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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從地獄中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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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想不明白,那就是他們為什麼要置他于死地? 雷雲龍又往嘴裡填一粒豌豆,讓他猜他将面對怎樣的命運。

     穆子敖感到自己一直在往一個黑暗的深淵跌落,周圍沒有任何可抓的東西,隻是黑暗和光滑,隻是空虛。

    他忽然想起他被一腳踹到另一個時空的那個可怕的夢,夢中他不知道怎樣才能走出那個時空回到他原來的時空,現在他不知道怎樣擺脫目前的困境,他也許回不到原來的生活中去了,也許—— 雷雲龍說:“等待你的将是監獄和‘噗’!” 豌豆随着“噗”的聲音,從雷雲龍口中激射而出,擊中對面牆壁上的“拶”,發出很奇怪的聲音。

    穆子敖理解“噗”是什麼意思。

     他從椅子上栽了下去。

     穆子敖醒來後,發現一切都變了。

    他對現實完全失去了把握能力,已經發生的和将要發生的都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他想,要麼是我瘋了,要麼是這個世界瘋了,或者兩者都瘋了。

     他醒來後見到的第一個人是封向标,現在全世界他最恨的人也就是封向标。

    3個穿公安制服的人不見了,大屋子裡隻有封向标。

    牆上挂的刑具讓他恢複記憶,讓他知道他身在何處,讓他清楚他将面對的命運。

    他顫抖一下。

     當他意識到自己坐在條案後邊正中的椅子上時,他差點又栽了下去。

    封向标扶他坐正,笑嘻嘻地看着他,說:“沒事吧?” 封向标接着又說:“你剛才是太緊張了,可能也有些不适應。

    恭賀你,你可以成為這兒的會員了。

    不是我以前不給你弄會員證,而是必須經過這樣的程序。

    好了,這下你交上好運啦,從今以後你會一切順利的,無論是升官,還是發财……” 穆子敖原來并沒覺得封向标哪兒長得不順眼,現在卻覺得他的五官沒有一處順眼的:眼睛太小,鼻子太塌,耳朵太長,嘴巴太尖,臉太窄。

    看着看着,封向标的五官發生了錯位,鼻子擠占了眼睛的位置,而眼睛有一隻跑到了下巴上,另一隻還在原處;耳朵不甘心一直處于邊緣位置,在朝中間運動;而嘴巴牢牢占據着中心位置毫不相讓,嘴巴不停地說着什麼,好像在為它占據了如此顯赫的位置進行辯解。

    那張嘴巴在說什麼呢?他一句也沒聽進去。

     他深深地厭惡封向标這張臉。

    封向标的五官像一群蒼蠅在他面前嗡嗡嗡地飛,如果有蒼蠅拍他會毫不猶豫地拍上去的。

     這時麥婧出現了,封向标識趣地退了出去。

     穆子敖非常吃驚,他自從魯賓婚禮前那個晚上與她不歡而散後,就再也沒聯系上過她,她在人間蒸發了一般,想不到她此時此刻會在此地冒出來。

    他的第一感是她和自己一樣在接受審訊,或者是來和他對質的,他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要麼都擺脫厄運,要麼都被冤枉。

     可是她氣定神閑的樣子又一點兒也不像,你看,她臉上還挂着嘲諷似的笑,眼裡也含着這種笑。

    她是來報複的嗎?這是第二感産生的疑問。

    且聽她說什麼。

     “要不要給你找個鏡子?” “幹嗎?” “照照呀!” “照什麼?” “照照你的熊包樣啊!” “你——” “别急……我給你打了500萬你還沒謝我呢!” “你為什麼要坑我?” “嗬——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沒有你的500萬,我也不會落到這個地步。

    ” “那你把500萬再打給我吧,我不嫌錢紮手。

    ” “我不明白……” “沒必要明白,幹嗎要弄明白呢?” “你……你自由嗎?” “你說呢?”麥婧坐到他面前的條案上,一條腿也翹到案子上,左手攏一下頭發,做個富有挑逗性的造型,穆子敖想這才是她的本來面目,那天晚上她是有些反常,“你說我是不是自由?” “我呢?” “你怎麼啦?” “我可以走嗎?” “誰不讓你走啦?” “我真的可以走嗎?” “腿在你身上長着,有啥不可以呢?不過——” 他很害怕聽“不過”後面的内容,她挑逗地摸着他的臉,說: “你怎麼能這樣走呢?他們還要請你客哩,你這樣走了多不禮貌啊!” 一聽到“他們”,穆子敖像被抽了一鞭子,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

     “他們請我客?” “是啊,青年企業家。

    ” 麥婧稱他“青年企業家”,讓他感到充滿諷刺意味。

    他去年獲得“青年企業家”的稱号還得益于與魯賓的合作,他承包了一家瀕臨倒閉的印刷廠,是魯賓投入了大量資金才起死回生的。

    由于解決了許多工人的吃飯問題,他被市政府授予“青年企業家”稱号。

     穆子敖竭力推辭,他害怕和他們在一起,就像羊害怕和狼同桌進餐一樣。

     麥婧拽住他的領帶,撒嬌地說:“今天你是主角,你怎麼能走呢?你走了這戲還怎麼演?” 穆子敖漸漸聽出了潛台詞,吃飯僅僅是個形式,有很重要的事要在飯桌上談,這是一層意思;另一層意思是,自由也隻是形式,不讓你走你就不能走,否則會有很嚴重的後果。

     入席的隻有4個人:穆子敖、麥婧、雷雲龍和元狐。

    雷雲龍脫下了公安制服,換上了夾克,沒戴帽子,露出像鞋刷子一樣的闆寸頭,看上去與剛才判若兩人。

    雖然服裝換了,目光仍然像刀子一樣閃着寒光。

    穆子敖不敢與他對視。

    4個人中惟有元狐穆子敖從來沒見過,元狐的突出特點是瘦和黃,他瘦得皮包骨頭,就是把他剔幹淨恐怕也剔不下4兩肉來,他臉色蠟黃,看上去像個大煙鬼子,後來穆子敖才知道元狐吸毒。

    元狐戴一副小圓鏡片的琺琅眼鏡,眼睛很少與人對視,如果不了解情況你會以為他是一個窮學究。

    他從鏡片邊上的縫隙看人,眼光很賊。

     麥婧與幾個人都認識,所以雷雲龍隻是向穆子敖介紹了元狐;他沒向元狐介紹穆子敖,他說穆子敖的情況元狐都了解,元狐接着說久仰久仰。

     雷雲龍最後也介紹了自己:“我是這兒的老闆,叫雷雲龍。

    ” 穆子敖驚呆了。

     “你不是……” 幾個人都哈哈大笑,雷雲龍說:“開個玩笑,開個玩笑。

    ” 雷雲龍又說:“如果我真是警察,這會兒你恐怕不能這麼消停地坐在這兒了。

    ” 穆子敖不知道是該生氣還是該慶幸,隻覺得這個玩笑開得未免太大了。

     雷雲龍沒向穆子敖道歉,穆子敖也沒敢要求雷雲龍向他道歉。

     也許他這會兒才是開玩笑呢,穆子敖這樣一想,又是一身冷汗,臉色也很難看。

     元狐端起酒杯,提議為穆子敖壓驚。

     他們幹了一杯。

     雷雲龍打個響指,一道道精美的菜肴走馬燈般地端了上來,片刻間就擺了一桌子。

     穆子敖的心情非常複雜,心裡像被塞了個攪把兒那麼别扭。

    一方面他對雷雲龍審訊他的玩笑非常惱怒,一個娛樂場所的老闆竟然敢耍他,太不把他放在眼裡了;另一方面他在知道了雷雲龍的身份後,居然還那樣怕他,真是太懦弱、太丢人了!另外,那500萬是怎麼回事,他還沒搞清楚。

    再說了,這頓飯絕不會是簡單地吃吃喝喝就完事了,接下來還會有節目,而他這個劇中人卻沒有節目表,這也讓他很不舒服。

    他沒有多少心情吃菜。

    他們勸他,他隻是動動筷子而已。

     酒過三巡,書歸正傳,雷雲龍支走服務員,直入主題。

    他對穆子敖說:擺在你面前的道路有兩條,一條通往監獄,一條通往大亨,走哪條路由你自己選擇。

     穆子敖問他這兩條路具體怎麼走,他霸道地說:“與我們不合作,走的就是第一條路;與我們合作,走的就是第二條路,很簡單。

    ” 穆子敖又問怎樣叫做合作,怎樣叫做不合作。

     雷雲龍正要給他解釋,有人敲門了。

     “進來!”雷雲龍叫道。

     進來的是封向标,他附在雷雲龍耳朵上,壓低聲音說:“‘紅桃A’來了,要見你。

    ” 雷雲龍站起來,說:“你們随便,我去去就來。

    ” 封向标始終沒正面看穆子敖一眼,穆子敖想,他可能心中有愧吧。

    雷雲龍和封向标出門後,穆子敖看看麥婧和元狐,兩人神态自若,他們難道不覺得雷雲龍剛才那一番話裡充滿威脅的意味嗎?雷雲龍憑什麼威脅他?他到底要幹什麼?他們幾個和雷雲龍又是什麼關系? 今天的經曆讓他頭腦發懵,他像在雲端中一樣眼前是重重的霧霭。

     元狐放下筷子,往他身邊挪挪,神秘地問道:“你知道為什麼選中你嗎?” 穆子敖搖搖頭,他怎麼會知道呢? “因為你有罪。

    ” 穆子敖很驚訝,他看元狐,元狐故作高深,目光狡黠;再看麥婧,麥婧朝他擠了一下眼睛,半是暧昧,半是嘲諷,可能還夾雜了一點幸災樂禍。

    元狐雖然聲音很低,但她完全能聽到。

     元狐又說:“還因為你心有邪念。

    ” 這話帶有侮辱性質,但聲音那麼神秘,那麼低,那麼近,穆子敖一下子搞不清楚他的動機,所以沒有發作。

    再者,他不知道元狐的身份,不敢過于魯莽。

    他隻是讓元狐做出解釋。

     元狐說:“無需解釋。

    ” 一時間氣氛有點僵,穆子敖很想和麥婧單獨談談,畢竟他們之間交往多些,而且麥婧曾經對他言聽計從,他多多少少還保留了點心理優勢。

    穆子敖突然想到一個比喻,一個關于棋子和棋手的比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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