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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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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道路,言不由衷地低聲說道。

     開工儀式在世田谷建築工地的現場準時舉行。

    先是由神官做法驅邪去惡,然後是所屬單位的協和百貨商店總經理緻辭,最後在工地附近一家餐廳舉辦了一個簡單的小型聚餐會。

     與會者以百貨公司的總經理為首,包括新店店長指派的董事們和承包施工的大村建設公司的有關人員以及當地知名人士等四五十人。

     “要讓它成為這一帶的象征,請多關照了。

    ” 百貨公司的須賀部長興奮不已地和伊織搭話。

    伊織表面上平靜而得體地應酬着,腦海裡卻翻滾着笙子的事情。

    集會大概要持續一個小時,伊織隻呆了三十分鐘就出來了。

     “現在直接回事務所嗎?” 望月問道。

    伊織跟他說有點兒事,在澀谷下了車。

    原本打算儀式結束後馬上返回事務所,但剛才聽到有關笙子要結婚的那些話,所以突然間改變了主意。

     伊織和望月在澀谷分手後,一個人漫無目的地朝着陽光下的道玄坂方向走去。

    他中途進了位于一樓的一間咖啡館,午休後的店鋪顯得空蕩蕩的。

    伊織坐在那兒一邊喝着咖啡,再次思索起宮津與笙子的事情。

     老實巴交的望月不會說謊,況且連請柬都送來了。

    他倆的婚事自然勿庸置疑。

    可是笙子為什麼沒給自己發請柬呢?從他兩人與伊織之間的舊情看,他們首要的而且最應當邀請的貴客是伊織。

     反過來想,也許正是最親近所以反而不與邀請。

    站在宮津的立場來看,伊織是他昔日的情敵,也是過去的上司。

    現在将要和橫刀奪愛得來的女人結婚了,難道他能若無其事地邀請伊織參加婚禮麼?笙子何嘗不是如此呢?她能心安理得地看着曾經與自己同床共枕的男人出現在婚禮上麼?這自然缺乏常情。

     不請他,也許這是他倆人的默契…… 雖說如此,他們難道就不該用别的方式告訴他一聲嗎?縱有種種隐情,不也得遵守禮節麼?伊織耿耿于懷,他們唯獨沒有通知他的做法令他感到懊喪和孤獨。

    假如宮津與笙子直截了當地請求他出席婚禮,伊織也許并不一定出席。

    要是他們說,逝事似流水,從此既往不咎,伊織也并不願意和宮津就這麼僵持下去。

    雖說形同情敵,但是如果宮津當初對他直言一定要得到笙子,他也許會讓給他。

    對笙子也同樣,盡管自己對她濃情眷眷,但隻要是她願意,伊織也不會為難于她。

    他覺得自己至少還是有這點肚量的。

     曾經有過關系的男人就不能去參加她的婚禮麼?他倒是很願意面對他倆讓往事一一随風去,一切從頭始,向站立在新的人生起點上的他們表示祝福。

    如果他們邀請,他還能說上三兩句祝辭。

    他自認為自己擁有這樣的魄力,事到今日,他不會當面翻老賬,舊事重提。

     那麼,如果收到了請柬,真的就能心情舒暢地去參加婚禮了麼?剛才的種種想法,到底不過隻是假設罷了,一旦面對現實,也許情況就會全然不同。

    他們請他祝辭,他就能流露出由衷的喜悅麼?眼見新郎和新娘雙雙列于堂前,自己真能報以潇灑的掌聲麼?老實說,伊織對自己并沒把握。

    他也許難免會在祝辭時就會流露出冷嘲熱諷;或者嘴上說着“祝福你們”而心底裡卻希望他們夫妻離散。

    仔細想來,也許還是沒收到請柬反倒更好。

    不然的話,進退兩難,不知所措,倒不如現在這樣來得幹脆。

     伊織想到這兒,思緒如潮,不覺引發了别的聯想。

     也許不送請柬正是笙子的一番苦心呢…… 大概是她認為,與其唐突地送來請柬,給他添麻煩,倒不如保持沉默有禮節。

    大概是她不願意去打擾一個曾經給予自己關照的人,所以猶豫不決地沒有發出請柬。

     伊織品着冰冷的咖啡,獨自點了點頭。

    他斷定笙子是這麼想。

    雖然她要和宮津結婚,但她并沒完全抛棄自己。

    她的婚姻不是自願的,她不過是由于失去了精神支柱,難耐心靈的空虛,結婚是她為了填補心靈上的失落而選擇的結果。

    這些想法也許自己一廂情願,可事到如今,除了如此這般自我解嘲之外,伊織實在别無他法。

    但當他想到,即使笙子結了婚,她心裡還想着自己時,伊織的心情才變得開朗些。

     千言萬語,是自己将處女的笙子變成了真正的女人,也是自己教會了她做女人的樂趣。

    雖不足以說是“嘔心瀝血”,但也确是名符其實,的的确确是自己精心造就了笙子。

    伊織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笙子的一切。

    無論是她那精巧的胸脯、纖細的蜂腰,還是少女般堅實的臀以及右腹下方小小的黑痣,伊織都銘刻在心。

    他如數家珍一般清楚明了的這麼一具軀體,該如何去接納别的男性,最後又是什麼表情呢?笙子身上最敏感的部位,愛撫時需要的指力強弱以及如何使她飄飄若仙的姿勢,他統統都知道。

    伊織花費了四年的時間,一點一滴去發現和挖掘,教她感受。

     這是伊織與笙子之間的秘密,也是唯有他倆才能共享的感覺。

     年輕的宮津果真能了解這些…… 姑且不論體力,在對待女人的經驗和技巧上,伊織自認為他決不遜于宮津。

    他擁有比青春年少更為重要的柔情與技法。

    四年的時間裡,笙子的軀體已經完全适應了伊織,整個情愛過程自始至終都接納伊織的做法。

     那是不會輕易改變的…… 伊織一邊想一邊說服自己。

    宮津就算奪走了笙子,讓她決定嫁給他,也不能獨占她的肉體。

    無論笙子如何依順,肉體也不會如此聽從。

    當宮津擁着笙子随心所欲時,他抱住的正是伊織精心培養和調教過的軀體。

    無論宮津如何傾訴愛語,笙子又是如何欣然接納,她的肉體卻不會忘記過去的曆史。

    頭腦裡已然忘卻的過去會存活在肉體裡,肉體不會輕易跟着頭腦一起背叛。

     “肉體的記憶比精神可靠。

    ” 伊織現在甯願相信這些。

    除此之外,他無法緩解心頭懊喪他愛撫四年的軀體現在已經轉手他人。

     他的頭腦接受了倆人結婚的事實,内心卻始終無法釋懷。

    為了擺脫這種煎熬,伊織起身到收款台前,往堂打了電話。

     笙子從此再也不複返了,現在唯有霞能幫他排除空虛。

    他本以為下午她可能不在家,但電話裡傳來了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接着才是霞的聲音,開始接電話的似乎是她女兒。

     “不是約好後天嗎?” 唐突的電話使霞不由反問,他們本來約好後天見面的。

     “今天能出來嗎?”今年以來,他每周都抽空與霞約會。

    如果是白天,霞也許會更多地出來與他幽會,但是在晚上,總有限度。

    倆人也偶有白天幽會,但終因伊織需要工作,有時不能如願以償。

     “出什麼事了?” “突然想見你,……現在,馬上。

    ” 也許是他少年般的急切十分滑稽,霞似乎輕聲地笑了。

     “你不用工作了麼?” “我不管這些。

    ” 伊織原定返回事務所,看看文件,然後四點鐘召開一個有關多摩計劃的會議。

     如果霞能來,會議就推遲到明天。

    與會人員都是本所職員,找個适當的理由就行了。

     老實說,伊織今天不願在事務所裡露面。

    今天早上,望月一見面就馬上提起笙子的事,看來請柬是昨天收到的。

    此外,年輕的千葉也收到了帖子。

    此事必定成為所裡職員們議論紛紛的焦點話題。

    這種時候露面,心情實在沉重。

     笙子雖然已經辭職,但職員當中難保沒人認為她與伊織仍有瓜葛。

     就算知道了兩人已經分手,肯定也會有人心存好奇,想要看伊織什麼表情。

     “現在不行嗎?” “你真不聽話……” 霞用母親的口吻說道: “那您等等。

    ” 等了好一會兒,再次聽到霞的聲音從話筒裡傳了出來。

     “好吧,我過去。

    大約一小時後出門,我想,四點左右能到您那兒。

    ” “謝謝了!我就在公寓等着你。

    ” 伊織拿着話筒低頭緻謝。

     他接着給事務所挂了個電話,通知他們原定傍晚召開的會議因有急事延期到明天再開。

    由于自己的原因,單方面地變更了原定計劃,恐怕可以說是小型事務所老闆的特權。

    同樣是總經理,如果是身在大企業,這就甭想了。

     伊織對此越發深有體會,他這樣的人是不能到機關和銀行等呆闆的部門工作的。

    他過不了那種早晚按時上下班的生活。

    最初大學畢業時進的公司就比較自由,此後另立門戶,獨自經營,時間方面就越發散漫了。

    現在的事務所正是貫徹着伊織的這一方針,所以連出勤卡也不打。

    雖然從表面上看有些松松垮垮,但伊織對此有自己的獨特見解。

    他認為,隻要把工作幹好就行。

    搞設計這一行工作,至關重要的是靈感和創造力,而這些隻有來自于寬松自由的氛圍。

    當然,像今天這樣随意變更會議時間是有些過分。

    他單純為了要見霞,改變會議日期,不過隻是一種任性的舉動。

     細細一分析,也許正是有了這種自由度,伊織到了這把年紀還有精力正而八經地追求女性。

    如果沒有這些,他打一開始就因為行不通而死心,恐怕也不會對女性欲火中燒。

    假若周圍的環境要求嚴格,戀愛成為禁忌,或許為了适應環境,他隻好壓抑自己的欲望,大概也就出現不了今天的局面,免卻了許多痛苦。

    他相信,生活中所有的一切如果都必須按部就班,那麼,自己作為有婦之夫,斷然不會去追逐其他女人。

     這是真心話麼?難以令人相信。

     那種表面上一本正經的人,有時會突然變得好色起來,或者幹出淫猥下流的事。

    壓抑自己,結果是更為陰暗,更為隐蔽。

    所以,正是他們這種人,才會到酒吧變态地觸摸女性的肉體,時不時地耍酒瘋。

     伊織在這一點上真可謂是“近水樓台先得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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