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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朝議九州制,曹操代漢野心彰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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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日不可待,往事不可追,天下未甯隻得奔忙啊!”曹操茫然踱到堂口,“前番征讨關中全為除後顧之憂以征孫權。

    如今孫權卻已搶先一步分兵江北。

    兵法曰:‘操刀不割,失利之期;執戈不伐,賊人将來。

    ’這一仗不能再拖了。

    我本欲等有些事辦完了再出發,可……”曹操說到這兒戛然而止,舉目眺望着西南方,他深邃的目光仿佛透過了茫茫夜幕,一直投向遙遠的許都。

    他遲遲沒有發兵,一直在等待卻沒有等來的究竟是什麼呢? 當曹丕邁出大堂的那一刻,不禁拭去額頭的冷汗。

    以往的過失算是一筆勾銷了,但他身為五官中郎将的優勢都已蕩然無存,明天開始他又要與曹植站在同一起點上,争位的鬥争又要重新開始。

    他哀怨地回頭張望了一眼,隻這一望之下不禁驚奇;來時沒有注意到,不知何時起西園正堂竟挂上了匾額,工工整整寫着三個篆字——文昌殿。

     不是“堂”而是“殿”,隻有天子和王公才能用殿! 曹丕懷着沉重的心情出了幕府,失魂落魄踩着棉花一般回歸自己府邸。

    他的心情也宛如這朦朦黑夜,前方的路到底該怎麼走呢?至今他尚未想明白,父親何以如此折磨自己。

    河間叛亂自己都把責任攬過去了,但父親依舊不放過自己,偏偏緊抓着贈送錦緞、南皮之遊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不放,父親到底在想些什麼……不知不覺已回到自己府門前,曹丕正擡頭望着“五官中郎将府”的匾額發愣,忽聽陰暗角落裡有個聲音呼喚道:“大公子,您回來了。

    ” “季重?”曹丕已成了驚弓之鳥,趕忙湊上去捂住吳質的嘴,“隔牆有耳,切莫多言啊!” 吳質卻輕輕推開他手:“公子無需害怕,我明早就要赴朝歌任縣令了,特意向您辭行。

    君子坦蕩蕩,小人常戚戚。

    我說的話不怕旁人聽,即便聽去也不會對公子有傷。

    ” 曹丕還是不放心,左右張望了半天才發出一聲歎息:“唉……我怎麼會落到今天這一步呢!” 吳質依舊那麼平心靜氣:“我早就跟您說過,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

    您身為丞相嫡長子,自當把心思用在家國大事上。

    居之無倦,行之以忠,何愁日後之事?越是多欲多求越會招緻令尊猜忌,到頭來隻會适得其反。

    ” 曹丕連連搖頭:“我不明白,我就是不明白,我究竟錯在哪裡?” “在下鬥膽問一句,公子以為令尊乃何許人也?” 曹丕不解:“季重此言何意?” 吳質微然一笑:“令尊不僅是當朝丞相,還是當世之雄傑。

    爾虞我詐,縱橫捭阖,且不論他赫赫戰功,即便為政之道、詩賦之才世間又有幾人可比肩?他才智冠于天下,又思慕九五之事,雖然年過五旬仍滿心壯志,可謂春秋鼎盛。

    如此才智非常、大權在握之輩,豈容别人在他眼皮底下結黨營私?公子錯就錯在邀買人心自樹聲名,還要奪營擅權,這不是開門迎禍嗎?須知公子之于丞相,非獨為父子,說穿了還是君臣。

    君臣之間豈能循尋常父子之道?” 這席話真有醍醐灌頂之效,曹丕猛然醒悟——原來如此!難怪我招攬的友士越多,父親越猜忌自己;替我說好話的臣僚越多,他越要敲打我。

    生在這個君不君臣不臣的家族,看來一切都不能按常理揣摩啊!想明白這點,曹丕不禁苦笑:“惜乎窦輔已死,劉威蒙罪,阮瑀遭禁,如今連你也要走了。

    以後我可怎麼辦?” 吳質拉住他的說,緩緩道:“明者處世,莫尚于中。

    優哉遊哉,于道相從。

    其實公子隻需内盡人子之孝,外行寬厚之德,您穩居嫡長之位,到時候自然會有忠良之臣為您出頭。

    老子有雲‘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與之争’。

    ” 曹丕深悔自己急功近利,沒有早納吳質之言:“你說得對,不過倘若有人要讒害于我呢?” “救寒莫若重裘,止謗莫若自修。

    公子隻要做好自己的事,又何必在乎别人圖謀什麼?若實在事不可解……”吳質湊到他耳邊,“在下雖去,尚有司馬懿在邺,此人聰慧不弱于我,公子可私下問計于他。

    ”說罷拱了拱手,“在下明早就要離開邺城了,望公子多多珍重,日後定有再會之期。

    ” 曹丕還想再挽留他一陣,吳質卻轉身而去,不多時便消失在漆黑的夜幕中。

     無力回天 相較邺城的聽政堂而言,許都皇宮的朝堂就顯得寒酸多了。

    群臣似泥胎偶像般端坐兩列,正進行着一場沉悶而忐忑的朝會。

    他們豈止像泥胎偶像,根本就是一群毫無實權的傀儡! 太常徐璆、宗正劉艾、大司農王邑、光祿勳蒯越、大鴻胪韓嵩、少府耿紀、中尉邢貞,這些列卿有的是清流名士,有的是名臣之後,有的是地方勢力代表,他們又怎麼可能真的掌握實權,隻不過是曹操裝點朝堂的道具罷了。

    衛尉卿馬騰及其子騎都尉馬鐵、奉車都尉馬休早已下獄,連坐席都被撤去。

    谏議大夫楊彪沒有來,他也根本不打算再到這個充滿屈辱的地方來,反正兒子都已上了曹家的船,時代已經變了,他這個先朝舊臣還出來蹚什麼渾水?他不在,另一位谏議大夫劉琮卻在,這個被捧上高位的年輕人身體清瘦,面貌白皙,滿臉唯唯諾諾的窩囊神色,仿佛隻要一陣風就能吹倒。

    禦史大夫郗慮坐于群臣之首,他滿頭白發,手握牙笏,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宛如一具沒有靈魂的空殼。

    而就在他對面,還有張虛設的坐榻,那便是丞相曹操的。

    曹操人雖不在威懾力卻在,這種無形的力量不僅充斥着朝堂,充斥着許都,也充斥着全天下每個地方。

    仿佛沒有一個角落能躲避他的目光,沒有絲毫聲音能逃過他的耳朵。

     大殿上甯靜至極,連外面銅壺滴漏的回聲都聽得見,凝重的氣氛使每個人都神經緊繃,因為大家都知道今天要讨論什麼——這是決定大漢王朝生死的一次朝會! 尚書令荀彧按捺着心緒,緊緊攥着手中的笏闆,雙目直勾勾望着禦座上的天子。

    這樣仰面直視天子是很失禮的,但荀彧已顧不了這麼多,隻想再好好端詳一下這個年輕人,仿佛要把十幾年的感慨和愧意化作目光,遠遠向他投去。

    天子劉協如今三十二歲了,蓄起了修長的胡須,他已是六個皇子的父親。

    聖人有雲“三十而立”,不過這位天子莫說實權,連自由都沒有。

    或許他能擁有錦衣玉食,而且畢生都不會為生計發愁,可這并不能使劉協感到滿足,荀彧太了解他了。

    自曹操遷都以來,荀彧一直守候在他身邊,并與侍中荀悅一起入宮侍講,教天子讀書——沒人比荀彧更清楚,劉協是一個多麼仁慈、多麼賢明的可造之材。

    他本可以成為一代英明有為的君主,本可以乾綱獨斷,本可以挽回人心重整天下,本可以引領漢室走向複興之業……但到了今天這步田地,一切都不可能了。

     董昭再次提出恢複禹貢九州之議,但這次與七年前不同,他背後有曹操全力支持,這是誰都抗拒不了的。

    荀彧明知不可為而為之,依舊竭力反對。

    因為事态越來越清楚,恢複九州不過是第一步,九州一旦恢複,曹操立刻便會恢複五等爵,進而謀取王公之位。

     從地域上看,九州中不存在幽州與并州,毫無疑問這兩個州都将并入冀州,成為曹操直接控制的領地。

    但事情絕不僅僅擴大地盤這麼簡單,《漢書》有雲“州從《禹貢》為九,爵從周氏為五”,九州制的恢複與五等侯似乎是密不可分的孿生兄弟,恢複九州隻是設立五等侯的前奏。

    所謂五等侯,即公、侯、伯、子、男,而大漢實行的卻是王、侯兩級爵位。

     漢高祖剪除韓信、彭越、英布等異姓諸侯王,規定非劉姓宗室不得封王,王國轄境相當于一郡。

    有功之臣隻封侯,功高者為縣侯,食一縣封邑,小者為鄉侯、亭侯;另有關内侯,有食俸而無具體封國。

    公爵一級雖然也存在,但隻是象征性的。

    建武十三年(公元37年)光武帝封周朝後裔姬常為衛公、殷商後裔孔安為宋公,衛、宋兩國實際被視為漢賓,封國等同一郡。

    在大漢四百年曆史中,唯一一個有實權的公爵就是安漢公王莽,而且他也曾改十三州為九州,結果連漢室的江山社稷都篡了。

    如今曹操這一系列步驟,豈不是明擺着要走王莽的老路? 漢室天下岌岌可危,通過關中之戰曹操穩住了陣腳、重振了聲勢,他篡奪漢家社稷的腳步已越來越快。

    一旦他恢複九州,超登公位,不但官位遠邁百官,就是爵位也絕無僅有,漢天子還坐得穩嗎?出于對漢室天下的維護,對傀儡天子的同情,也出于對曹操最後的感化,荀彧決定橫下心來“打這一仗”,不惜一切代價阻擋曹氏崛起。

     經過幾番争執,台閣遲遲不發诏書,董昭不能得手,幹脆直接給荀彧寫了信: 昔周旦、呂望,當姬氏之盛,因二聖之業,輔翼成王之幼,功勳若彼,猶受上爵,錫土開宇。

    末世田單,驅強齊之衆,報弱燕之怨,收城七十,迎複襄王;襄王加賞于單,使東有掖邑之封,西有菑上之虞。

    前世錄功,濃厚如此。

    今曹公遭海内傾覆,宗廟焚滅,躬擐甲胄,周旋征伐,栉風沐雨,且三十年,芟夷群兇,為百姓除害,使漢室複存,劉氏奉祀。

    方之曩者數公,若太山之與丘垤,豈同日而論乎?今徒與列将功臣,并侯一縣,此豈天下所望哉! 很明顯,董昭已沒耐性再對荀彧遮遮掩掩,繞過表象直觸問題的本質,将曹操比附于周公、呂望,挑明了要讓其超越臣子地位。

    毫無疑問曹操要晉位為公爵,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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