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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冀州不穩,曹操怒責曹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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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府訓子 雖然西征因冀州叛亂而中斷,但曹操成功襲破了關中諸軍,奪取了大片地盤,又派夏侯淵等将分兵鎮守長安,已對涼州構成泰山壓頂之勢。

    殺敵奪地還在其次,最重要的是通過這一仗曹操挽回了威望,他終于從赤壁戰敗的泥潭中脫身,重新站立起來。

    這不僅是對敵人的震懾,也是對漢室朝廷的震懾。

     曹操班師之際,在董昭斡旋下朝廷又發來诏命表彰曹操的功勞;并決定将河内郡轄下蕩陰、朝歌、林慮,東郡轄下衛國、頓丘、東武陽、發幹,巨鹿郡之廮陶、曲周、南和,廣平郡之任城,趙國之襄國、邯鄲、益陽(趙國為郡國,襄國為縣)共計十四縣并入魏郡管轄;此外又封丞相之子曹宇為都鄉侯,曹玹為西鄉侯。

    曹宇乃環氏最小的兒子,還不到十歲;曹玹雖已弱冠,卻是側室秦氏所生,性格平庸恬淡。

    這兩位公子自然不會對社稷有什麼功勞,毫無疑問這又是幕府授意而為。

    冀州是曹操根據地,魏郡又是冀州的首郡,其他州郡的地盤納入魏郡管轄,這意味着曹操直接統領的地域越來越大。

    修建邺城,五子封侯,擴大地盤,曹家俨然已成國中國之勢。

     不過回到邺城的曹操并沒因此而高興,首先等待他解決的是叛亂的善後事宜。

    幕府與魏郡所有官員齊聚聽政殿,與其說是一場會晤,還不如說是提心吊膽聽候曹操處置。

     留府長史國淵、護軍徐宣、五官中郎将曹丕及其長史涼茂、功曹常林五人齊刷刷跪倒在堂口。

    他們是此番留守的主要官員,無論叛亂的原因何在,責任必須由他們承擔,故而會晤一開始就主動出來請罪。

    曹操手據帥案面沉似水,隻是望着堂外的銅壺滴漏,半晌沒有說話;其他屬官也不敢輕易做聲,都低着頭屏息凝神,猶如泥胎偶像。

    大堂上靜悄悄的,醞釀着緊張的氣氛,連掉根針都聽得見。

     所有人都料定曹操立時就要拍案大怒,但他們猜錯了,沉默良久之後他僅是翻了翻案頭上的公文,平心靜氣道:“國長史,你上奏的叛賊數目是否有誤?我連接幾道軍報,僅河間一帶叛亂者就要數萬,除去賈信、曹仁誅滅的,至少還有同黨萬餘,你上奏的數目為何隻有數千?” 國淵往前跪了兩步,低聲道:“素常将領破敵為炫耀功勞往往以一為十多報數目。

    但臣下以為此番平亂與以往不同,故而斟酌了一下。

    ” “有何不同?”曹操倒想聽聽他的理由。

     “以往征戰乃是征讨外寇,多其斬獲之數,欲彰顯武功震懾不逞之徒。

    但是河間在丞相封域之内,平滅叛亂雖有克捷之功,不過……不過……”國淵說到此處顯得很為難。

     “不過什麼?” 國淵倉皇叩首:“臣下竊恥之。

    ”天下皆知冀州乃曹操老巢,這裡發生叛亂無異于證明曹氏失德,上報的叛黨越多曹操的臉面越不好看。

    以往征戰平叛者大多以一當十誇大數量,以彰顯功勞震懾百姓,國淵反其道行之,莫說沒有虛報,就連原先被賈信歸為叛黨的人都反複篩檢,但凡可恕的、可憫的、盲從的,能删減盡量删減。

    固然這是為曹操面子考慮,但也挽救了千餘條性命。

     曹操不禁點頭:“好學近乎智,知恥近乎勇。

    這般用心可謂良苦,你起來歸班吧。

    ” “臣下有罪。

    ” 曹操揚了揚手:“罪不在你。

    ” “謝丞相寬宥。

    ”國淵起身施禮,顫顫巍巍退回班中。

     曹操又道:“徐護軍,你也無罪。

    ” 徐宣卻不肯起來,跪在那裡連連搖頭,痛心疾首道:“聖人雲:‘危而不持,颠而不扶,則将焉用彼相矣?’臣下治軍不力,戰事起時又未能親臨戰場,實在罪不可恕。

    ”他說得倒是心裡話,仗還沒打兵權就讓曹丕奪了,他這個護軍确實沒臉。

     曹操擠出一縷微笑:“當初老夫選你為留守護軍,根本不是覺得你有治軍之才,乃是用你之德。

    此番叛亂起于民間,并非士卒生患,足見你不辱使命。

    惜乎統事之人不解老夫用心,未能學到你的仁德,倘能得你之一二,焉能有此叛亂?”所謂“統事之人”自然指曹丕,看來曹操已把這筆賬完全記在兒子身上了。

     徐宣哪好開脫自己,趕忙道:“并非五官中郎将之過,全是我等輔佐不力……” “老夫說了不治你罪,起來!”曹操不願聽他說下去。

     徐宣猛一擡頭正望見曹操嚴峻的目光,不敢再争辯了,隻得起身施禮退歸班中。

    曹操又指了指涼茂、常林:“你們倆也起來。

    ” “丞相,我等……”兩人也要叩頭請罪。

     “老夫已經聽說了,你二人輔佐我兒盡心盡力,叛亂伊始又力阻其親征,實是有功無過。

    ” 涼茂哪敢領這功勞,忙替曹丕說好話:“五官中郎将天生明睿,若領兵平叛必能馬到成功,皆因我等行事過于謹慎,唯恐政事疏漏才勸谏其不要前往。

    無心而為之,實在算不上什麼功勞。

    ” 曹操冷笑道:“有心無心老夫都要謝謝你。

    天生明睿?嘿嘿嘿,若真叫他領兵平叛,現在還不知亂成什麼樣呢!”這已經是賭氣的話了。

    曹丕在下面聽得又害怕又委屈,實不明白父親為何這般輕視他的能力,為何就武斷他平不了叛軍。

     常林還想再解釋兩句,卻被曹操喝斷:“老夫說無罪就是無罪,你們都給我起來!”涼茂、常林不便違拗,尴尬地瞧了一眼曹丕,隻得起身歸班。

     偌大的聽政堂隻有曹丕一人還跪在地上,曹操卻不急着發落他,隻是翻閱着公文陰沉着道:“你給我跪到一邊去,等辦完了事再與你計較……”隻這一句話,所有臣僚盡數撩衣跪倒:“丞相息怒,寬宥中郎将大人。

    ” “寬宥?老夫能原諒他一次,能次次都原諒嗎?”曹操臉色愈加難看,“此事與你們無幹,都給我起來!” 此等情形下誰好意思不管?大家倉皇叩首,請求曹操寬恕曹丕,竟無一人起身。

    曹操見此情形愈發不快,把手中竹簡一摔,厲聲道:“我叫你們起來,沒聽見嗎?難道你們都得了他幾箱錦緞,為他說話嗎?” 這句話一出可把衆人吓壞了——前番曹丕給群僚送禮,在場之人大半收了,倒不是貪圖那點錦緞,而是不敢得罪曹丕。

    如今曹操把這事扯出來,若再講情非落個交通公子、結黨營私的罪名不可,故而都似針紮了一般站起來,不敢再言語了。

     曹操得理不讓人,騰地站了起來,終于沖曹丕發作道:“你以為這些事我不知嗎?身為丞相之子賄賂朝廷幕府官員,不遺餘力邀買人心,以為這樣就能保你繼承為父之位?倒是雞鳴狗盜有才華,什麼都沒學會先學會奪營争權了!惜乎老夫要的是公忠體國誠心任事之人,不是這等蠅營狗苟的伎倆就幫得了你的!” 曹丕跪在一旁,雙手緊緊摳着磚縫,腦袋壓得低低的。

    如此隐秘之事父親竟公然挑明,不啻是當衆把他扒得精光,情何以堪? 曹操慢慢壓抑着怒火,一邊踱着步子一邊道:“你也是二十多歲的人了,老夫本想成全你的面子,哪知你竟不識趣。

    朝廷授你官職,你不忙着具表謝恩,反而帶着一幫人出遊南皮,你非但不把朝廷放在眼裡,又何嘗把為父放在眼裡?随你去南皮的人我都知道,左不過是你那烏七八糟的一黨。

    你們都密議些什麼勾當?說!” 得官出遊是實,但曹丕隻是與衆人賞風弄月,曹操說他有密謀,這便是胡亂揣測了。

    記室劉桢、阮瑀皆是出遊南皮一份子,有心出來說句公道話,唯恐引火燒身,又被曹操說成是烏七八糟一黨,都吓得臉色煞白呆若木雞。

    曹丕有冤無處訴,腸子都悔青了,隻能苦苦分辯:“父親,絕無此事,絕無此事啊……” 曹操哪肯聽他解釋,兀自惡狠狠道:“那窦輔得了你什麼好處,在我身邊整日絮絮叨叨說你的好話,此番征戰他亡于陣中,老夫原有意追獎,但因為你的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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