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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餘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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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本是一個難以分清屬于哪種類型的人,會議進行到中途,像是一直等着伊織騰出身來似地走過來。

    高中時,岸本和伊織在同一班級,個子矮小,給人一種孱弱的感覺,當學生時就不顯山不露水,不過情緒溫順,在加上倆人家住得近,常一起回家。

     伊織至今清楚地記得,他總是把鉛筆削得特棒。

    當初還沒有電削筆器,伊織以為他有特殊才能。

    即使現在相見,岸本依然頭發蓬松,一點也顯不出中年的肥胖,在夥伴們中間,看上去很年輕。

     “這些日子我總路過您的事務所。

    ” 大家都是同學,可岸本開口說話卻顯得很尊重。

     “我沒碰見過你。

    你在那一帶上班嗎?” 聽伊織一問,岸本害羞地遞過來一張名片。

     “我開始做這種工作……” 看了看名片,在岸本秀夫的名字右上角印着“吉尼酒吧”幾個字。

     “店隻有十六七平米,不過地點在你事務所前邊的GB大廈。

    裡邊有許多酒吧和咖啡館。

    ” “你在公司的工作呢?”在伊織的記憶中,岸本是在一家中等貿易公司工作。

    數年前他給過一張名片,好像是擔任處長的職務。

     “那工作,我去年年底已經辭了。

    ” “這倒沒聽說。

    為什麼?” 岸本臉上顯出困惑的表情,接着提出要伊織别告訴其他朋友,開始訴說起來。

     據說,岸本喜歡上了同一公司工作的一個女孩,一起同居,結果在公司裡呆不下去,隻好辭職。

    後來,兩個人拿出退職金,從今年三月起開了名片上印的那家酒吧。

     “家怎麼樣了?” “這無論如何也不順當。

    我在川崎有所房子,雖不大,打算給老婆,我還答應給她生活費,可她就是不答應離婚。

    ” 仔細看去,雖然岸本顯得年輕,臉上也已經露出這一年齡常有的皺紋。

     “有孩子吧?” “老大今年上大學,小的上高中。

    他們倒是理解我的苦衷,可女人卻難辦。

    我真想高高興興地分手,将來還能愉快地見面,真不願意這樣疙疙瘩瘩。

    ” 聽岸本說着,伊織想起自己的妻子,感到有些窒息。

     又有熟悉的朋友走了過來,伊織隻打了個手勢,依然看着岸本說: “辭了打工的活,如今開酒吧,當老闆了?” “談不上老闆。

    不過,離開公司,也隻會幹這種活兒。

    她也表示試試看。

    ” 岸本本來就沒有一點兒做生意的本事,他能經營酒吧嗎?光聽他說,就已經有些擔心。

    不過,這也許是他經過深思熟慮之後才作出的選擇。

     “她多大歲數?” “跟我同歲。

    ” “這麼說,她已經結婚了……” “也有個上大學的女兒,不過她如今已經離婚了。

    ” 四十過半的人居然搞起戀愛,鬧得滿城風雨而辭去工作,說來也真少見。

     聽說對方竟然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伊織更感到驚詫不已。

    但是,看到岸本一本正經的神色,他又不能不由此感到男人的誠意。

     “這可夠戗!” “所以,你要是喝酒,希望你能過來。

    剛才我還拜托了熊川。

    ” 看樣子,岸本來參加同學會,就是為了拜托親近的朋友去他的店喝酒。

    伊織看到岸本滿臉擔心的表情,心裡真想助他一臂之力。

     “你每天都在酒吧?” “她算是酒吧的總管,我是十一點鐘過去,免得太紮眼。

    你要是來,我随時都可以去,你給我名片上的号碼打電話吧!” 岸本俯首拜托,像是忘了大家過去是同學。

    這人表面看去有些柔弱,卻充滿熱情,居然決心離婚,甚至辭去工作,堅持要和一個女人相伴生活。

    對于岸本,伊織真是刮目相看。

     “你真能下決心呀!” “我也曾經一度猶豫……” 伊織點點頭,想起了霞。

    如果霞提出要和自己一起生活,而且和丈夫離了婚,自己會采取什麼态度呢?伊織不是打工仔,不至于丢掉工作,但真能像岸本那樣誠實地接受霞的這片真心嗎?伊織思索着,像是自己正在接受磨練。

     他和岸本約定近期内去他的店,告别他走到上學時同桌的梅澤身邊,發現他周圍聚集了五六個女人。

    梅澤本來就是個快活的人,如今依然在女人堆裡有人緣。

     “我說,咱們下次一塊去打高爾夫球吧!” 爽朗地約他的是一個嫁給内科醫生的女人。

    不知道她如今夫家何姓,隻記得娘家好像姓莊内。

     “下次咱們同學會這些人定期去,好不好?” 支持莊内的是班上最早結婚的女生。

    其他為人妻者也都一起附和,舉手表示贊同。

     女人結婚以後好像總是跟那些經濟地位相近的人們聚在一起。

    依據丈夫的職業和收入,以往過從甚密的疏遠了,過去不大交往的走動多了起來。

    不過,結婚與否也是一個巨大差異。

    獨身者往往隻跟獨身者相聚。

     “伊織也去,怎麼樣?” 姓莊内的女生搭過話來。

    從高中時起,她就是美人,常常是夥伴們的中心。

    如今這種傾向依然未變。

    不過,眼角處到底已經增加了皺紋,腰圍也粗了起來。

    然而她還算是好的,舉手表示贊同的兩位簡直就像是沉重的重型坦克車。

     “伊織太忙,去不了吧。

    我上次看見他和一個漂亮姐在一塊走。

    ” 突然聽到這麼一句,伊織吃了一驚,不過好像隻是路上撞見一次而已。

     “我覺得那人好像是什麼人的漂亮夫人。

    你們哪一位是不是也跟我們約會一下?” 喝了酒,女人們似乎也醉了。

     “雖然年齡大了,但咱們還挺夠勁兒,對吧?” 一個女人這麼一說,大家都齊聲附合,伊織笑着離開了女人們。

     女人一到四十過半,說話也變得幹脆直爽,尤其過去是同學,說話更随便,但像剛才說得這麼露骨,卻又覺得情趣大減。

    這也許是真心話,但也沒有必要在男人面前故意這麼說。

    頭腦也許有些守舊,但女人終究該有節制。

    伊織這麼思索着,又懷念起霞來。

     同學會大約經過兩個小時後宣告結束。

    可能是長時間未見的緣故,沒有人中途退席,結束以後,大家依然圍在一起從會場走向飯店大門。

     許多朋友似乎并不想就此回家,女人們也早已過了孩子纏身的年齡,好容易才有機會來銀座,想玩一陣。

    有些人已經定了酒館,約比較親近的人一起去喝兩杯,大多數人還沒有決定何去何從,窺探着對方的神情。

     似乎是察覺到這種情形,一位幹事提議大家到附近一家啤酒館去喝酒。

    他接着說:“但是,費用均攤。

    ”接着爆發出一片笑聲。

     伊織在會議中途就已經約好一位姓藤井的出版社編輯一起去喝酒,因此在飯店門口告别了衆人。

    他和藤井從高中時就氣味相投,而且一起打過工。

    在今天見到的朋友中,他算是比較親近的。

    然而,除了同學會以外,他們既沒見過面,工作上也沒有聯系。

     藤井在一家大型出版社當紀實作品部的部長,伊織也曾經寫過建築方面的書,說起來也并非無緣。

     說來奇怪,雖說同學會意在重溫舊誼,可見面以後感到比較親切的還是局限于那些工作有某種共性或者是處境相似的人們。

    這倒并不是有意識地加以選擇的結果,那些職業和經濟地位相去甚遠的人,往往話不投機,談不了幾句。

     他們走向有樂町,商量去處。

    兩個人還都沒正經吃飯,于是藤井領伊織到并木街後身的一家小飯館,先填飽了肚子。

     “我總覺得那種場合吃不下東西。

    ” 聽藤井這麼一說,伊織也有同感。

     在小飯館呆了一個來鐘頭之後,這回是伊織約藤井到上次與村岡一塊去過的那家酒館。

     “你不打算在我們公司出本書嗎?” 到這家酒館一坐下,藤井就提了出來。

    伊織卻一直在想,給霞打電話的時間已經迫近。

     “加上一些京都和奈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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