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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雲谲波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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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

     蕭大炮和鄭毛便火速趕上五樓去。

     那第五層樓上,就隻有一間房有住着人,蕭大炮拍了房門,隻見出來應門者是一位年歲不大膚色黝黑,濃眉大眼的青年人,頗似有着馬來人血統。

     蕭大炮一個竄身,沖進了房門,那房内就隻有這一個青年人待着。

     “你就是汪金水麼?”蕭大炮問。

     “你們是幹什麼的?”馬來血統的青年瞪大了眼,似發覺這幾個人的來路不正,異常驚恐地問。

     “阮難成是你的什麼人?你們之間有着什麼關系?”蕭大炮再問。

     “你們是什麼人?憑什麼擅自進入我的屋子,我請你們趕快離開,否則喊警察!” “小子不給他一點苦頭吃吃,也許就不肯說實話呢!”鄭毛說。

     蕭大炮原就是火性子的,聽鄭毛說,立刻就動了手,不由分說,将那年輕人按倒在地上就是一頓猛揍,揍得“鬼哭神号”的。

     “小子,你若再亂喊叫的話,我扔你出窗戶!”蕭大炮發了狠,提出警告說。

     那青年屈服在武力之下,哭喪着臉孔,就不敢再叫嚷了。

     鄭毛巡視了他的房間,所有的設備簡陋得可以,沒有桌椅,僅有的家具隻是一張帆布床,張開在那兒,被子褥單堆疊在一起,牆上釘着一排釘子,許多衣裳七零八落地挂着或扔在床上,床底下有幾口小皮箱,唯一值得注意的是一張畫架上張着畫布,面對前窗露台,畫布上是一幅未完成的街景,地上有着散開的油畫顔料……。

     好像這有着馬來血統的青年租賃下這間屋子就隻是為作畫用的。

    他在這兒憑窗寫生呢。

     鄭毛指着他的鼻尖說:“你假如說實話,我們就不揍你!” 那青年說:“你們是幹什麼的?……” 蕭大炮捏着鬥大的拳頭又是一拳照着那青年的胸膛打去,說:“你不用向我們查問,是我們在問你的話的!” “你叫什麼名字?”鄭毛再問。

     那馬來血統的青年便拾起地上的油畫顔料盒子,遞給他們大家過目,顔料盒子上有着他的名字,那是“彼得李”英文式的簽名。

     跟随着蕭大炮和鄭毛進房的幾個不良少年也在牆旁翻出了幾張已畫完成的油畫,那同樣的是H港的街景,也有着“彼得李”的英文簽名。

     “汪金水是什麼人?”蕭大炮又問。

     彼得李搖了搖頭,表示不知道。

     “你在半個月前不就是住在對面的大廈麼?”鄭毛再問。

     “不!我從來沒有在對面的大樓住過!”彼得李說。

     “真是活見鬼了!”蕭大炮喃喃說。

    “你的這間屋子住幾個人?” “總共兩個,還有一個是我的同學,我們到H港是學繪畫來的!” “他叫什麼名字?” “詹美陳!” 鄭毛兩眼翻白,想了又想,似覺得事情好像不大妥當,便向蕭大炮附耳說:“恐怕事情不大對頭啦!” 蕭大炮還有點想不通,說:“難道說,我的弟兄們情報錯誤不成?” 鄭毛說:“恐怕是包租婆看差了眼,凡是有馬來血統的人,差不多都是大眼睛濃眉毛,皮膚黝黑的……” 蕭大炮可怔住了,呐呐說:“那豈不糟糕!” “既然搞錯就走吧……”鄭毛說。

     蕭大炮便向那個叫做彼得李的家夥說:“我們是來找人算帳的,因為找錯了人,算是你讨了便宜,不得向外嚷,否則下次看見你時,還要揍你!” 那個青年人,帶着莫名其妙的表情,眼瞪瞪地看着蕭大炮和他的朋友一招手,揚長下樓去了。

     蕭大炮返回“太子公寓”,沒敢聲張,隻裝做若無其事似地,連在顧富波面前也沒敢吐露。

     但是事情卻很糟糕,那個叫彼得李的家夥不甘受辱,待他的同學詹美陳回返家後,兩人一商量,便到警署去告了一狀。

     傍晚間就有武裝警察和一名刑警到“太子公寓”來傳蕭大炮去警署問話。

     彼得李和他的同學詹美陳當面指證,對質了一番,法官毫不留情。

     蕭大炮犯了傷害和擾亂公共安甯之罪,被判罰款和賠償彼得李的醫藥費外,還得拘役三天。

     蕭大炮原是在警署方面人頭頗熟的,但是洋法官不吃這一套,當庭宣判後,一拍屁股離開法庭就得執行。

     顧富波是陪伴蕭大炮到警署去的,張惶失措回“太子公寓”向宋琪及高麗黛報告。

     高麗黛即時冷笑,說:“你們一批都是‘莽撞鬼’,一點也沉不住氣,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呢!” 宋琪認為不是埋怨的時候,應該替蕭大炮想想辦法。

     “令尊的人頭熟,何不快找宋三爺想辦法?”顧富波建議說。

     “唉!家父連我的事情都不大想管,哪還會顧及到蕭大炮去呢?恐怕是多此一舉罷了!”宋琪說。

     “找廖二叔如何?”顧富波說。

     “廖二叔為生活奔波,他自己的事情都忙不過來,我真不忍心麻煩他呢!” “這種事情總歸得替他想想辦法的!” 宋琪考慮再三,說:“蕭大炮的父親蕭鐵頭在地方上也是頗有辦法的人物,是否可以麻煩他老人家一番呢?” 顧富波連忙搖手,說:“蕭鐵頭那老家夥脾氣古怪,蕭大炮在外面胡鬧,回到家裡可比‘孫子’還要乖,假如蕭大炮進入警署一次,被老頭兒知道必有一頓好揍,所以萬萬不可給老頭兒知道!” 宋琪頗感到“焦頭爛額”,好像除了找廖二虎之外,不可能再會有第二個人給他們援手了。

     高麗黛冷冷地說:“既然找不出人來幫忙,不如花幾個錢雇一個律師替蕭大炮打官司就是了!” 宋琪說:“打官司不是辦法,蕭大炮犯的是違警法,等到官司打完,他的拘役也完了,官司等于是白打的!” “哼!好像是死路一條呢,既然如此,幹脆讓蕭大炮坐滿三天出獄,豈不幹脆?” “我們忍心這樣做麼?……” “哼,瞧你,還活像是一個感情的動物呢!”高麗黛話帶譏諷地說。

     宋琪在無可奈何的情況之下,還是隻有找廖二虎想辦法,因為闖這個禍,鄭毛也是“禍首”之一,宋琪是透過鄭毛向廖二虎求援的。

     這事件鬧開,惹得魏申甲和張一義大笑不已,他們認為鄭毛自作聰明“見了山墳便拜”,也可謂是“白狗偷食黑狗當災”,由蕭大炮去坐牢是夠作孽的! 但是廖二虎的看法和他們卻不一樣,他認為彼得李和詹美陳兩人仍然是有嫌疑的。

     他第一件事情就是赴警署去替蕭大炮繳了罰款和賠償彼得李的醫藥費,同時,請警署的“師爺”說人情,聲明蕭大炮是初犯,由家長出面請求将罰款加重拘役減輕,這種要求在“天理國法人情”之上不算過分的,于是蕭大炮的拘役就由三天變為二十四小時,一天的牢獄之災還是逃不了。

     廖二虎另一方面的進行是請那些傳遞消息的不良少年再去找那棟新蓋大廈的包租婆,重新探讨詳情。

     但是那包租婆的語氣卻完全改變了,她自認老眼昏花,看馬來血統的青年人差不多都是同一個樣子,濃眉大眼,牙齒潔白嘴唇奇厚……她自稱可能是看錯人了。

     在這同時,廖二虎又讓魏申甲和張一義兩人同時去找尋彼得李和詹美陳,自稱是代表蕭大炮方面的,請求他倆撤銷告訴為藉口,藉以對這兩個身分可疑的青年人作進一步的了解。

     據廖二虎的研判,阮難成是狡黠的,他手底下的爪牙自不簡單,不是“人贓俱獲”的話相信不容易逼他們供出詳情。

    果然的魏申甲和張一義毫無收獲“铩羽而歸”! 廖二虎立刻又想到在醫院中養病的焦大橋。

     焦大橋曾多次和阮難成接觸,阮難成有好幾個夥伴焦大橋是見過面的,這内中或會有彼得李和詹美陳在内,廖二虎考慮到請焦大橋去指認。

     這時間焦大橋也應該可以出院了,廖二虎便親自到醫院去,把原委向焦大橋說明,請焦大橋不用畏懼給他們指認,廖二虎還聲明了在“安安公寓”給焦大橋一份職業,保障他今後生活無虞。

     焦大橋對阮難成其人也是感到納悶的,也頗想搞清楚這個人的身分及他的企圖,同時,在“安安公寓”有了差事生活有了保障,在廖二虎的保護下也不怕阮難成對他不利了。

     焦大橋經過一番考慮後決定去冒這個險,廖二虎便替他結算清楚醫院的欠款,由魏申甲等人陪同,又到了太子道的那間古老的公寓大廈。

     不幸得很,當他們抵達時,已告撲空,那兩個有着馬來血統的青年卻先一夜搬走了。

     他倆連房東也沒有通知,所付的房租還多了有半個多月,不聲不響地就搬走了。

     廖二虎向房東索取他們的租約觀看,訂租約者還是“汪金水”三個大字! 廖二虎歎息說:“阮難成是個不容易對付的人物,他的手下也絕不簡單,你們錯過了這大好的機會了!” 鄭毛搖頭歎息不已,自己破口大罵:“他媽的,真個是船頭怕鬼船尾怕賊,隻多了一點考慮,就讓‘籠中鳥甕中鼈’給跑掉了,真是洩氣呢,蕭大炮坐牢可太冤了,繳了罰款,又賠了醫藥費……真他媽的……” 廖二虎安慰他說:“不過這兩個人露了面對我們還是有好處,至少我們知道除了阮難成之外,另外還有一個人叫做汪金水,還有彼得李,詹美陳!對我們并不無幫助,尤其是他們的膽子愈來愈大,居然敢和我們鬧上法庭,任何聰明絕頂的人也會有失算的一着,我們且等着瞧好了!” “哎,叫我怎樣等得下去?我恨不得立刻把他們找出來,剝他們的皮,抽他們的筋!”鄭毛咆哮着說。

     蕭大炮坐了一天拘留所,被釋放了出來,聽鄭毛把前因後果說了頗為不甘心,他恨不得踏翻了整個的H港,無論如何把彼得李和詹美陳找出來,重新收拾他們一頓。

     不過蕭大炮的火氣也隻有幾分鐘的熱度,一杯在手,什麼煩惱全沒有了。

     高麗黛和宋琪每天均起床甚遲,鄭毛幾乎每天都成為他們家中的座上客。

     他和蕭大炮兩人正好一搭一檔的。

    高麗黛貯存在酒吧裡的各式洋酒好像專為他倆預備的,好在高麗黛在這方面肚量甚寬,從不計較這些。

     鄭毛向蕭大炮授意,仍然得利用那些不良少年向對面新建大廈的包租婆施以恫吓,無論如何,得讓她設法把彼得李和詹美陳搬到什麼地方去找尋出來。

     蕭大炮說:“看情形那包租婆已遭受到壓力,她胡說八道的,支吾以對,我們一點辦法也沒有……” 鄭毛說:“是什麼人向她施以壓力?用什麼手段?用什麼作為壓力?我們得查出來!” “怎樣查法?揍人麼?我已經犯過了傷害罪,在警署裡有了前科,難道說再犯一次麼?那末誰也保不了我,法官也絕不會留情,再判拘役就不止三天了!” “腦筋是人動出來的,可以想辦法!” “你在外面混的日子長,經驗比較豐富,就不妨替我動動腦筋,該怎麼做時,全聽你的!” 電話鈴聲忽的響了,蕭大炮拉開了酒吧櫃台内專用以裝載電話機的抽屜。

     他心中想,阮難成已經好久沒打電話來恐吓磨牙了,也說不定他會為此事件特地打電話來加以譏諷一番。

     他拾起了電話聽筒,以狠倔的聲響說:“這裡是宋公館,你找哪一位?” 對方卻是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甚為蒼老,說話連字音也咬不清楚。

    “是宋公館嗎?我找宋先生說話,麻煩你!” “唏,怪哉!你說話怎麼嘴巴裡好像含着橄榄似的?一點也說不清楚?你找宋先生有什麼事?你貴姓大名?宋先生還未有起床呢?” “麻煩你把他喊起床,就說是由東京來的朋友找他說話!”對方仍然是咬字不清楚,頗含糊地說。

     蕭大炮聽說是由東京來的朋友,不禁打了個寒噤。

    宋琪被人逼上公寓的平台上強施橫楚的故事他已經聽說了,他對這件事情頗表懷疑,初時尚以為是阮難成故弄的玄虛,宋琪的神智不清楚,尤其是經拳腳交加之後,連中國人外國人也搞不清楚。

    但這會兒日本人竟找上門啦!究竟宋琪惹來了多少的麻煩?連“國際糾紛”也沾上了。

     “你貴姓大名?我去喊他起床!”蕭大炮再說。

     “你就說是由東京來的朋友找他就行了!”對方再說。

     蕭大炮聽得清楚,便不再猶豫,立刻放下電話聽筒,匆匆過去向這對新婚夫婦的房門敲。

     “阿琪,趕快起床,你的那幾位日本朋友又來找你了!”他高聲說。

     首先在床上驚醒的是高麗黛,她宿酒未醒,神智仍有點迷糊,提到了阮難成她還好像滿不在乎的,但是提到了日本人,她的神色就會兩樣。

     “日本人上門了嗎?”她問。

     “不!他們打電話來!要找阿琪說話!”蕭大炮說。

     宋琪張開惺忪睡眼,婚後,由于多重煩惱,這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也經常深夜酗酒,要飲上幾杯始才上床,他不是酒客,有幾杯進肚,就迷迷糊糊的,比服安眠藥更有效,隻瞬間就可以進入夢鄉。

    但是在第二天卻難受無比,醒來之後老是昏頭脹腦的。

     聽說日本人打電話來,宋琪知道可能是麻煩的事情又到了,匆忙下床,連睡鞋也沒有穿,光着腳闆,啟房門,歪歪倒倒的穿過客廳就向酒吧過去。

     高麗黛也好像“魂不守舍”似的,她一貫的作風喜歡半裸而睡,躍下床,披上那件蟬翼輕紗睡衣,那曲線玲珑的玉體一覽無遺,由于房門已敞開,蕭大炮便立在那兒瞪着一雙貪婪的饞眼,飽餐春色。

     忽的一隻睡鞋飛了出來,正砸在蕭大炮的頭上。

     高麗黛咒罵說:“你給我滾到外面去!” 蕭大炮張着嘴,臉紅耳赤地溜開了。

     宋琪已趨至酒吧跟前,拈起電話聽筒,他先作深呼吸,鎮靜下神色,然後以極為沉重的語氣說:“你是哪一位?” “是宋琪先生嗎?”對方問。

     宋琪聽那聲音,即已經想像出那個年紀稍大會說夾生華語的日本人的嘴臉。

    “我是宋琪,你是哪一位?” “宋先生,相信你不會忘記,我是由東京來的朋友,我們在貴公寓的平台上見過面了!” “為什麼不說個名字呢?東京來的朋友太多了,何須要藏頭露尾的?”宋琪故意顯得很鎮靜地說。

     “‘黑田組’——你會忘記這名字嗎?” “有何貴幹?” “哈,我們拜托你的事情,難道說,你早已置諸腦後了不成?這對你沒有好處的!” 是時,高麗黛已披上晨衣,神色張惶地來到宋琪的身旁了,她附耳在聽筒之旁,欲聽對方究竟怎樣向宋琪恫吓? 高麗黛實在穿得太單薄了,那蟬翼輕紗晨衣,裡面是半截的巴黎短裝睡衣,連乳罩也沒穿上,一截墨黑色的三角褲隐約可見,光着兩條纖長而又細滑的大腿……尤其是她的胸脯勾引人,一道窪的乳壕,兩旁像吹了氣的肉球……。

     鄭毛自命是“江湖好漢”,在這一方面他倒是“一絲不苟”的,他是宋琪的爺叔輩,高麗黛便是他的“侄媳輩”了,鄭毛“目不邪視”,趕忙側面回避。

    但是他已是心跳不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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