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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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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去去,對羅盤上标出的每一個點念咒語。

    這些點在峽谷正中處交叉,他用石頭擺成一個圓圈,然後穿上祭服,圍着那個圓圈跳舞。

    一天之後,果然下起了雨,氣候又恢複到過去的模樣。

    我對自己說:他也許是碰運氣,也許是對大自然有所了解,當他确定天即将降雨時,便裝模作樣跳起舞來。

    但是我看見那些烏雲奔湧而來,而且相當怪異。

    後來那些雲朵不再移動,直到溪水流淌,水井溢滿。

    是巧合嗎?還是特殊的本領?誰能說得準?但每當我想起那個峽谷裡發生的事,就感到坐立不安。

    ” “那麼我遇見的那個印第安人能呼風喚雨嗎?” “誰知道呢?瞧,我是個科學家,我隻相信事實,但有時候對于我們尚未理解的科學現象,也用‘迷信’這個詞來作解釋。

    ” “假如暴風雨連綿不絕、停不下來又會發生什麼?” “不管是誰生活在暴風雨下,就必須搬遷,否則将死亡。

    ” “不過要是暴風雨老是跟着某個人呢?” “你真的相信它會那樣?” “它正是如此!” 他仔細打量我一番,說:“你聽說過飓風嗎?” 我驚慌地搖搖頭。

     “在罕見的情況下,幾個暴風雨雲團會攀升在一起。

    它們可以形成高達七英裡的塔狀。

    ” 我感到心猛然一沉。

     “但這次風暴已經爬升到那麼高了,現在已高至十英裡。

    它很快就要将房屋連根拔掉,它将橫掃一切。

    一股穩定在半英裡範圍内的龍卷風。

    ” “如果是這樣的情況,如果那老頭要懲罰我,我便無法逃脫。

    我的妻兒除非跟我隔絕開來,否則他們也必死無疑。

    ” “假定你是正确的,我也必須強調一點——沒有任何科學根據來證實你的說法。

    ” “我想是我的腦子出了問題。

    ” 排除了可能性,隻剩下必然性。

    答案明擺着,蓋爾和傑夫都會死的,要麼他們倆離開我,然而我又忍受不了失去他們的痛苦。

     我知道必須采取行動。

    我拼命穿過風雨回到家裡。

    傑夫正在發燒。

    蓋爾不停地咳嗽,她用譴責的目光盯住我。

     當我把自己的決定告訴他們時,他們跟我争吵起來。

    但在嚴峻的形勢下,他們總算同意了。

     “假如我們的想法正确,”我說,“一旦我走了,暴風雨将會停息。

    你們将重見天日。

    ” “那麼你呢?将會發生什麼事?” “為我祈禱吧。

    ” 我開車在州際公路上朝西而行。

    當然那場暴風雨跟我如影相随。

     出了依阿華州,進入内布拉斯加州。

    我用了瘋狂而災難的三周時間才到達科羅拉多州。

    穿越疾雨勁掃的山區是場噩夢,但我最後來到了那個肮髒的沙漠小鎮,找到了那個蹩腳的路邊攤點。

     見不到那些小裝飾品,也沒有念珠之類。

    風暴肆虐,塵土變成泥漿。

     我在鎮中挨家挨戶尋找,乞求得到一些信息。

    “那個印第安老人,那個氣象巫師在哪兒?” “他病了。

    ”一家店主說。

     “住在什麼地方?” “我怎麼知道?去印第安人居留地找找看。

    ” 那地方有15英裡遠,道路曲折、狹隘、泥濘。

    我路過的岩石十分灼熱,一下雨便霧氣蒸騰。

    車子打滑,沖進一條水溝,底盤上的驅動軸卡住無法動彈。

    我在電閃雷鳴中奔跑,全身被雨澆透,叫苦不疊。

    到了印第安人居留地,我跌跌撞撞地來到一所最大的建築物跟前。

    那是用石塊砌成的,又低又寬敞。

    我敲了門,有位穿制服的男子把門打開,他是地方政府的派出人員。

    我便告訴他我要找誰。

     他懷疑地皺起眉頭,随即轉過身去,用另一種語言對辦公室内的幾個印第安人講了起來,他們作了回答。

     他點點頭,說:“在這樣的天氣裡來找他,你一定很想見他。

    你差點铠過時間,那老頭快要斷氣了。

    ” 在印第安人居留地醫院裡,那個老者一動不動地躺在被單下,胳膊上正挂着靜脈滴注。

    他形銷骨立,看上去就像一個枯幹、空虛的玉米外殼。

    他惺慢睜開雙眼,認出我後眼睛放出光來。

     “現在我信服您了,”我說,“求求您,讓雨停止。

    ” 他痛苦地喘着氣。

     “我的妻子和兒子也相信。

    讓他們受罪,太不公平。

    求您啦。

    ”我提高聲調,“我不應該說那些話。

    對不起,讓風雨停息吧。

    ” 那老者在床上動了一下。

     雙膝跪地,我親吻着他的手,嗚咽地說:“我知道不配得到您的原諒,但我求求您,我已接受教訓。

    别再下雨啦。

    ” 老人審視我一番,緩緩地點點頭。

    醫生盡力想阻攔他,但老人精神了起來。

    他爬起床來,蹒跚地走了幾步,然後忍住疼痛,緩慢地邊唱邊舞。

     外面的閃電和雷聲愈發劇烈,雨點抽打着窗戶。

    老者竭盡全力,舞蹈動作更加劇烈。

    狂風暴雨有增無減,發出怒吼,達到頂點,懸在那兒——随之風平雨止。

     老人驟然倒地。

    我喘息着飛奔上前,幫助醫生一起擡他到床上。

     醫生對我怒目而視:“你差點害死他。

    ” “他沒死吧?” “不謝你啦。

    ” 然而那是我使用的辭令,“謝謝。

    ”感謝老人和上蒼的神力。

     我離開醫院。

    那輪豔陽如同往常一樣,将光輝灑遍我的全身。

     我回到依阿華城四天後,接到印第安居留地那位政府官員打來的電話。

     他認為我想知道:老人已仙逝,就在我離開的那天早晨。

     我回到蓋爾和傑夫身邊。

    他們的感冒已痊愈。

    我離去的那幾周一直氣候溫暖、陽光燦爛,他們的膚色又變為棕栗色。

    他們似乎已經淡忘,那場噩夢幾乎毀了我們一家,不僅是我們的生活,還有我們相互間的愛。

    他們現在對那個印第安人表示懷疑,并告訴我:不管我去不去,雨都會停止。

     然而他們并沒有在那所醫院親眼目睹老人跳舞,他們理解不了。

     我擱下電話,将悲傷咽進肚裡。

    我走出房子——它坐落于一個小山坡上——欣賞地遙望着光輝燦爛的晴空。

     我轉過身,心裡一沉。

     在西方,有一大片厚重的雲層漸漸逼近,又黑又濃,翻卷奔騰。

    風乍起,帶來一股寒氣。

     9月12日,氣溫為華氏78度,後來下降到50度,最後跌到32度。

     雨已經停止。

    老者已做了我請求他做的事。

    可是我先前并未料到他的幽默感。

     他已将雨止住,确實如此。

     不過我恐懼依舊——今年的冬雪恐怕會無休無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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