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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枝火焰 堅硬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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薯”。

    這我才起來,把你告王綽的事根根秧秧都說給他聽…… 他聽後,臉黑着,眉頭皺着,一句話也不說。

    我說你怕了,他不說話。

    我想他肯定是怕了,咱們市裡的官兒哪一個不怕王綽呢?如果不是在他家裡,我真想罵他,都是軟蛋,都他媽的是軟蛋! 停一會兒,他哼了一聲,他說你先回去,寫一個材料給我。

    我說我帶着呢,我把材料交給他……這是上個月的事,當時省裡的有個工作組在市裡,他讓我也給工作組一份材料,我照辦了…… 後來我又去找過他兩次,他說快了,快了。

    有一次他還讓我在他家吃飯,我哪能呢?昨天他讓人通知我,說你今天出來…… 他們決定去看望包學正,為此他們特意買了5斤蘋果。

    下午劉樹根還洗了個澡,換上了幹淨衣服。

     晚上,他們拎着蘋果來到包學正家。

    一路上劉樹根都覺得怪怪的,他沒有送禮的習慣,更沒有給大人物送禮的習慣。

    在這個小城市包學正的确算得上是一個大人物。

    劉樹根也曾見識過一些這個城市的大人物,他們一本正經,似乎每時每刻都有很重要的事在等着他們去處理,他們沒有時間聽他劉樹根訴苦訴冤,總是很快把他扔在一邊。

     有幾次他走着走着又站住了,他不想去給包學正送禮,盡管包學正有恩于他。

    一個當官的幫老百姓一點忙就必須去給他送禮嗎?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倒甯願繼續待在看守所裡。

    當官的就應該幫老百姓,他認為這是他們的職責。

    但這并不是主要的。

    他不想去,主要是因為恐懼,他害怕被憐憫,害怕那種優越感很強的溫情,害怕那種像看外星人一樣的目光。

    他不想被人可憐。

    妻子好像知道他為什麼站住不走,她不點破,而是在前邊等着他。

    于是他隻好跟上去。

     包學正好像知道他們要來,在家等着,他打開門,一點兒也不吃驚,更沒有憐憫的表情,隻是平淡地說:“出來了?” 劉樹根雖然對踏進鋪着大理石地闆的客廳仍有畏懼,但已經不那麼緊張了,他沒說話,妻子在他前邊說:“出來了。

    ” “出來就好,出來就好。

    ”包學正正在逗一歲多的小孫子玩,他讓小保姆将小孫子抱出去,到外邊去玩。

    他請他們坐沙發上,給他們開了兩聽冰鎮的雪碧,說:“受苦了,受苦了!” 這樣簡單的兩句話讓劉樹根心裡熱乎乎的,多少年沒人這樣和他說話了,人們總是搪塞他、訓斥他,語氣總是不耐煩和厭惡,好像他是一隻惹人讨厭的蒼蠅。

    他喉嚨裡堵着一團熱氣,說不出話。

     接着,包學正問他在裡邊受罪了嗎,他說開始時受了點罪,後來就挺好的,習慣了。

    包學正又問他能吃飽嗎,他說吃不飽也差不多,反正又不出大力氣。

    包學正問他今後有什麼打算,他說沒什麼打算…… 一問一答間,劉樹根漸漸感到他們像是在拉家常,他不再覺得包學正是個大人物了,甚至還覺得他有些可親,說不定他還能幫他更多呢!他想,有這樣一個人幫助,也許能扳倒王綽吧……他正在幻想着,突然聽到包學正勸他好好生活别再告了,他馬上警覺起來,本能地頂撞道—— “不行!我還要告!” 包學正說:“你就不怕再進去嗎?” 劉樹根說:“不怕,我什麼都不怕!” 臘梅說:“我們這麼多年的苦不能白吃。

    ” 包學正說:“我理解,我理解,可是……你們最好還是再想一想,想一想,你們鬥得過嗎?” 劉樹根說:“鬥不過也要鬥!” 臘梅說:“豁出去了,反正工作也丢了,牢也坐了。

    ” 包學正說:“我也是為你們好,我怕——” 劉樹根說:“我知道你是為我們好,我知道,可我們不能不告,無論怎樣我們都是要告下去的……” 包學正見勸不住他們,就對他們說:“你們要多注意一點,留點心……” 包學正顯然還有話要對他們說,但他猶豫一下,打住了。

    他送給他們一個傻瓜相機和500塊錢。

     他們說啥也不收,包學正說相機會有用的,錢你們先拿住,以後生活寬裕了再還我。

    他們還是不要,包學正拉下臉說你們要不接住以後就别登這個門了。

    于是他們隻好收下了。

    包學正又送給他們兩卷膠卷。

     臨出門時,包學正叫住他們,把兩聽打開的雪碧遞到他們手中,說:“拿着喝吧,已經打開,别浪費了。

    ” 劉樹根沒想到後來他會與包學正建立那麼親密的關系。

    他出來的第5天,包學正托人給他送來了一袋面、一袋米,還有兩斤肉。

    又過了5天,包學正又托人給他送來一輛三輪車,臘梅賣菜正需要一輛三輪車呢。

     包學正第3次托人給他送東西時,他拉住那人不讓走,他說無功不受祿,我不能白要他的東西。

    那個小夥子個子不高,長相一般,像灰麻雀那麼平凡,走到大街上馬上會被人流淹沒。

    上兩次的東西也是他送過來的,這次他送的是一壺色拉油和一箱雞蛋。

    小夥子很為難,他說你要不收下,我沒法給包主席交差。

    劉樹根不管那些,一定讓他把東西拿走。

     小夥子突然表現得很神秘,他探頭往外邊看看——外邊能有什麼呢,在這個貧民窟似的地方,小偷也不大光顧的。

     小夥子讓他發誓保密,他覺得受了侮辱,說:“你要信不過我就别說好了。

    ” 小夥子讓他小聲點,說不是信不過他,而是事關重大。

    小夥子吞吞吐吐的,猶豫着不知該說不該說。

     後來小夥子坐下來了,他拉劉樹根也坐下,他問劉樹根有煙嗎,劉樹根說沒有,要去給他買。

    他說算了,不吸了,然後下了決心一般,開始說出事情的原委: “我父親是個退休老幹部,在台上時,因看不慣王綽的做法,老受排擠,沒少受氣。

    現在他退休了,想向上反映王綽的問題,又怕打擊報複,給包主席商量;包主席說你在告王綽,還有一些老幹部也想告王綽,建議大家聯合起來,先把證據弄紮實……” 這想法倒是不錯,人多力量大嘛,可劉樹根不明白包學正為什麼老送東西給他。

     小夥子說這是大家的一點心意,他特别強調了“大家”。

     “他們想讓我幹什麼?” “想讓你别為生活發愁,好去告狀。

    ” “他們呢?” 劉樹根一下子點中了要害,小夥子又變得吞吞吐吐了,他說:“怎麼說呢,還是有些顧慮,畢竟都有單位,怕就怕萬一打草驚蛇,對誰都沒有好處……你……你反正已經明白了,大家都知道,所以……他們想在後邊支持你,給你幫助,給你提供信息,讓你去告……另外,包主席也會支持的……” 既然挑明了,劉樹根就心安理得地把東西收下了。

     小夥子臨走時一再叮囑劉樹根,讓他保密;還說讓他以後别再去包主席家,免得壞事。

    小夥子說他會經常與他聯系的。

    他問小夥子名字,小夥子說:“叫我唐三兒好了。

    ” 生活一下子變得開闊起來,他不再是孤單的一個人了,他有了許多同盟者;盡管他見不到這些同盟者,但他知道他們确實存在,他們就在這個城市中,在機關家屬院那些千篇一律的單元房中,或者在清晨河邊遛彎兒的人群中——他不認識他們,但他們認識他,他們在暗中支持他。

     通過唐三兒,他們為他提供了許多信息,這些信息大都是模糊的、不确定的、表面的,或者是推測的,更多的隻是線索。

    盡管如此,他仍然感到很振奮,畢竟許多情況他聞所未聞。

    相比之下,他掌握的情況簡直少得可憐,而且多是以前的。

    他覺得自己對王綽已經夠了解的,可他們說的一些事情仍然讓他感到震驚——他們說王綽是一個最虛僞的人,他把自己樹成廉潔勤政的模範,而骨子裡卻不是這麼回事。

    他壞事做絕,稱得上是“五毒市長”:傳說他每星期要搞一個處女;他到澳門賭博一次輸掉200萬元;他有5處房子,其中臨江兩處,省城一處,京城兩處;至于受賄多少,沒人說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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