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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飒然成衰蓬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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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角細密纖小的牙痕像是孩子咬下的,又像是女子。

    海市搭在他臂上的手指倏地收緊,滿面驚惶。

     回憶如一滴墨水浸染在空白的意識上,以令人恐怖的速度無限擴大,重新将她裹入黑暗。

     她曾經以為,既然心已經死去,身體亦會随之變得麻木不仁。

    但是她的身體依然要反抗。

     風雪大作的夜晚。

     她掙紮着逃避身上壓制的重量,要不是帝旭敏捷地偏過了頭,她的手指便要劃進他的眼裡。

    不容反抗的親吻,她亦毫不猶豫地咬下去。

    他用一張庚帖将她騙回帝都、用神準的一箭葬送了她的往後,那麼,她至少要在他一意維護的皇帝身上,留下不可磨滅的傷。

    她絕望地撕扯着,像是隻要足夠用力,便能撕碎這可怖的夜。

     可是那些傷痕,最終竟都落到了他的身上。

     她一直在追尋着的答案就在眼前。

    隻要再一瞬的時間,她便能穿過迷霧,觸到他那層層掩藏的靈魂。

    但是她退縮了。

    那個隐約的輪廓,已經令她不忍卒問。

     方諸避開她的目光,取過衣袍為她披上。

    涼滑的純白絲綢貼附在她的傷上,血混雜着水,暈染出朵朵嫣紅來。

    他半跪在地,以修長美麗的手指為她理順衣襟。

    肌膚相貼處,她覺出了他的冰冷。

     記憶中,仿佛也有過那樣一夜。

    那夜他為她挽發,為她一一結緊五色絲縧,為她佩上鋼刀與鑲金狻猊腰牌。

    她伸開雙臂,像個精巧玩偶,一任他用紗衣與錦裳将自己重重疊疊圍裹,輕柔觸着她臉頰的手指,曾經那樣穩健溫暖。

     “好了,鑒明,尼華羅使臣大概就要到了,你去幫我抵擋半個時辰。

    帶子不必系了。

    ”帝旭看着海市的指節刹那間握得發白,深黑的眼裡有冷诮的光。

    “不,還是一個時辰好了。

    ” 方諸牽着海市袍帶的雙手在空中停留了片刻,終于松開,轉身欲走——卻忽然變了臉色。

     海市低着頭,怯怯地、然而堅定地牽住了他的袍襟。

    她自小是男孩心性,膽大妄為,十一年來,這是他第二次見她如此恐懼——第一次是在與她初見之時。

     她擡起頭來,滿眼哀懇。

     戰栗的痛苦如一支箭瞬間貫穿他的心髒。

    他仿佛再一次看見了六歲的小小的她,被十幾名官兵持刀追殺,帶着遍體傷痕投向他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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