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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雙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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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關系的起始點,因此,伊織忘不了這一天。

    村岡靠在座背上,點着煙,突然想起來似地問道: “噢,你太太怎麼樣?” “還是老樣子。

    ” 村岡知道伊織已經分居,也了解他和笙子的關系。

    伊織離家出走時,被逼不過,隻好交代了緣由。

    開始時,他不打算告訴任何人,但後來覺得,早晚也會知道,又覺得這個朋友信得過,所以就說了前因後果。

    然而,那個時候,村岡隻是叨咕了一句:“不可理解”。

    他透露了自己的想法,但絕不更多地幹涉私事。

    伊織喜歡的正是村岡這種很有節制的性格。

     “這麼說,還是不同意離婚?” “對……” 汽車左側正是靖國神社的樹林,一片漆黑。

     “那一位女的呢?” “老樣子。

    ” 村岡掐滅了煙,說道: “不過,你挺累吧?” “什麼?” “各個方面呀……” 伊織順從地點了點頭,用不着村岡說,伊織這些日子确實感到疲勞。

     “沒有家庭,到底還是……” 伊織十分理解村岡想說的意思。

    分居過着獨身生活,說起來自由,但這自由真讓人厭煩。

    也許因為如此,最近伊織經常回家,一邊收拾郵件,有時甚至想,不如幹脆睡在這兒。

    每到這時,他都告誡自己:“不行!”之所以出現這種心态,大概就是因為已經厭倦了自由。

     “可是,這樣下去行嗎?” “不,不行呀!” “那麼,你怎麼辦?” 村岡再問,伊織也沒法回答。

     “我不打算幹涉你的私事,但我不希望你破壞自己好不容易培養起來的才能。

    ” “我根本就沒有才能。

    ” “别這麼說呀!” “好吧!這事不用你多操心。

    ” 沒有穩定的家庭,确實很累,但他并未因此喪失了投入工作的熱情。

    相反,最近倒是幹勁十足。

    說不定離開家處于不穩定的狀态,反而刺激出了新的工作熱情。

     實際上,伊織如今還沒解決和妻子的糾葛,和笙子的關系也處于若即若離,最近又萌發出對于霞的愛。

    說起來,是他自己在制造疲勞的原因。

     然而,雖然如此,他感到自己正在不斷迸發出激情,向新的工作挑戰。

     “倒也并非事事如意就好呀!” “這我明白,但隻有家庭安定,才能湧現新的活力吧?” “是嗎……” “不是這樣嗎?” “我不反對這說法,可事情也并不那麼簡單。

    ” 村岡在大學裡供職,工作是評論已經完成的作品,而伊織的工作領域卻是從事新的創作。

    說來也許是借口,但他總覺得,如果缺乏某種刺激,就不可能激發向創新挑戰的激情。

     汽車在九段坂坡上拐彎,從護城河邊上駛向銀座,現在正按照兩小時前走過的路倒着走回去。

    兩個人在并木街七丁目拐角處下了車,走向大樓三層的一家酒館。

    這是伊織十年來常光顧的酒吧,裡邊除了一張拐角的吧台以外,還有兩個小包廂。

    在“矢島”喝的是清酒,兩個人到這裡都改喝威士忌加冰塊。

    村岡兩年前患胃潰瘍,說是太涼了刺激太大,兌了開水,還滴了兩滴丁香油。

    他們在這裡喝了一個小時左右,又到地下室的一家酒吧去喝。

    伊織也是這家酒吧的常客,還寄存了酒瓶。

     “不過,我原來一直以為H市美術館的設計會委托給你。

    ” “算了,别再提這事兒啦!” 他在這裡又是喝的兌水威士忌,後來到廁所去時,連自己都知道已經醉得很厲害。

    自己想站着不動,可身子卻前後搖擺,手扶在前面瓷磚上緊閉雙眼,于是霞的身影就浮現在眼前在淡淡的昏暗之中,霞的背影正在不斷脫下衣服,飾帶已經解開,和服依然套在肩上,一個胳膊伸出了袖子。

     “這可不行……” 伊織敲了敲自己的腦袋,要來涼毛巾蓋在額頭上,回到座位上,村岡看他回來,向他問道: “我說,你行嗎?最近好像不能喝了。

    ” “不,沒問題。

    我倒是想問問,你剛才說的那個垂涎霞的家夥到底是誰?” 趁着醉意單刀直入,村岡吃了一驚: “你喜歡霞嗎?” “别管。

    回答我的問題!” “後來又和霞見過面?” 經這麼一問,伊織差點點頭承認。

    他突然又搖了搖頭說: “這種事,你管它幹嗎?” “我警告你,最好對她死了心。

    ” “為什麼?” “她是别人的太太呀!” “無聊……” 聽到這句話,伊織洩了氣。

    本以為他會說出多麼重要的理由,結果卻是如此平庸的道理:“别跟别人的老婆搞三角關系!”誰都懂這點道理。

    要是這種道理能夠控制住迸發出來的激情,那任何人也無須苦惱了。

     “按常理辦事,那就别戀愛!” 伊織自己也無法控制自己,明知這樣說太自私,但現在卻不能不說這句話。

     最後,兩人又去了一家酒館喝了一通。

    伊織回到公寓時,已經過了清晨一點。

     如果是回到自己家,即使這個鐘點,妻子已經脫衣服睡了,她也會爬起來把自己的衣服架起來收拾好,他還能喝上一杯熱茶。

    可是,如今孤身一人,從點亮屋裡的燈到沏茶,樣樣都得自己去做。

    伊織覺得口渴,在廚房喝了杯冷水,隻脫了上衣,就仰面躺到了沙發上。

    他連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喝了多少酒,隻是感到胸部難受,于是松開了領帶。

    然後,他閉上眼睛,在黑暗中想東想西。

    不過,心情并不壞。

    雖說喝酒時間很長,然而卻是跟知心朋友一塊兒喝酒。

     伊織翻了個身,看見了屋角裡的電話。

    過去每次喝完酒回來時,也總是想打電話,但每次都作罷了。

    然而,今天夜裡,趁着酒勁,似乎敢打這個電話。

    伊織站起來,先拿起話筒走回沙發,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了記事本。

    他找着了電話号碼,但又發覺時間已經過了清晨一點。

     三更半夜打去電話,霞會起來嗎?就算起來,她恐怕也會感到困惑。

     他想幹脆算了,但又想打個電話,捉弄一下霞。

     聽村岡說,她在和自己幽會三天之後和丈夫一起去看過戲。

    作為一種懲罰,她該在半夜裡起來接接電話。

    想到這兒,伊織下定決心,拿起了話筒。

     看着記事本,按完了号碼,很快就傳來電話的蜂鳴聲。

    響了三五次,伊織正打算挂掉,突然傳出摘起話筒的聲音,接着傳出了一個女人的聲音。

     “喂,喂……” 刹那之間,伊織屏住呼吸,惴惴地問道: “喂,是高村先生的家嗎?” “是高村家。

    ” 聲音雖然很輕,但無疑是霞的聲音。

     “我是伊織……” 霞大概吃了一驚。

    隔了一會兒,又傳來低低的聲音。

     “您出什麼事了嗎?” 說實在話,伊織本沒想到霞會馬上接電話。

    深更半夜,一般家庭早已一片靜谧。

    那所房子很大,電話鈴響,恐怕不會馬上有人接。

    再說,即使萬一有人接電話,大概也是傭人。

    他雖然打了過去,但本打算響兩三次就挂斷。

    雖然對方沒接電話,但他算是實實在在地給霞打過電話,心裡也就滿意了。

    然而,她突然接電話,伊織反而感到驚慌失措。

     “這麼晚打電話,真對不起。

    ” 伊織對着話筒低下了頭。

     “也沒什麼事兒,隻是想聽到你的聲音。

    你不方便吧?” “不。

    ” 霞的聲音像春風一樣從遠處飄來。

     “我剛剛回來。

    ” “您喝醉了吧?” “剛才一直和村岡在一起喝酒,和他談起你。

    當然沒說我們的事。

    ” 說着說着,伊織逐漸精神起來。

     “這次什麼時候能來東京呀?” 前不久你和你丈夫一起去看過歌舞伎!伊織好容易才忍住沒說出這句話。

     “下周見個面把!白天也可以。

    如果事先告訴我,我能安排。

    ” “這個月恐怕不行……” “好吧,我再打電話。

    不然,您給我打電話?” “哎,今天已經太晚了……” “好吧!我等着。

    ” “對不起了。

    ” 電話挂斷了,伊織慢慢地放回話筒。

     隻是打了個電話,然而他卻覺得非常疲勞,好像完成了一項重要的工作。

     開始時并沒希望她接,但卻聽到了她的聲音,真太棒了。

    但是,霞好像很慌張,又像很害怕。

     她雖然接了電話,但大概到底還是擔心身後的丈夫吧!然而,深更半夜,霞接電話時是什麼樣子呢?像上次在寝室一樣,是不是系着内帶,隻穿一件白色長衫?或者穿着其它睡衣?想來不至于剛剛做過愛吧!話筒裡傳來的微覺沙啞的聲音,至今還在耳邊萦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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