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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刃風·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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迅猛許多! 可是再迅猛,這力量還不足以把荊裂碩壯的身體,一口氣送到丈半外的梅心樹那頭。

     梅心樹未見過荊裂這跳躍,對這一記大感意外。

    但他異常冷靜——他這套制敵于先的鐵鍊飛刃,自有它的戰法。

     荊裂飛過來,同時等于帶回了梅心樹放出去的大段鐵鍊。

     也就是說,他可以再投出另一邊了。

     荊裂這次跳躍,身體同樣帶着旋轉。

    不同的是,上次是左右平旋;這次卻變成了上下翻轉! 隻見他的身體在空中縮成球狀,已然前翻至頭下足上,整個背項暴露在梅心樹眼前。

    從任何一種武學的角度看,都沒有更差的惡劣姿态。

     敵人以最虛弱的體勢示己,梅心樹出于武者千錘百煉的反應,毫無猶疑就将左手的彎刃也發射出去,擊往接近到七尺内的荊裂後心! 這并不是臨急的應變,而是梅心樹早已準備的第二擊。

    雖然沒有最長那第一擊的威力,但此刻距離縮減了一半,這第二擊卻可以更精确,發射的動作也更少預兆。

     強勢的第一擊壓制,與精準的第二擊取命。

    這是他梅家所傳飛索術的真髓,亦是梅心樹必勝的完美招術組合。

     然而他低估了荊裂這舍身刀招的能量。

     這飛躍之力,雖不能将荊裂送到刀子足以斬及梅心樹的距離,但全身翻滾的速度卻非常驚人。

     其勢如旋卷的怒濤。

     荊裂雖身處沒有一滴水的野地,但這短促刹那他的眼中,仿佛身周一切都化為深藍。

     他“借相”于千頃巨浪,軀體恍如置身無重,乘着浪勢襲來。

     ——其氣勢之猛,竟然連梅心樹都隐隐感受到他的海潮幻像! 第二柄彎刃飛射到荊裂身前兩尺時,他已經完全翻轉回來。

    彎刃變成向他迎面飛至。

     荊裂早就借着那翻卷之勢,把右手倭刀高舉到左肩後的出手位置。

     荊裂的身體與梅心樹的飛刃,兩者高速交接! 如此短促的刹那,不是任何人的眼睛能夠捕捉——即使擁有“曜炫之劍”境界的人都不可能。

     就算荊裂能,他此刻也看不見。

    眉心的血滲進了眼睛。

     但他不必看。

    因為他信任梅心樹。

     信任他的武者本色。

    還有準繩。

     荊裂深信梅心樹這第二柄彎刃,飛射的目标必然是他背項的正中央——人體最難防衛的地方。

    沒有武者能抵抗這樣的引誘。

     于是荊裂隻做了一件很簡單的事:在不看一眼之下,向着自己剛才露出的背心方位,斬下去! 非常大的賭博。

    卻也是經過計算的賭博。

     這二次的舍身刀,比第一次又更成熟:勁力的傳導更充分,不使用的肌肉更加放松——簡要說,人刀合一。

     樸拙無華的一刀裡,荊裂舍棄了一切技巧。

    但同時也是他一切所學技巧的總和。

     倭刀的刃芒,又再一次因極高速而消失。

     轟然炸起的星火,即使在下午的晴日底下,依然燦爛清晰。

    尤如太陽底下另一個一閃即逝的太陽。

     梅心樹射出的彎刃被倭刀準确無誤地斬中,猛然往反方向飛回去! 梅心樹習練這鐵鍊飛刃,迎受過無數次刃鋒向自己回彈之險,遺下臉上一道接一道的傷疤。

    可是他經驗再豐富,這刻都不可能作出任何反應。

     太快。

     梅心樹那蓋着疤痕的眼皮,連眨一眨的時間都沒有,帶着鍊子的彎刃已經沒入他心胸! 荊裂比梅心樹先一步倒在地上。

    他這次翻飛得更猛烈,摔得也更狠,剛剛才被斜斜割了一刀、鮮血淋漓的臉撞在沙土上,幾欲昏迷。

     他的倭刀也如上次,不堪猛擊而脫手飛去。

    仍然纏着鐵鍊的長刀跌落地上,刃鋒上有一處卷缺,可見剛才那淩空相擊是如何剛猛。

     敗在自己兵刃下的梅心樹,身體僵直地仰倒。

    那彎刃深入他黑衣胸口心肺,直沒至柄。

    嘴巴如泉湧出鮮血。

     荊裂吃力地爬起來,卻看也不看這個艱辛打倒的強敵一眼,拐着腿半走半跳地到了薛九牛身前。

     他跪在旁邊,用單臂謹慎地翻起薛九牛的身體。

     荊裂感到這小子的身軀已經完全軟癱,沒有一點反應,要不是仍有微弱的呼吸起伏,還以為已成一具屍體。

     薛九牛微微張開眼。

    嘴巴緩慢地噏動。

     荊裂把耳朵附在他嘴邊。

     “赢……了嗎?……” 荊裂聽了猛地點頭。

     薛九牛微笑,疲倦地閉起眼睛。

     “别睡!我們回家!”荊裂激動地叫喊。

    薛九牛聽到又再微張開眼,卻沒有點頭的氣力,隻能再次微掀嘴角。

     荊裂想了一陣子,找到帶薛九牛騎馬回城的方法。

    他拾回遺在地上的倭刀與刀鞘,又去拿梅心樹那條長鐵鍊。

     荊裂這時才俯視仍未斷氣的梅心樹。

    梅心樹的眼神已失焦點,似乎沒有看見他。

     荊裂本要把彎刃從梅心樹胸口拔出來,但這時細看,發現鐵鍊與彎刃的刀柄連接處,是一個活扣鐵環。

    看來這彎刃也可随時取下作短刀之用,是梅心樹最後的手段。

     ——要不是他對飛鍊太有信心,留着這彎刃作短兵,此刻倒在地上的,會是我。

     荊裂将那扣環解開取去鐵鍊,讓彎刃仍留在梅心樹體内,給他多活一陣子。

     ——要是真有來生的話,别再做這種糊塗蟲了。

     荊裂把倭刀貼在薛九牛的背項,用鐵鍊把人與刀緊繞着,這就支撐固定了他的身體。

    把他擡上梅心樹的坐騎後,荊裂也跨上他背後,再用餘下的鐵鍊,将薛九牛和自己不能發力的左臂纏在一起,把他緊抱在懷裡。

     “不要死啊。

    ”荊裂說着,将奪來的一柄砍刀插在鞍側的革繩之間,就催馬往西北全速離去。

     梅心樹仍舊躺在曠野上,等着呼出最後一口氣。

    夏風帶着細細的沙土,吹拂在他臉上。

    他仰視晴明的天空,彌留的意識卻回到了離開武當那個晚上。

     下了山後已是黎明。

    梅心樹回頭,最後一次看見武當山那泛着曙光的崚線,想到被囚禁在山裡的那個人,想象将來有一天迎接他複出的光榮。

     将來有一天。

    再踏武當山。

     梅心樹安慰地合上了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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