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三、雙夜

首頁
伊織伸筷子夾起了眼珠兒和周圍的膠狀物。

     “眼睛這樣白而不渾,清亮透明,最好吃。

    ” 村岡露出吃驚的神情看着伊織夾進嘴裡。

    伊織一直壓抑着一股沖動,總算是沒有喊出來:我知道這有些殘酷,然而卻是你逼得我不得不這麼幹!魚的蒸汁裡添加了切成段的當歸和樹芽,淡淡地放了一些醬油作為佐料,新鮮的加吉魚蒸出的油恰到好處地浮在汁上。

     “如果仔細查一下,好像加吉魚還包含一百多種呢!” 村岡用筷子夾着魚腮,一邊說道。

     “說起來,海裡的魚王還得數加吉魚。

    ” “你知道有種櫻花加吉魚嗎?” “沒聽說過,有這種魚嗎?” “每年到這個季節,濑戶内海附近的加吉魚呈現一片櫻花顔色,所以人們這麼稱呼。

    為了産卵,它們從外海遊回來。

    ” “不過是魚而已,卻起了個滿高雅的名字。

    ” “然而,這種櫻花加吉魚在産卵以後就改稱麥稭魚了。

    ” “這可是形象大變。

    ” “味道也大減,對吧?” 伊織問廚師,對方點了點頭。

    一談起魚,自然地忘卻了其它多餘的事情,心情也舒暢起來。

    但話一停下來,腦子裡馬上浮現出霞的影子。

     “說起來,她怎麼和一個大這麼多的人結婚呢?” 又是霞!村岡臉上露出迷惑不解的神情說道:“你問我,我也不知道呀!” “可是,差了将近二十歲呀……” 說完這話,伊織突然想起自己和笙子之間的關系。

    自己對别人評頭品足,而實際他和笙子也差二十歲。

    怎麼能光說别人,不顧自己呢? “大概還是因為喜歡,所以才結婚呗!” 村岡的回答十分明快。

    但是,果真這麼簡單嗎?背後是不是隐藏着難言之隐?實際上,伊織一直盼望着村岡說這麼一句話:“霞的婚姻失敗了。

    ”伊織希望他至少也該說:“雖然不喜歡,但終于結了婚,而且現在也不愛她丈夫。

    ” 但是,村岡卻根本不像會說出這種話。

    本來村岡就對霞和她的丈夫沒有興趣。

     伊織有些煩躁地問道: “你沒跟霞談過這方面的事情嗎?” “我怎麼能問這種事!” 村岡生氣地說着,自己斟上酒,問道: “你喜歡霞?” 村岡從來不大關心男女之間的事,卻單刀直入地這麼問,伊織刹那之間往後一趔趄。

     “哪能呢……” “我以為你喜歡上她了。

    ” 伊織慢慢地左右搖頭,然後說道: “不過,總覺得很在意。

    ” “她太漂亮了。

    有好幾個畫家似乎也對她垂涎三尺。

    ” 伊織往前探過身子,又急忙縮回來。

    自己既然說不喜歡,往前探身子,豈不是真正的想法會暴露無遺!“有個著名的畫家曾經追求過她。

    有段時間,還有一個年輕畫家很着迷。

    ” “這是誰呀?” “管他是誰呢!隻不過是傳聞而已。

    ” “那她呢?怎麼樣?” “那種人當然不會有失體面。

    再說,對手是一間大畫廊的老闆,一個年輕畫家,自然無能為力。

    ” 伊織又喝幹了一盅。

     霞确實是個認真而又腼腆的女人。

    就算偶爾有一兩個男人追求,也不可能就親熱起來。

    可是,另一方面,一想到她和自己之間的關系,伊織又有些懵懂。

     伊織與霞結合在一起是在宴會上認識後,第二次見面的時候。

    不過隻是個幽會,霞為什麼獻出了一切?要是說,她迷上了自己,這解釋倒很簡單,自己的自尊心也可以得到滿足。

    如果說是自己勾引女人手段高明,也許有幾分道理。

    再加上自己過去認識她哥哥,有種親密感,而且又喝了點酒,造就了好事。

    但是,盡管如此,他也沒料到霞會那麼痛快地接受他。

    想到這一點,霞的形象發生了一些變化。

    表面上看來,她無論什麼事都腼腆謹慎,而在深處卻潛藏着勇敢奔放的熱情。

    他雖然認為不大可能,但是也說不定她和那位垂涎三尺的男人也上過床。

    正因為愛,現在伊織變得多疑了。

     有句話叫作:“一偷二婢三妾”。

    按這說法,伊織偷人家的老婆,可算是最幸福的男人。

    尤其是和像霞這樣漂亮而又富裕的有夫之婦偷情,或許是男人最大的快事。

     然而,仔細想來,這快樂卻包含着稀裡糊塗的一面。

    譬如,雖說和别人的老婆偷情被認為是男人最大的幸福,但對丈夫來說,或許這妻子根本就毫無可取之處。

    這個有夫之婦本來是丈夫厭倦、感到陳腐和膩味了的人,可别人卻視為珍寶。

    這完全是一種錯覺,正所謂别處的草坪顯着綠。

    正因為是他人之妻,和她相愛才産生出一種緊張感。

    可是,反過來說,如果失去他人之妻這個條件,她也隻不過是個平庸無比的女人。

    所謂“一偷”,就是指“偷”這一行為造成緊張而産生的情趣,但這未必和對這女人的真實評價一緻。

    當然,話雖如此,伊織獲得霞肌膚感受的歡悅,并不因為了解這一層而有所減退。

    即使去掉有夫之婦這一條件,霞也是一個充滿魅力的女人。

    自己秘密地獲得了一個有丈夫而又為人矚目的女人,真是無比幸福。

    不過,在這幸福背後卻也必然潛藏着不安。

     首先,盡管相愛,說到底,這女人還是不屬于自己。

    “偷”造成的緊張感增加了愛,但并不是想見時都能見得到。

    一切都必須首先察看他丈夫的情況,掩人耳目,秘密進行。

    這自然也是一種樂趣,但這種興奮總是有限。

    如果僅僅滿足于“偷”,倒好辦了,但想要再往前邁一步,一切都将毀滅。

    說到底,“偷”僅限于“偷”,它的前景絕不光明。

     這樣看來,和為人妻者偷情,必須要有玩玩的思想準備,不能真心對待。

     伊織現在自己也把持不住,說不清自己是不是能夠僅僅局限于玩玩這種心态。

     “M市的美術館好像還是要委托給富川浩次。

    ” 村岡突然談起别的事。

    不過,這也許隻是因為伊織一直在思索霞的事,所以聽起來感到突然而已。

     “最近他不斷地設計美術館。

    那家夥真有才能嗎?” “既然有人找,自然是有才能啦!” 伊織不高興地回答。

     “可是,他設計的F市和G市的美術館,外觀花哨,看上去挺紮眼,但裡邊的内容卻不敢恭維。

    尤其是G市的那個,采光又差,壁面也不穩定。

    那種算得上是好建築物嗎?” “這問題涉及到如何評價建築物的标準。

    ” “我自己号稱美術評論家,說這些話可能滑稽,但最近一些評論家編織人事網,對于地方城市美術館的設計以及人事安排幹涉過多。

    ” 村岡希望今天晚上見面,可能就是為了說這事兒。

    不過,伊織也并非不關心這個問題。

     “我倒不是恭維,設計美術館,還是數你,K市和M市的美術館都具有獨創性,而且很合理。

    ” “我謝謝你的話,可是各人有各人的愛好。

    ” “過去一談到美術館就是國立的。

    不過,近來地方政府也都不斷開始建立新的美術館,真所謂地方的時代。

    這當然會刺激美術界,不是壞事情。

    但是,問題在于外殼和内容。

    他們一說就是三種類型:鄉土作家、世界名畫和現代藝術。

    這未免太煞風景。

    再有就是購買一兩幅價格昂貴的外國名畫,吸引觀衆。

    ” “當地的頭目們也不斷插手。

    ” “就說這一次M市的美術館吧,光建築費就四十億,再加上一年的采購費,又是一個億。

    這麼一來,不少耗子就跑來追逐特權。

    光是館長的任命,有不少情況就令人覺得可疑。

    美術館聽上去好聽,内情可未必美,裡邊有許多陰謀。

    ” “我不想費那種事找活兒幹。

    ” “總之,富川那家夥不可信。

    ” 喝了酒,村岡說話随便起來。

    伊織也因為跟自己知心的朋友一起喝酒,覺得很輕松。

     “吃點米飯,或者面條?” 菜上到最後,廚師問道。

     伊織早已飽了,村岡也同樣謝絕。

     又送上水果來,兩個人離開“矢島”時已經九點。

    在飯店和村岡聚齊來到這裡是七點,算來已在這呆了将近兩個小時。

    他隻記得慢慢地喝了有數幾杯,可來到外面才知道,自己“醉了”。

     回想起來,當聽說霞跟他丈夫去國立劇場時,他就開始猛喝起來。

    村岡對地方美術館風潮的陰暗面感到憤慨,于是也不斷舉杯,後來喝得不少。

     “再去一家酒館喝點?” 兩個人都不打算就此分手。

    伊織舉手攔了一輛駛過來的出租車。

     “可是,咱們好長時間沒一塊兒喝酒了。

    ” “上次宴會上見面是二月末吧……” “是二月十八日。

    ” 宴會後,他曾和霞在飯店的酒吧一起喝酒,這成了他倆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
0.129829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