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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野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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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歲,從上山參拜的武人口中,得知近年武林掀起的暴烈風波。

     一個月後獨自出走少室山,為的隻有兩個字: 武當。

     那半張銅鑄的夜叉惡神臉孔,造型異常兇暴懾人;每片包鑲着銅片的護身鐵甲,也滿是教人觸目驚心的磨蝕與鑿痕。

     然而這一刻,看在江西車前村兩百名村民的眼裡,這個在陽光中反射出金紅光芒的身影,無異于下凡的菩薩活佛,衆人心裡有一股要下跪膜拜的沖動。

     圓性和尚穿戴着全副“半身銅人甲”,右手倒提齊眉棍斜垂身側,眼睛牢牢盯着十尺之外的鄂兒罕。

     陽光照射之下,鄂兒罕那張輪廓深刻的臉孔卻顯得神色陰沉,眼神再不像平日死魚般冷漠,激動瞪着被圓性踩在腳下的同伴韓思道。

     鄂兒罕雙臂迅速在身前交錯,左右握着腰間雙劍柄,嚴陣戒備這名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野僧。

     韓思道仰卧在地,本來白皙的半邊臉,被圓性那一拳打得高高腫起,顔色由紫入黑,一雙細眼反白,嘴角冒出白沫來。

    他呼吸很淺,似已沒了半條人命。

     站在鄂兒罕身後那十名術王衆,先前兇狠跋扈的神情自然早就消失,一個個目瞪口呆,神情不可置信。

     ——在他們心目中,不隻是波龍術王本尊,就是術王敕封的幾位“護旗”大人,都俨如凡人不可碰觸的地煞魔星;其中之一的韓思道,卻竟然在他們看也看不清的瞬間,就被人打得倒地半死! 其中一個拿着大疊“化物符”的術王弟子,驚呆間手指不自覺松開來,紙符脫手,如落葉随風飄飛。

     好幾片紙符吹到鄂兒罕身上。

    他一動不動,仍然保持随時拔劍的姿勢,内心卻在暗暗叫苦: ——到底交上了什麼黴運?竟然連續兩天遇上這樣的事情? 圓性戒備着鄂兒罕等人同時,也在觀察四周狀況。

    他看見衆多哭泣流涕的村民,再見到術王衆牽着的馬匹鞍旁,挂着許多個大布袋,就知道眼前絕不是什麼好事——韓思道突然出手暗算更是明證。

     ——帶這麼多袋子,是搶劫嗎?…… 被圓性所擒并逼着拉車的四個馬賊,已經停止了瘋狂掙紮。

    原先他們赫見令人聞風喪膽的波龍術王部衆,想要拼命逃生;怎料這惡和尚一拳,就把對方一名頭兒連人帶劍都擊垮,這等武功,他們從前連想都沒有想象過。

     ——我們竟然在他手底活了下來……簡直是祖上三代積的福! 當中一名馬賊,順手抓住飄來的一片“化物符”看看,口裡忍不住喃喃說:“我聽說過……抓‘幽奴’,原來是真的……” 圓性的心思遠遠不似他那憨厚的外表,這句話沒有逃過他耳朵。

     “快說。

    ”他揚揚濃眉。

     那馬賊懊悔不已,惶恐地左右瞧瞧雙方,心想還是這和尚比較不好得罪,吞吞喉結便說:“那些布袋……是用來裝人頭的,好像是他們什麼儀式,得用人命祭死者……” 圓性看一眼布袋大小和數量,又瞧瞧村民的人數。

     ——不是搶劫。

    是屠村。

     他一雙又圓又大的眼睛,瞬間收緊目光。

     ——這一趟,沒有來錯! 圓性最初因為跟蹤顔清桐,誤打誤撞到來江西;然後又意外聽聞有“武當弟子”在此地,純因好奇方才一直南下找尋,并沒有想過找到的所謂“武當弟子”,竟然是如此邪惡之徒。

     圓性一眼看去就斷定:對面雖有十一人之衆,唯一堪稱敵人的就隻得這個帶着雙劍、容貌不似漢人的黃須男子。

     鄂兒罕雖因韓思道被擊倒而大感驚訝,但他畢竟由波龍術王親授數年,身姿架式未因情緒而動搖,交錯的兩臂肌肉,處于一種既不緊張卻也沒松弛的微妙狀态,能夠高速拔劍出擊;雙腿膝蓋略蹲,勢如随時撲擊的豹子。

     圓性看出此人确實不弱。

    這等功夫,要非曆經無數生死搏鬥,就定然是名門所傳。

     “收集人頭?……”圓性朝鄂兒罕冷笑:“你知道嗎?我曾經見識過真正的武當弟子……我肯定你們是假貨。

    ” 他說着揚起棍頭,直指鄂兒罕的臉。

     “武當弟子,才不會幹這種無聊事。

    ” 鄂兒罕聽了,雙目又恢複往日那死寂無神、仿佛無視一切生命的眼神。

     極度的冷酷,其實表現出心裡的熊熊怒火。

     ——你這是說,術王猊下教給我的武當派絕學是假的? 對鄂兒罕來說,這就等于否定了他的人生。

     這時傳來一記悶呼。

    是地上的韓思道。

     原來圓性踏在他胸膛上的腳,不自覺地加重了力度。

    與其說是韓思道呼叫,不如說是那壓力硬把他胸膛裡的氣擠了出來。

     圓性的憤怒,絕不下于鄂兒罕。

    尤其在看出了鄂兒罕的武功水平之後。

     這等武功,卻用以威逼殘害尋常百姓——在圓性的世界裡,這是難以想象的卑污之事! 韓思道胸口肋骨發出破裂聲。

     鄂兒罕聽了怒意更增:他跟韓思道關系雖不好,但對方好歹是術王親挑的“副護旗”,如此被人像隻蟑螂般踩在腳下,就等于對術王猊下的直接侮辱! 昨天早上在廬陵縣城,他毫不羞愧地選擇逃跑,因為對方有五個。

     然而今天眼前對手,隻有一人。

     ——要是今天不能把這些“幽奴”帶回去,我還算是物移教的“護旗”嗎? 滅化無常,死何足畏。

     事神以誠,宣教大威。

     鄂兒罕的眼神又再變化,這次透出了一種瘋狂之色。

     圓性再次揚眉。

    他清楚感受到,鄂兒罕的架式散發出更強烈的氣勢。

     相似的眼神,圓性曾經見過:那個死在他懷裡,猶如行屍走肉的男人。

     ——鄂兒罕并非服了“仿仙散”,而是靠着對波龍術王的信念自我催激。

    效果就如昨天他在縣城向部衆念誦咒文一樣。

     鄂兒罕咧開兩排牙齒。

    黃須揚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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