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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破心賊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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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銳利眼睛左右掃視,再加上耳朵傾聽,察知兩旁林間聚集的人已經越來越多,并且一直緊随着他們移動。

     他瞥見樹林之間閃過一道快影,是個包着肮髒頭巾的高瘦年輕人,穿着一件由竹片編成的簡陋胸甲,腰帶斜斜插了一柄鐮刀,手裡提着竹槍,踏着快要破爛的草鞋奔過。

    這年輕人身手甚靈活,跑步幾近無聲,但始終逃不過燕橫的眼睛。

     燕橫看見對方就想到:這兩天在廬陵縣城裡,看見的青、壯年男子特别少,現在知道他們都去了哪兒了。

     他終于明白,王大人要借的不是什麼“兵”。

    是賊。

     “沒有辦法。

    ”王守仁悄聲說:“這個時勢,要找最現成的武力,就隻有這些家夥。

    ” 登上坡頂,燕橫突感眼前豁然開朗,從這頂處可俯瞰前方下面一大段下坡道,蜿蜒通往對面遠方的山林。

    在那對面半山之間,隐現幾座很巨大的草棚房屋。

     王守仁和燕橫一抵坡頂,就如越過了什麼警戒線。

    他們前後兩方的林木裡,像有大群的野獸騷動,散發一股危險的氣氛。

     一物夾着呼嘯的異聲,旋轉着急激從他們身後飛來! 燕橫以劍士的過人視力,隻需稍為一瞥,就确定那暗器的飛行路線并沒有瞄準他和王大人。

    他沒有作任何過度的反應,隻是伸手攔在王守仁胸前防止他亂動,讓那暗器自身側半尺外掠過。

     那物插入坡道旁一棵樹幹,是一柄粗糙又微微發鏽的小斧頭。

     一直監視跟蹤着來的山賊,一下子從林間全跳出來,二、三十人将前後道路都封死了。

     燕橫打量包圍着自己的這夥人,邋遢的打扮與剛才看見過的年輕人相差不遠,各佩着粗糙簡陋的武器護甲,其中許多拿的兵刃,不過是柴刀、鐮刀等現成的農具,又或者簡單地把竹竿削尖成長槍,沒有多少柄是真正為上陣戰鬥打造的兵器。

    他們一個個透出兇狠如餓狼的眼神,直盯着王守仁與燕橫,又特别注視兩人身上的佩劍。

     燕橫留意到,這夥山賊大都很年輕,其中隻有三、四個是中年人。

    先前在林間看見跑過的那名高瘦青年也在其中,此刻讓人看得更清楚,一張髒臉其實很嫩,大概隻比燕橫大上兩、三年。

     另一個比較年長的男人步前,他瞎了一隻右目,卻不用布帶或眼罩遮掩,任由那像個“米”字的凄慘傷疤展示人前。

    男人雙手拿着一對斧頭,右手那柄不住在空中抛接把玩。

    剛才的飛斧當然就是他扔出的。

     “王縣令,又要來抓我們嗎?”中年男人用舊官職稱呼王守仁,他的獨眼瞄一瞄旁邊這個全身都是傷、帶着長短雙劍的小子,咧開焦黃的牙齒讪笑:“怎麼這次沒帶人來呀?” ——剛才獨眼男人以飛斧測試燕橫,結果燕橫似乎全無反應,男人對他很是輕蔑。

     王守仁過目不忘,記得這個他從前曾經鎮壓招撫的賊匪,名字叫梁福通。

    王守仁一手拉着馬缰,另一手搭在劍柄上,瘦削的臉鐵青着無一絲笑容,盯着梁福通的眼神極是嚴厲。

     燕橫這兩天以來看見的王大人,不管面對他們幾個武者、随行的門生還是縣城百姓,都總是一臉輕松親和;與波龍術王對峙之際則正氣凜然。

    像此刻這副盛怒的臉容卻是第一次露出來,燕橫看了,不禁大感意外。

     果然連梁福通見了王守仁的樣子亦心中一栗,右手抛玩着的斧頭更幾乎掉下來。

    可是這麼多兄弟就站在身後,梁福通隻能強裝不為所動。

     他正要再說幾句話壯壯氣勢,王守仁卻開口打斷他。

     “我沒空跟你閑扯。

    帶我去找孟七河。

    ” 山賊裡比較年輕的那幾個根本就不認得王守仁,一聽之下心中動氣。

    那戴頭巾的年輕高瘦男子踏前一步,挺起了竹槍,卻被梁福通伸出斧頭攔住。

     “要見他可以。

    ”梁福通說:“可是我們寨裡規矩,刀劍得留在這兒。

    ” 王守仁一聽笑了——但不同他往日的笑容,這時掀起嘴角的臉比剛才還要更可怕。

     “隻兩個人,一個還要是我,你們也害怕嗎?這等膽量,還在山中稱好漢?” 衆人隻感到,王守仁身上散發一股難以阻擋的氣勢。

    他繼續笑着睥睨衆山賊,半點兒沒有被攔截包圍的窘态,倒像是這幾十人要出來恭迎他。

     梁福通被王守仁譏嘲,一時滿臉通紅,沉默了好一陣子,最後還是被王守仁這氣勢壓過了。

    他把雙斧插回腰帶上,往前頭的下坡道伸手,示意讓王守仁和燕橫進山裡去。

     這座建築與其說是山寨,不如說像倉庫。

    牆壁梁柱用的半是木頭半是竹竿,屋頂隻鋪着幹草,說穿了不過就是座比較大的草棚而已。

     寨内四處除了橫七豎八的床鋪及各種起居物事之外,堆滿了大包小包的布袋,大多都裝着粗糧,也有少量的幹肉果子,還有幾隻雞鴨随處亂走,全是山賊們從附近村鎮劫掠得來之物。

    數量雖多,但不算甚豐盛,勉強可填飽肚子。

     寨裡四周塞滿了幾十個賊人,有的坐在幹草堆上,有的倚着糧袋,包圍成一個大圓圈,數十雙眼睛全部不懷好意地緊緊盯着站在中間的王、燕二人。

     此外還有幾十個山賊擠不進來,圍在寨外探頭探腦地張望。

    這些人能抛棄家園遠來山野中居住,過刀口舔血的生活,自然一個個都比常人強悍,殺人越貨不過家常便飯。

    王守仁和燕橫竟然就這麼兩個闖來麻陂嶺大寨裡,在他們眼中已是半條腿踏進棺材的死人。

     在兩人跟前空着一把竹造的大椅子,上面鋪了塊已經破損多處的毛皮,看不出是從什麼野獸身上剝下的。

    這椅子一直空着,兩人就這樣不發一言地等,沒理會四周的竊竊私語與讪笑聲。

     自從上次在成都馬牌幫中伏之後,燕橫就對這樣深入陌生而封閉之地甚有戒心,早就在暗中視察退路,又密切留意有沒有人藏着箭矢之類的暗算器具。

     ——必要時,我定然死命護着王大人殺出去…… 衆賊見燕橫這小子如此年輕生嫩,又一身都是剛包紮不久的新傷,卻帶着一雙看來甚貴重的長短寶劍,充起江湖劍客來,他們隻瞧了他幾眼,便把注意力都投到王守仁那邊。

     ——聽說他已經升任了朝廷大官,怎麼又來了?…… 等了好一陣子,大門那頭人群起哄,并讓出了一條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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