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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刃風·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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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全都看得一身冷汗。

     那樣的劍法,已經不能用“厲害”去形容——因為他根本連看都看不明白,隻知道武場上的所有人之于他,一個個就有如木偶一樣。

     梅心樹當時就想:将來的武當派掌門,必然是這位“師兄”。

     兩年後,梅心樹完成基本功的訓練,就要開始選擇自己的專長鑽研。

    武當立派将近二百年,兵器傳統雖以劍為尊,刀槍次之,但收入的各種大小外門兵器也不少,諸如長兵鈎鐮槍和燕子镋;雙短兵如子午鴛鴦钺、風火輪、堅木拐和雙匕首;重兵器如狼牙棒和銅锏;暗器如飛劍與月牙镖;以至軟兵器像九節鋼鞭、繩镖、長鞭……等等。

     梅心樹當然毫不考慮,一心一意就是要完成他心目中的飛索術。

    他為此分别苦練武當派的多種功夫:鞭術的揮擊發勁法門;繩镖的收放變化;暗器的投擲手法與距離測算……并且努力将這些技能,都融合到他的家傳飛索裡。

     因為“師兄”那句“你的飛索打不死人”,梅心樹亦恍悟:真正的武道,不是街頭打架玩意兒,是要玩命的。

    于是他用的兵器不管份量和殺傷力都大大提升了,繩索變成鐵鍊,石頭換作一雙形如獸牙的镖刃。

     ——那雙柄帶鐵環的彎刃短刀,據同門說是十幾年前一位在鍛煉裡失手身亡的前輩遺留下來的,梅心樹挑選兵器時,第一眼看見就選定了它們。

     可是梅心樹的修練路途卻遇到了瓶頸。

    武當派雖然人多勢衆,畢竟練這類投擲軟兵的人仍屬少數。

    練的人少,練得專精的人自然也少,能夠指點梅心樹和跟他一起磨煉技術的同門并不多,這成了其中一個障礙。

     可是梅心樹面對最大的難題還不是這一點,而是他自己的心。

     從前許多年,他習慣練的都是輕巧而不會緻命的石頭飛索;一下子換成鐵鍊和鋼刃,他在練習收放控制時,始終還是無法擺脫深刻的恐懼。

    每次把練習的力度和速度提升到最高,并且鍛煉比較兇險的招式時,面對那朝着自己飛回來的鋒利鋼鐵,他都壓抑不了短暫閉目閃避的本能反應,常常就此無法完成招術。

     梅心樹為此苦惱不已。

    但他不願意放棄。

    他已經把太多的人生投注在這武功上了。

    可是就差這一步…… ——要是不能以這武功成為高手,我就幹脆不做高手也罷! 上武當山的第六年。

    某天夜裡,梅心樹又獨自一人在空寂的練武場内,修練這件一直無法征服的兵刃。

     這一晚“師兄”卻也路過出現。

    他身邊還跟着四個同門,梅心樹認得這幾個師兄,這夥人總是常常跟“師兄”走在一塊,就像結黨一樣。

    當中有個身材高瘦得驚人、一顆頭光秃秃、臉上刺了幾道咒文的巫紀洪,外形很是顯眼。

    梅心樹知道,他跟“師兄”一樣也是屬于“首蛇道”。

     不過無論“師兄”跟誰走在一起,看過去第一眼最注目的人,始終也是他。

     梅心樹點頭向前輩們行了禮,又自行流着汗去練這鐵鍊飛刃。

    “師兄”卻停了下來站着看他。

    梅心樹心裡很焦急,不願讓“師兄”看見他害怕飛刃回卷時的醜态——要是世上隻有一個人梅心樹不想讓他失望,這個人就是“師兄”。

     看了一陣子,“師兄”帶着同伴走近過來。

     “巫師弟,給他一包藥。

    ” 他身邊的巫紀洪答應,伸出大手掌,從腰帶底下掏出一個小小的紅色紙包,詭異地微笑着,将之交給梅心樹。

     “吃了它,就不會怕。

    ”“師兄”說完就帶着同門離去。

     梅心樹打開紙包。

    裡面有十來顆小小的丹丸。

     他用手指拈起一顆。

    想到剛才“師兄”那勉勵的眼神,他毫不猶疑,就将這不明的丹丸放進嘴巴裡。

     此後三年,梅心樹臉上越來越多新傷疤,有一道削過眼皮的傷更幾乎把他弄瞎。

    武當山以外的人看了,會以為這些傷疤都是在比試鍛煉裡給對手造成,其實全部是他自己的兵刃遺下的記錄。

     再過兩年,梅心樹臉上的傷疤沒有再增加。

    他并且穿上了武當“兵鴉道”的黑色道服。

     這些日子裡,梅心樹也開始跟“師兄”一夥人聚在一起。

    他很少說話,隻是在聽“師兄”說。

    “師兄”私底下卻常常都嘲弄武當派和師父公孫清。

    梅心樹覺得很奇怪。

     “我們這樣,其實跟山裡一群猴子有什麼分别?”“師兄”說得最多的是這句話:“明明擁有比别人強大的力量,卻不去奪取天下的榮耀,又有什麼意義?” 每次“師兄”說這樣的話,跟在他身邊那些同門也就很興奮。

    他們這夥人不時都悄悄聚集在後山的樹林裡,一起吃那些來曆不明的藥,因此情緒總是很高漲。

    後來梅心樹才知道:這些藥,來自“師兄”從“真仙殿”的禁庫裡偷取出來的物移教藥方,并且交給巫紀洪往丹藥房偷偷調制。

     梅心樹聽了“師兄”的話,心裡不大明白:“師父不是說過,我們武當派再多準備幾年,就會向整個武林下戰書,宣告我們‘天下無敵’的嗎?” “師兄”伸出他紋有奇異三角形刺青的手掌,撥一撥像叢雲般的波浪亂發,神情似乎對這嗤之以鼻。

     “師父是個老糊塗。

    這個世界,比武林要大得多。

    ” 梅心樹聽見“師兄”竟如此毫不避諱地罵師父公孫清,不禁吃了一驚。

     “梅師弟,我們是要追求成為最強的人吧?”“師兄”繼續說:“那麼你認為,有天你要殺人,是自己動手去殺;或是隻要說一句話,就有人把他頭顱送來給你,哪一個比較強?哪一種才是真正的力量?” 梅心樹聳一聳眉毛。

    他從前混過街頭,當然聽得明白這話。

    他自己就曾經多次為了錢幫人出頭打架。

    他又想起自己的父親。

    那些官差和土豪,論單打獨鬥,沒有一個能打得過他爹,但他爹卻無法反抗地給這些人屈打而死…… 權力。

     “可是……”梅心樹又問:“這豈非違背了我們武當的戒律嗎?” “武當三戒”之第三條,“眼不見名位财帛之誘……自求道于天地間”,禁止武當弟子以武道換取世俗的權位富貴。

     “狗屁。

    ”“師兄”站起來斷然說:“到我當了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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