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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吞并武威,韓遂攪亂曹操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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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大旗,鐘繇還是不相信趕車人的話。

    他也不再坐車了,迷迷糊糊順着修繕一新的驿道往前走,不多時來到西門下,仰首瞭望,見門洞上刻着“金明門”三個氣勢磅礴的篆字——梁鹄的筆體,沒錯了!這才算放心。

     進了城更醒目,一條筆直的大道貫穿東西。

    南面是鱗次栉比的房舍府邸,北面恰是練水軍的玄武池,如今拓寬城牆,已将一大半圍到裡面來了。

    大批服徭役的百姓揮着鏟子、扛着石料,忙得熱火朝天,還有許多奇珍的樹苗堆在道旁,看樣子似乎要把玄武池改造成一座園林。

    鐘繇被這熱鬧的場面吸引住了,也不坐馬車了,順着大道一路向東,邊走邊看。

    走了很遠才到苑囿的盡頭,又見一道雪白的高大院牆——這就是新建的幕府吧。

     鐘繇背着手溜溜達達往前走,不多時就到了一座尚未完工的門樓前。

    這座門樓寬有兩丈,黑漆大門,漢白玉石階,旁邊搭着腳手架,一大群工匠正在上面蓋二層閣樓呢。

     “董大人、卞司馬,你們怎麼當了工頭了?”鐘繇一眼瞅見了董昭和卞秉。

     卞秉素愛說笑,盯着工匠幹活連頭都沒擡,戲谑道:“這是誰跟我玩笑呢?走着瞧,等建你家宅邸時老子不給你蓋屋頂,天天叫你數星星!”說罷一扭臉,才看見鐘繇在底下站着,連拍腦門,“哎喲喲,原來是鐘公,得罪得罪!” “哈哈哈……”鐘繇樂不可支,“沒頂的房子我還真沒住過,卞司馬何時去修啊?” 卞秉揉着腦袋笑道:“我這等文不成武不就,光耍嘴皮子的,除了當個工頭也沒什麼出息了,鐘公切莫見笑。

    ”這是自謙之言,以他之才智,絕不隻是嘴上的功夫。

     董昭雖年逾五旬,腿腳卻很靈便,三兩下便從一丈高的腳手架上攀下來:“元常兄怎麼來了?稀客稀客!” 就這一句話便讓鐘繇墜入五裡霧中——早聽人傳言,近年來董昭很受曹操倚重,許多機要之事都由他操辦;此番連他都不知曹操調自己來,可見有多隐秘。

     細論以往之事,董昭與鐘繇皆在西京朝廷任職,私交甚笃,也都曾為曹操奉迎天子之事出力。

    但自從董昭與荀彧失和以來,以荀氏為首的颍川士人都對他産生了厭惡,作為颍川士人的鐘繇自然也會受影響,不過表面還是和和氣氣稱兄道弟:“公仁賢弟,我是受丞相诏命而來。

    ” “為了涼州的事?” “大概吧。

    ” 董昭見他不願多說,也不好再問,隻道:“幕府正在修繕,小弟為您帶路。

    ” “有勞。

    ” 卞秉在上面扶着欄杆賠笑道:“鐘公先去見丞相吧。

    我這工頭實在走不開,這幫幹活的小子,不催他們就不知道着急。

    過幾天要是下雨,這活可就不好幹了。

    忙完這幾天,我一定帶兩壇酒到館驿給您道乏。

    ” “承情、承情!”鐘繇揮揮手含笑而過,眼見邺城大道寬闊,裡舍井然,不少的官衙府邸都差不多完工了,心下不免嗟歎——慘敗回來還敢搞這麼大的工程,還建得這麼快,曹孟德倒是心寬! 董昭一邊引路一邊介紹,不多時又來到一座府門前,拱手讓道:“這就是幕府正門,元常兄請。

    ” 鐘繇擡頭觀看,這座門與方才西邊那座一模一樣,不過已經完工。

    門樓巍峨肅穆,上有衛兵瞭望把守,黑漆大門卻緊緊關閉。

    打發走車馬,二人自東角門而入,裡面的衛兵顯然很熟悉董昭,連問都不問,還拱手施禮。

    門内有石闆鋪的甬路,左右遍植松柏,及四時不謝之花、八節長春之草;沒多遠就是二門,又有侍衛把守,都是人高馬大膀闊腰圓的漢子,手握長槍大戟,甚是威嚴。

    鐘繇暗歎幕府防衛森嚴,哪知一擡頭——還有第三道門! 如此前行直至第四道門才算盡頭,這裡守門的都是身披金甲,肩挎弓箭,腰佩利刃的親信虎豹士。

    董昭到了此處也不那麼随便了,上前亮出名刺才能通行;剛跨過門檻,見長檐下列着七八張杌凳,有個身材魁梧相貌兇惡的黑臉将軍正跟校尉們聊天呢。

     鐘繇一眼認出是許褚:“喲,這不是許将軍嗎?” “末将參見鐘大人。

    ”許褚如今也四十多了,但虎颔虬髯愈顯兇悍,說起話來憨傻樸實,殺起人來卻是個魔頭! “不敢。

    ”鐘繇連忙相攙,“您可是身經百戰,受封關内侯的人物,我哪敢擔您的禮?” “什麼關内侯關外侯,俺就是個粗人!” 鐘繇愛惜他憨厚人品:“誰不知您勇力過人,軍中之士譽為虎侯?” “虎侯?哈哈哈……”許褚仰面大笑,“那都是當面奉承我,背地裡他們都叫我虎癡。

    ”一句話逗得旁邊的校尉全樂了。

     鐘繇又問:“怎不見曹純、呂昭他們?” 許褚道:“呂昭那小子如今出息了,不當家将放出去做官了,最近抓了幾夥土匪,還被丞相嘉獎呢!曹純将軍嘛……南征染了病,大老遠的不好折騰,留在谯縣休養呢,聽說不太好。

    ” 鐘繇見他頗有憂慮之色,不再提曹純之事,轉問道:“丞相招我前來,現在能見嗎?” 許褚一拍大腿:“正跟小的們念叨這個呢,想起來就有氣,前天不知從哪兒跑來個小子,竟對了丞相的心氣,又是贈金又是賜宴,這會兒在後面陪着丞相用飯呢!那家夥油嘴滑舌,跟這府裡最下作的奴才沒什麼分别,真不明白丞相看中他哪點了。

    真真可惡!”他抱怨夠了才道,“别人來也罷了,你們就進去吧。

    在堂上等會兒,少時丞相便出來。

    ” 鐘繇千恩萬謝——說歸說笑歸笑,他知道許褚的脾氣,有一次曹丕身披甲胄要見曹操,竟被許褚擋在外面等了小半個時辰。

    今天能允許進去等,已是天大的面子。

     過了這道門鐘繇才注意到,原來裡面好大一座院落,方圓竟有一裡,皆以青磚鋪地,當中鋪了儀道;院子正中央有一座高達兩丈的大堂,鬥拱飛檐氣勢恢宏,光石階就十多級,一丈寬的楠木大門上挂着匾額,寫着“聽政堂”三個大字,又是梁鹄的手迹。

    而在院落的左右兩側,除了偏門還各有幾座精緻的小閣,似是掾屬辦公之地。

     鐘繇看得清楚想得明白——臣子府邸修成這樣明顯是逾制的。

    這哪是什麼幕府,分明又是一座皇宮,這聽政堂俨然就是朝會的大殿。

    若不是南征受挫兵敗而歸,恐怕曹孟德早在這裡身披龍袍口宣天命了。

     董昭道:“我還有差事在身,不能陪元常兄見丞相了。

    您隻管到堂上坐坐,一會兒丞相就來。

    我就少陪了。

    ” “多謝多謝,您請自便。

    ”鐘繇拱手作别,邁步上了大堂。

    到裡面一看,才知與原先沒什麼分别——古樸的屏風、不飾雕琢的帥案,連個香爐都沒有,兩旁的坐榻還是舊的。

    看來曹操雖興建殿閣,但樸素之性未改,這些寒酸的東西往嶄新的大堂上一擺,頗有些空蕩蕩的感覺。

     此刻連個伺候差事的小厮都沒有,鐘繇背着手踱來踱去,猜測曹操叫自己前來的目的,擡眼間正看見帥案上有份展開的書簡,似乎不久前剛批示完。

    他忍不住好奇,湊上前歪着腦袋看起來。

     自古受命及中興之君,曷嘗不得賢人君子與之共治天下者乎?及其得賢也,曾不出闾巷,豈幸相遇哉?上之人求取之耳。

    今天下尚未定,此特求賢之急時也。

    “孟公綽為趙、魏老則優,不可以為滕、薛大夫。

    ”若必廉士而後可用,則齊桓其何以霸世!今天下得無有被褐懷玉而釣于渭濱者乎?又得無有盜嫂受金而未遇無知者乎?二三子其佐我明揚仄陋,唯才是舉,吾得而用之。

     原來這是一道《求賢令》,曹操兵敗赤壁,深感一意孤行為禍不淺,因而折節下士再求賢才。

    加之近來内部不穩,多有非議之聲,這樣做也可擺出虛心納谏的姿态讨好世人。

    鐘繇反複讀了兩遍,不禁沉吟:“唯才是舉……唯才是舉……重才而不重德……” 哪知剛念叨了這麼兩聲,屏風後有人搭茬:“唯才是舉,非重才而不重德,而是德者取其德,才者取其才!”當朝大丞相曹操從後面轉了出來。

     鐘繇舉目觀瞧:曹操身穿灰布便服,一根黃楊木簪子别頂,腰上松松垮垮系着根帶子,腳下趿着履,一副居家的日常打扮。

    對于五十六歲的人來說,曹操不甚顯老,隻是略有些發福;手撚着花白的胡須,微笑着點頭——看來他精神不錯,似乎已經從兵敗的失落中解脫了。

     鐘繇欲拜卻被曹操伸手攙住,這才看見曹操身後還跟着幾個掾屬。

    一人體質瘦弱身材矮小,一人相貌醜陋體态猥瑣,一人高大俊朗英氣勃勃,一人舉止潇灑顧盼神飛。

    鐘繇不曉得,他們是王粲、和洽、杜襲和楊修。

    自郭嘉死後,就屬這四人最得曹操器重,已成為新一代寵臣。

     緊接着一前一後又跑出倆孩子。

    前面那個蹦蹦跳跳甚是活潑,再看後面那個,鐘繇吓一跳,莫非曹沖死而複生?仔細打量才發現這孩子比曹沖小,雖相貌相近,卻多了些忸怩怕羞之态——他叫曹據,環夫人所生,是曹沖的同母弟,曹操割舍不了對曹沖的懷念,把他挽在身邊聊以慰藉。

    前面那個叫曹林,是美人杜氏所生,也很得寵。

     “元常遠道而來辛苦了吧?”曹操随手拍着曹據的肩膀,“你這孩子,愣着幹什麼?快給老大人拿坐榻啊!” “哦。

    ”曹據今年十二,也不算小了,卻生性膽小,見了生人都害羞,最後還是曹林過去把坐榻搬來,放在帥案旁。

     曹操輕輕摸着曹據的頭:“快給大人行禮啊!” “諾。

    ”曹據蹭過來作了個揖,又一溜煙躲到父親身後。

     曹操連連搖頭:“算了,你們出去玩吧。

    ”影子永遠是影子,這孩子隻是長得像曹沖,卻沒有曹沖的靈性。

     曹林拉着曹據蹦蹦跳跳出去了,王粲、和洽等也自覺有礙,恭維鐘繇幾句也告退了。

    鐘繇剛一落座便摸袖中軍報,哪知還沒拿出來,曹操先開了口:“韓遂攻滅張猛之事我已知曉。

    ” 鐘繇一怔——我得到消息快馬兼程,何人竟能比我還快? 曹操苦笑道:“張猛雖無意造反,可他畢竟殺死邯鄲商,韓遂讨之未為無名,自作孽不可活啊!” 鐘繇卻道:“可韓遂并非出于公義,乃為擴充勢力。

    ” “你隻知其一不知其二。

    ”曹操接過遲到的軍報,連看到沒看就扔一邊了,“韓遂地盤原本在西涼,後因讨伐高幹染指關中。

    他麾下酒泉太守徐揖有意歸降朝廷,因而計劃誅殺郡中豪強黃昂,機事不密反被黃昂所殺。

    徐揖麾下有個死士名喚楊豐,跑到武威郡找張猛搬兵,被張猛任命為都尉,回去招兵買馬擒殺了黃昂。

    你想想,張猛動了韓遂的根基,韓遂能不找他拼命嗎?” 鐘繇越發稱奇——其中還有此等隐情!西涼地處偏遠,我在弘農都不甚了解,丞相何以了如指掌?莫非有人通風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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