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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容顔若飛電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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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夜色深重至極的時辰,寒露節氣的涼風吹送,不知何處宮人消磨長夜,隐約彈響琵琶一聲兩聲。

    海市伸開雙臂,像個精巧玩偶,一任他用紗衣與錦裳将自己重重疊疊圍裹。

    方諸輕柔觸着她臉頰的手指,穩健溫暖,即使是一滴灼熱沉重的淚珠直直打碎在他手上,也隻是教他的雙手停了停,并無顫抖。

    她滿頭檀烏發絲亦被他細細挽起,罩上玄黑緞子的武官冠戴,系冠絲縧分做五色,一一在颔下結緊,最終将佩刀與鑲金狻猊腰牌懸于她腰間。

    那腰牌穗子上一線綴着三顆黃豆大的珠子,幽暗燈火下熒然含光,海市認得,那正是取自她幼年時侯鲛人贈予她的一斛珍珠。

    抿唇再轉回頭來的時候,她已分明是個勇武清俊的少年武官模樣,目光靜如寒霜,再無分毫缱绻。

     方諸與濯纓送走海市,便往金城宮,預備侍侯帝旭起身。

     寅時三刻,宮中傳出話來,皇上昨夜批閱奏折勞累,今日不到朱雀門閱兵。

     黎明前天地如同潑墨,十八萬精兵跪地山呼萬歲,十裡钺聲铿锵,城頭火把連綿,甲胄起伏似暗夜海濤翻湧。

    旌旗引領下,大軍分部依序離開安樂京,武威營取道河西往麇關,成城營往莫纥關,黃泉營向西往黃泉關,各自換防。

     行至望山隘口前,海市停下了馬。

    自安樂京向西望,柱天山脈綿延高峻,山脊終年積雪,形若一彎強弓,隻有山脊正中這一個隘口可以翻越,猶如弓上的準星望山,正遙指着黃泉關,因此得名。

     “過了這裡,就再也看不見安樂京了。

    我十五歲第一次去黃泉營的時候,還是個小小步卒,走到這兒便哭了。

    ”張承謙與海市并辔而行,眼望着天說道。

    這張承謙三十二三歲年紀,是黃泉營本營派來交接名冊糧秣的參将。

     “怎麼,張兄那時害怕?”海市漫聲應道。

     張承謙笑出一口白牙:“哪裡,終于不必在鄉裡跟父親學殺豬,可以打仗立功,光是想想,高興得都哭了。

    ” 宏大的都城依然自顧沉睡,晨曦中,承稷門外一帶丹楓如煙。

    或許這便是最後一次看見帝都的紅葉。

    也罷,說了那般尖刻的話,縱再相見又能如何?海市自嘲地笑笑,撥轉方向,催馬一路小跑繞過隘口,将安樂京抛在山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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