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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罪學家俱樂部/The Criminologists Clu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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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一個高頭大馬的人聊天,那人有着半人半神的容貌,眼睛和兩頰像極退化的牛頭犬,他,就是我們高貴的東道主。

     索那比爵士陰沉、木然地跟我握手,很快的又把我轉介給另一個高瘦、醜陋、名喚恩奈斯的男子,不過他到底姓什麼,我最後還是沒搞清楚。

    而後恩奈斯又害羞而笨拙地替我介紹另外兩個來賓,他們正是我在門口遇到下馬車的那兩個人,第一位叫金斯米爾·奎·奇,另一位我一眼就認出來了,我看過他的照片,他叫派靈頓,是位擅以荒原為題材的小說家。

    他們彼此推崇着對方的成就。

    金斯米爾·奎·奇是個律師,身材雖然矮短圓肥,動作卻也敏捷俐落,帶着一種拿破侖式的氣質;而那位說話極其無聊的小說家,他身上穿着正式晚宴服。

    這兩位對我都沒什麼興趣,但輪流跟我說話時,卻都不約而同地窺向拉菲茲。

    很快的,晚宴正式展開,我們六個人便進入一間宏大但晦暗的房間,然後大家便圍繞着一張華麗的小餐桌陸續就座。

     我完全沒料到會是如此小型的餐宴,起先,我還覺得松了一口氣,因為如果最壞的狀況發生了——我阿Q的安慰自己——頂多兩個打一個。

    不過,我很快發現迷信數字不見得安全,因為人數太少,我們無法跟鄰座進行任何私人的談話,而至少我便因此暴露在廣泛交談的陷阱中。

    果然,透過巧妙的轉折及刻意的引導,這場交談很快地出現針鋒相對的場面。

    我不知道拉菲茲要如何才會得知這是一場箭頭針對他的陷阱?而我又能怎麼警告他有危險了?到今天為止,我仍不認為我承蒙看得起,會被這個俱樂部的人列名為嫌疑犯;就算是吧,他們也會為了那個大角色而放棄我。

     索那比爵士喝完那杯雪莉酒後,開始開火攻擊。

    他安排拉菲茲坐在他的右手邊,那位荒原作家坐在他的左手邊,緊鄰拉菲茲而坐的是那位律師,而我被安排在派靈頓先生和恩奈斯先生的中間。

    恩奈斯坐在下首座位,他大概是這個貴族的家臣子弟。

    我們那位爵士向後靠坐,眨了眨眼袋浮腫的大眼,便向我們這一群三教九流者說話了。

     “拉菲茲先生,”他說,“告訴我一個去年三月受處極刑的犯人的故事,那真是個轟轟烈烈的結局,諸位紳士們,真是一場轟轟烈烈的結局!被絞斷頸動脈确實是很不幸,然而他結束生命前的表現,卻值得在絞刑的光榮曆史上記上一筆,你一定要告訴他們,拉菲茲先生,我的朋友一定會和我一樣覺得非常新鮮。

    ” “這個故事是上回我到褚蘭特打球的時候聽來的,我相信,這故事從未在報刊上披露過。

    ”拉菲茲慎重聲明着。

    “你們一定還記得,那時聯盟對抗賽正在熱烈進行,對手是澳洲隊,而這位死刑犯在行刑的最後一天還念念不忘這場關鍵性比賽的結果,他表示說,如果不知道結果,他将死不瞑目。

    請你們回想一下,那場比賽我們最後獲勝了,于是他說他很樂意接受絞刑。

    ” “告訴他們,他還說了什麼!”索那比爵士催促着,一面還摩擦着那雙肥短的雙手。

     “監獄牧師規勸他,說這種時候他不該對那場比賽如此狂熱,而我聽說那名死刑犯是這樣回答的:‘為什麼不應該?這會是我到了另一個世界後,他們第一件問我的事啊!’” 這個故事我也是第一次聽到,不過,我可沒閑情逸緻欣賞它的幽默,我關心的是其他人對它的反應。

    我左手邊的恩奈斯,笑彎了腰,抖顫了好幾分鐘:我另外一位鄰座極其感性,起先不敢表态,而後就陷入瘋狂,拿着一枝木工用的鉛筆猛烈戳着自己的袖口;金斯米爾·奎·奇則對拉菲茲微笑着,看起來他最不受影響。

    而後他開口了: “我很高興能聽到這個故事,”他用一種非常溫文有禮的口氣評論着,“我猜這個死囚一定愛死闆球了。

    ” “你難道知道那家夥的事嗎?”索那比爵士追問着。

     “我是該案的首席律師,”這位大律師眨着眼回答,“你甚至可以說,是我去測量那個可憐蟲的脖圍的。

    ” 這真是出人意料,所以難免産生一些影響。

    索那比爵士斜眼盯着這位皇家律師,恩奈斯仍吃吃地笑,派靈頓繼續玩弄他的筆,而我則一口灌下那杯産自德國的白葡萄酒(雖然它是強尼斯堡出産的);至于拉菲茲,我眼看着他臉上露出驚恐,心想他怎會如此毫不設防? “這個審判我也略知一二,你不覺得它是一件值得同情的案例嗎?” 拉菲茲說了句話,打破大家持續了一會兒的沉默。

     “一點也不。

    ” “對你來說,這是件很痛快的事羅?”拉菲茲諷刺地問。

     “對我大概是吧,”我們的作家朋友認真地說,而那位大師律隻是笑着。

    “不過,如果我參與了那件吊死派各漢及所羅門的案子,那我就會覺得很遺憾。

    ” “你為什麼同情派各漢及所羅門這兩個人?”我們的爵士追問。

     “他們倆并不是真的想殺死那位老太太。

    ” “可是他們确實在她床上用枕頭悶死她啊!” “我才不管,”這位粗莽的作家說,“他們不是為了殺死她才闖進去的,他們從沒想過要悶死她,他們是為了防止那個笨老太婆弄出聲音,結果其中一個人不小心把她壓得太緊罷了。

    我隻能說他們是倒了大楣。

    ” “總之,你覺得這件事隻是命運捉弄了兩名安分守己、行為良好,”索那比爵士接着他的話說下去,“而且在自己卑微的行業中兢兢業業努力的小偷。

    ” 說完,他滿臉笑容地轉向拉菲茲,我知道這場私下彩排過的好戲就要上場,此時香槟酒正好送上來,我實在不能不感謝這樁小小的善舉。

    拉菲茲一聽到爵士的幽默話語,馬上笑了出來,而且還自然地壓抑了一下,好像取代了我平日的角色,大玩其天真瀾漫的遊戲,以示其純正無邪。

    對老拉菲茲而言,這無異是個浪漫的報應。

    在享受這小說情節般的片刻,我仍頗能享受這位富人餐桌上的美食。

    那客帶骨的羊腰肉比起我看到菜單時聯想的還要可口,那道香噴噴的雉雞烤翅也使人贊歎,我甚至還在期盼着甜點。

    這時,那位大作家說話了,我的注意力遂被拉回餐桌上的談話。

     “我猜,”他對着金斯米爾說,“你應該放了很多小偷強盜回到家人朋友身邊吧?” “應該說是很多‘有竊盜嫌疑的可憐蟲’才對,”金斯米爾·奎·奇愉快地回答着,“這是兩回事,你知道,而‘很多’這字用得也不對。

    我從沒處理過鎮上的竊盜案件。

    ” “我隻關心這種案子。

    ”小說家邊說邊用湯匙吃着果凍。

     “我很同意你的看法,”我們的主人附和着,“它們應該算是所有犯罪種類中,最容易事先預防的。

    談一些行事大膽的竊賊吧!” “偷竊應該算是最輕松的犯罪行業,”拉菲茲說。

     我倒吸了一口氣。

    不過他隻是若有似無的觸及一下,輕松自在的态度,勝過他高超的演技。

    拉菲茲最後還是嗅出了危險的氣息,我看到他拒絕再喝一杯香槟,然而我卻讓酒杯再度斟酒;當然,我們兩人面臨的危險并不相同。

    其實拉菲茲也沒有理由驚訝或緊張,所謂犯罪學的讨論自然會導進這樣的話題,對他而言應該是一種必然的結果,然而因為我意外得知事有蹊跷,所以了解這番話題實在是别有居心,然而拉菲茲對于敵方的用計似也略有所感,因此稍微提高了警覺,對方這般迂回的技巧,高明不下于他自己。

     “我不太喜歡喜克斯先生,”律師先生像得到什麼暗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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