兮眦不幹,薄志節兮念死難。

     雖苟活兮無形顔,惟彼方兮遠陽精。

     陰氣凝兮雪夏零,沙漠壅兮塵冥冥。

     有草木兮春不榮,人似獸兮食臭腥。

     言兜離兮狀窈停,歲聿暮兮時邁征。

     夜悠長兮禁門扃,不能寝兮起屏營。

     登胡殿兮臨廣庭,玄雲合兮翳月星。

     北風厲兮肅泠泠,胡笳動兮邊馬鳴。

     孤雁歸兮聲嘤嘤,樂人興兮彈琴筝。

     音相和兮悲且清,心吐思兮胸憤盈。

     欲舒氣兮恐彼驚,含哀咽兮涕沾頸。

     家既迎兮當歸甯,臨長路兮捐所生。

     兒呼母兮啼失聲,我掩耳兮不忍聽。

     追持我兮走茕茕,頓複起兮毀顔形。

     還顧之兮破人情,心怛絕兮死複生! 這首《悲憤詩》明顯說的就是蔡昭姬自己的身世,把昔日被匈奴擄走,配與左賢王生下二子,被漢廷贖回辭别孩兒等事一一誦來,說不盡的痛苦惆怅,聽得曹操又悲又憐心下茫然。

    蔡昭姬的身世實在可歎,她早年嫁與河東才子衛仲道,其夫早亡,歸甯在家,蔡邕在長安為官,她也相随照料父親。

    王允誅董卓,蔡邕因受董卓提拔,念及三日之間周曆三台的恩情歎了一聲,不想惹來殺身大禍。

    李、郭作亂,匈奴單于於夫羅趁火打劫,她被胡人擄去,輾轉被左賢王納為王姬。

    其實跟着左賢王雖遠處異鄉也算不錯了,況且已産下二子,偏偏曹操念及自己與蔡邕的舊交,非要把她贖回中原。

    這才無可奈何訣别骨肉,又千裡迢迢回到兖州故鄉。

    父母不在姊妹已嫁,鄉音生疏家徒四壁,在曹操安排下又配屯田都尉董祀。

    一個活寡再嫁,一個鳏夫續娶,雖不是少年夫妻也算将就了,哪知沒過兩年安穩日子又攤上這麼個案子,董祀下獄問成死罪,難道又要再守寡?這輩子的苦還有盡頭嗎! 她的聲音悲悲切切飽含幽怨。

    曹操聽得凄慘,手都哆嗦了,又想起昔日喬玄介紹自己與蔡邕相識,想起蔡邕隻因為一聲歎息就被王允處死,想起昭姬出嫁的妹妹。

    昭姬之妹嫁與先朝名臣羊續之子羊衜,惜乎也是續弦之妻,自己不曾生養,卻善待前房之子,也是個難得的賢良人。

    蔡邕何等潇灑風流之士,兩個如花似玉的女兒遭遇亂世都給人當了續弦繼室,怎叫人不憐? “好了好了,夫人切莫再吟此詩,老夫赦免你丈夫。

    ”曹操再也聽不下去了,忙取過份書劄,哆哆嗦嗦寫了份赦免董祀的書劄。

    王粲就等這個呢,都沒勞親兵,一把抓過自己去辦了。

     “謝丞相開恩,嗚嗚嗚……”蔡氏撲倒在地痛苦不已。

     曹操愁眉苦臉道:“快請夫人到後堂更衣。

    ” 有仆人過來連攙帶勸将其扶了出去。

    丞相發話不容怠慢,自卞氏那裡尋來上好的钗裙、鞋襪讓她換好。

    再次上堂大不一樣,果然不愧為蔡邕之女,氣質出衆舉動有禮,想必十年前也曾光豔照人。

    曹操賜她座位,聽她說着感激的話,反倒有苦難言,費了半天勁,一個有罪的都沒治成! 偷缸不成總得抓人一把米吧?當初千裡迢迢把她贖回來就是讓她傳亡父之業,想至此曹操問道:“令尊乃先朝俊逸之士,家中所藏圖書不可勝數,戰亂方休文教不興,許多墳籍散佚不存,夫人猶能憶識否?” 蔡氏剛得個天大人情,不出點兒血是不成了,便坦然道:“昔日亡父存書四千餘卷,流離塗炭已無存者。

    不過賤妾尚能誦憶一二。

    ” 曹操大駭——文人講話非市井之徒可比,“一二”不是随便說的,按《易經》來講,一為乾二為坤,蔡氏自诩能窺一二乾坤。

    那可不是一兩卷,至少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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