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十四章 朝議九州制,曹操代漢野心彰顯

首頁
要拿;王粲卻躬身道:“我等不過文墨小吏,何敢擅論五官中郎将與平原侯詩文?” 曹操不容他推脫:“不必怕,你等評過老夫自有決斷,再者還有諸位大人呢!” 王粲隻得領命,以長幼為序先拿起曹丕的那篇,默念道: 登高台以騁望,好靈雀之麗娴。

     飛閣崛其特起,層樓俨以承天。

     步逍遙以容與,聊遊目于西山。

     溪谷纡以交錯,草木郁其相連。

     風飄飄而吹衣,鳥飛鳴而過前。

     申躊躇以周覽,臨城隅之通川。

     王粲覽罷微微一笑:“飛閣承天溪谷交錯,中郎将筆法倒也精細。

    ”這不過是句場面話,算不得什麼好評;說罷又交與劉桢。

     劉桢是直性子人,有什麼說什麼,接過來隻瞟了一眼便蹙眉道:“此賦模山範水疏少情緻,唯獨最後一句似有抒懷。

    惜乎淺嘗辄止啟而未發,根本沒舒展開嘛!中郎将平素遣詞造句反複錘煉最是精妙,今日為何未能盡善?” “慚愧慚愧!”曹丕連連搖頭——他心思哪在吟詩作賦上? “再看看平原侯的。

    ”劉桢猶如餓鬼見佳肴,猴急地從王粲手中奪過曹植那份,搶先看了起來;王粲情知這不是個好差事,無論如何都得得罪一個,索性由着他搶。

     “噫!”劉桢驚呼一聲,“此真千古之傑作。

    ”贊罷也不向曹操請命,轉身向群臣朗誦道: 從明後而嬉遊兮,登層台以娛情。

     見太府之廣開兮,觀聖德之所營。

     建高門之嵯峨兮,浮雙阙乎太清。

     立中天之華觀兮,連飛閣乎西城。

     臨漳水之長流兮,望園果之滋榮。

     仰春風之和穆兮,聽百鳥之悲鳴。

     天雲垣其既立兮,家願得而獲逞。

     揚仁化于宇内兮,盡肅恭于上京。

     惟桓文之為盛兮,豈足方乎聖明! 休矣美矣!惠澤遠揚。

     翼佐我皇家兮,甯彼四方。

     同天地之規量兮,齊日月之晖光。

     永貴尊而無極兮,等年壽于東王。

     這篇《登樓賦》辭藻華美,氣魄宏大,慷慨激揚,寄喻深遠,加之劉桢讀得抑揚頓挫,真有直抒胸臆之感。

    群僚紛紛颔首交口稱贊,絕不是謬贊逢迎,這篇賦确實堪稱傑作。

     “怎麼樣?哪篇更好啊?”曹操偏偏要問這一句。

     劉桢誠惶誠恐:“屬下以為平原侯所作較五官中郎将更佳,仲宣你也這麼看吧?” “嗯。

    ”王粲一個字都不願多說。

     “好!”曹操站了起來,“公幹之言亦合老夫之意,這場比試子建獲勝。

    為父說到做到,子建過來,有東西賞你。

    ”說罷他朝孔桂揮揮手,孔桂立時從屏風後捧出一把寶刀來。

     曹丕一見此刀不禁倒吸一口涼氣——那不是百辟刀嗎?當初他拜為五官中郎将,父親賜給百辟刀,并坦言寄予厚望。

    如今三弟也得到一把同樣的刀,這又有何寓意呢? 曹植跪地接刀千恩萬謝,孔桂卻見縫插針道:“中郎将今日詩文雖然稍遜,但畢竟作賦承歡,丞相是不是也加賞賜?”曹丕那點兒錢還真沒白花。

     曹操卻道:“勝便是勝輸就是輸,如果勝負都一樣,那還比什麼?” “是是是。

    ”孔桂諾諾連聲,偷偷朝曹丕吐了吐舌頭——我也算幫你說話了,愛莫能助。

     在座的都是精明人,皆感到這氣氛有些吊詭,卻又不能說什麼。

    這時就見坐于末席的令史司馬懿揮手指道:“列公快看,有一群鴻雁。

    丞相慶賀新台,連鴻雁都來拜谒,這真是祥瑞啊!”大夥扭頭一看,倒是有七八隻雁列隊飛過,絕沒有司馬懿說得那麼邪乎,不過這何嘗不是轉移視聽的辦法?群臣紛紛附和,連曹操也不禁離席觀看。

    阮瑀卻與繁欽、荀緯信手拿起那兩篇詩賦觀看。

     荀緯未及而立,因長于文章辭賦剛從縣令的位置上調進幕府,比衆記室年紀更輕,算是文壇後輩;捧着曹植的詩賦愛不釋手:“平原侯行文之灑脫,雖前輩文雅之士不能及。

    似這句‘建高殿之嵯峨兮,浮雙阙乎太清’‘揚仁化于宇内兮,盡肅恭于上京’。

    即便是蔡伯喈複生、邊文禮再世也不過如此了吧。

    ” 繁欽更是贊道:“我看這句‘雖桓文之為盛兮,豈足方乎聖明’最妙!想丞相之蓋世功勞,齊桓晉文又何能及?”他雖是文壇高手卻生性最谄,大拍曹操馬屁。

     阮瑀卻連連搖頭,拿過曹丕那篇道:“自桓、靈之世以來,文人多慕浮華之風,而少質樸之意。

    昔張衡、杜笃吟詩作賦皆蘊涵深意啟人心智,可後人日漸空乏,但求詞句之美。

    似王延壽的《魯靈光殿賦》、邊讓的《章華賦》,美則美矣,然動辄千言卻一味堆砌辭藻,并非出于肺腑胸臆。

    相較平原侯而言,中郎将這一篇雖難言精彩,倒也中規中矩并無誇張。

    這句‘申躊躇以周覽,臨城隅之通川’頗有壯志難酬之意,中郎将臨川躊躇,怕是有什麼心事吧!” 一語未罷忽聽有人搭茬:“哼,你倒是頗能解他心意!”不知何時曹操已踱至他們身後。

     繁欽連忙湊趣:“我等才疏學淺妄論幾句詩詞,叫丞相笑……” 曹操理都不理他,卻死死盯着阮瑀:“你言道他有心事,難道你就沒什麼心事?” 阮瑀萬沒料到說了幾句話就引火上身,趕緊辯解道:“屬下品評詩文不過信口胡言,不當之處請丞相見諒。

    ” 曹操根本沒把他的話看做是單純的品評,冷笑道:“信口胡言?我看你是有心為之。

    就憑着你與子桓的交往,自然要昧着良心說他的詩賦好。

    我問你,出征關中的前一晚你和窦輔那幫人在中郎将府談些什麼?南皮之遊有沒有你?” 阮瑀越發驚懼:“屬下與劉桢是曾與中郎将頗多來往,不過……” “你少要牽連旁人。

    劉桢嬉笑怒罵粗疏無心,你和他一樣嗎?我看你是一心巴望着當佐命功臣吧?” 阮瑀真是百口莫辯,他乃一介文人,固然與曹丕走動近了些,卻從沒參與過那些是是非非,曹操把這麼大的罪名扣到他頭上,他如何承受得了?立時跪倒在地:“屬下不敢!我不過與中郎将論文會友,絕無不軌之處。

    ” 曹操毫不動容:“你不過舞文弄墨一介書吏,幹問政事尚不可,何況老夫家事乎?今天若不拿你作法,隻怕也難震懾住那些希圖幸進之人!” 父子恩怨書生何罪?可阮瑀縱有滿腹冤屈也不敢往外道了,隻能連連叩首:“丞相開恩,丞相開恩啊……” 陳琳、王粲、應玚等趕忙求情:“我等日日與阮元瑜相伴,知他樂善喜交并無心機,還望丞相寬恕。

    ”劉桢情知這事說大了也有自己一份,想勸又不敢勸,愣得像塊木頭。

    幸虧曹植詩賦高了一籌,若是今日斷出曹丕獲勝,這事還真麻煩了! 國淵、徐宣等也谏道:“阮元瑜受學蔡伯喈,文采之名播于四方。

    望丞相看在此人微末名聲予以寬恕。

    ” 不勸還好,這一勸曹操立時瞪眼:“王允殺得蔡邕,難道老夫就殺不得一介記室?” “父親息怒……”事不可解之際曹植不緊不慢開了口,“父親寬仁之德流于天下,又素有愛賢之名。

    先前《求賢令》有雲‘唯才是舉,吾得而用之’。

    想這阮瑀位不過區區書佐,智不過尋章摘句,即便内懷幸進之心,身犯交通之罪又有何患?今若加罪雖理所應當,隻恐傷父親愛才之名,使後進之士望而卻步。

    昔晉文公恕寺人披追殺之罪,遂避呂郤之亂;楚莊王寬唐狡絕纓之過,遂有伐鄭之功。

    阮瑀生死事小,父親明德事大,孩兒懇請您三思。

    ”曹植這番話并不否認阮瑀有罪,也不談他是否有名,卻拿《求賢令》上的話做文章,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又将父親比附春秋霸主,拐着彎拍了馬屁。

    看似輕描淡寫,卻句句說在曹操心坎裡,頗有四兩撥千斤之效。

    國淵、陳琳等無不側目——好精明的奏對,虧這位三公子怎麼想出來的! “吾兒言之有理。

    ”曹操火氣消了幾分,又看了阮瑀一眼,“看在平原侯面上,老夫留你性命,不過罰你三日内作檄文一篇發往江東。

    若逾期不成,治你個二罪并罰!” “謝丞相……謝平原侯……”阮瑀泣涕橫流,磕頭如搗蒜一般。

     曹丕怔怔地站在一旁,半句話都沒有說,也不敢說。

    殺雞駭猴,整治阮瑀還不是沖他嗎?較量詩賦又輸了,到這會兒誰都看得出來,曹操對曹植的器重已超過他這個嫡長子了…… 中郎掾屬 曹丕沒想到父親會在這麼一個漆黑的夜晚召見自己,更沒想到召見地點會選在幕府的西院正堂。

    自幕府翻修伊始曹操就傳下命令,一應軍政事務皆在東院聽政堂辦理,西院隻有處理重大事件時開放,但幕府擴建完工已兩年多,西院卻一次都沒開放過,更沒人涉足過西院正堂。

     不過曹丕心裡很清楚,經過河間叛亂、劉勳遭審等一系列事件,父親要給自己下最後通牒了。

    他未帶一個從人,揣着滿腹忐忑來到幕府西院大門——這道與東側司馬門一模一樣的門樓喚作“止車門”,無論何等官爵何等身份,隻要從門前經過必須下馬下車,以示對丞相的尊重。

    尋常日子這道門也是不開的,但今日不同,偌大的止車門敞開了半扇,許褚親自挑着一盞燈守在門前;看得出來,他是奉命在此等候。

     許褚隻是向曹丕問候了一聲,便再不說半個字,領着他往裡走。

    東西院雖大小相等格局相似,但相較而言西院更寬闊,中間隻有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
0.140557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