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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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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待号志的人聚集成群,像伫立在茫茫大海前一般,在斑馬線前等候着。

     人群密集的程度,又讓他想起教授的話。

    的确,眼前的是一大群昆蟲。

     “啊,看到蠢兒子了。

    ”比與子愉快地說,伸出食指。

    鈴木一驚,坐直身體,伸長了脖子。

     右前方的人行道上,有個身穿黑色大衣的男人。

    看起來二十五歲左右,西裝加上大衣的打扮散發出危險的訊息,威風凜凜。

    男人索然無味地抽着煙,站在原地。

    在路燈照亮之下,人行道周圍清晰可見。

     比與子手扶車門,說:“那個蠢兒子,該不會是沒看見我們?”話聲剛落,她已經拿着槍打開門走出車外,朝着寺原長男揮動右手。

     鈴木也離開了副駕駛座。

    他站在馬路邊,直直望向寺原長男所在的位置。

    即使相距數十公尺,鈴木還是能把握他的形姿。

     妻子死去的容顔掠過腦海。

    就是那個男人!憤怒湧上心頭。

     他想起亡妻的口頭禅。

    “也隻能做了呀。

    ”就是這句話。

    不管遭遇到什麼狀況,她總是這麼說着拍拍鈴木的肩膀。

     前方有門的話,也隻能開了吧。

    門開了,不進去看看怎麼行?若是裡頭有人,就出聲招呼,有食物端出來,就嘗嘗滋味。

    有機會的話,也隻能試了呀。

    她總是一派輕松地這麼說。

    她上網的時候,總是把畫面上所有連結全數點開,以緻電腦不時中毒。

     “我的視力很好。

    ”鈴木忍不住低聲說道。

    轎車另一頭的比與子萬無一失地警告:“提醒你一聲,你要是敢逃,我會開槍唷。

    ” 寺原長男整個身影清晰顯現,他站姿威風凜凜,肩幅寬闊,背梁直挺,個子很高,看起來長得也不錯。

    鈴木不知不覺中伸長了脖子,他眯起眼睛,盯住目标。

    仿佛愈看距離就會縮短,愈能看清寺原的長相。

     寺原有着看來精力十足的粗眉與豐滿的鼻翼,嘴上叼着香煙。

    他把香煙吐到馬路上,煙蒂在地面反彈,右腳踩上煙蒂,搓揉似地仔細踩熄。

    好痛——鈴木差點叫出聲來,那煙蒂好似亡妻的身影,兩者重疊在一起了。

     昂貴但品味低俗的黑色皮大衣底下,系着一條紅領帶。

    那種紅,像是亡妻流下的鮮血顔色。

    鈴木右手緊握,長長的指甲紮進掌心。

     在這裡結束一切吧。

    鈴木在腦中馍拟即将發生的事:燈号轉綠,寺原長男走向這輛車,來到鈴木面前。

    隻要從比與子手上接下手槍,立刻把槍口對準寺原長男就行了。

    本來就是件沒勝算的事,但也隻能做了。

     有機會的話,就該試試。

    也隻能做了呀。

    你說的沒錯。

     “咦?”出聲的是比與子。

    在馬路的号志從綠色轉為黃色的瞬間。

     寺原長男朝馬路跨出腳步。

    行人号志依然是紅燈,他卻一步、兩步地走向前。

     下一瞬間,他被車撞了。

    一輛黑色的迷你廂型車撞上了寺原長男。

     鈴木像要緊緊抓住車禍的瞬間似地,睜大了眼睛。

    周圍寂靜無聲。

    就像失去了聽力,視力取而代之,變得愈發敏銳了。

    

03

他目擊寺原長男的右大腿沖撞在車子的保險杆上方。

     大腿朝着車子的行進方向往内側折斷,腳離開地面,上半身右側朝下摔向引擎蓋,身體越過引擎蓋,撞上擋風玻璃,顔面擦過雨刷。

     寺原長男由于反作用力被彈向馬路,身體左半側跌在地上,左臂扭曲了。

    有什麼東西掉到路面,原來是從西裝彈開的紐扣。

    散落的圓型紐扣畫出弧線,打轉着。

     身體跌落之後,在柏油路的凹陷處改變了方向。

    以脖子為軸似地,身體弓起,脖子以不自然的姿态扭曲着。

     肇事的迷你廂型車沒有停下,繼續輾過了寺原長男的身體。

     右輪輾上右腳,輾上長褲布料、大腿後側,車體開上軀體,鈴木仿佛可以聽見肋骨折斷、肝髒被輾碎的聲音,他的背脊凍住了。

    迷你廂型車繼續前進了數公尺,總算停了下來。

     鈴木看見紐扣旋轉的弧度變小,“喀”地一聲落地。

     交響樂團的演奏結束後,衆人往往屏氣凝神,場内一片寂靜,停了一拍之後喝彩的拍手才驟然響起;同此情景,肇事現場的群衆在一片死寂之後,突然發出尖叫。

     鈴木的耳朵恢複了聽覺。

    喇叭、尖叫聲、雜音般的喧鬧,水壩決堤般嘩然而至。

     盡管内心騷動不已,鈴木依然凝視着前方。

    因為他看見了人影。

    他直盯着一名就要從混亂中的路口離開的男子,無法移開視線。

     “怎麼會這樣。

    ”比與子瞠目結舌。

    “被撞了。

    ” “被撞了。

    ”鈴木感覺到自己的心髒噗通亂跳,連眨眼都辦不到。

     “喂,你看到了嗎?”比與子面露困惑,問道。

     “咦?”比與子也看到了嗎? “你看到了吧?有個可疑的人走開了,對吧?”她激動地追問:“你也看到了吧?你看到對方了嗎?你視力不是很好嗎?你看到蠢兒子是被誰推的吧?” “我、”鈴木無從判斷什麼才是恰當的回答,可是“看見了”三個字已經脫口而出。

    “我看見了。

    ” 比與子沉默了。

    她望向鈴木,再看看自己的腳,咋了咋舌。

    她又把視線移回前方,下定決心地說:“你去追。

    ” “追?” “你不是看到那個男人了嗎?” “咦?”鈴木陷入困惑,禁不住問:“可以嗎?” “别會錯意了。

    我們還沒有認同你。

    可是總不能就這樣放過兇手吧?”她苦悶的神色說明了她做出多麼艱難的抉擇。

    “要是讓他逃走了,我不會放過你的。

    ”她說,然後一副想到妙計般的表情,擡起頭加了句:“對了,要是你逃走的話,我就殺掉車裡那兩個年輕人。

    ” “這算什麼?” “别管了,快追!” 突如其來的騷動以及意料之外的發展令鈴木混亂不已,幾近錯亂。

    盡管如此,當他意識過來時,腳已經踏了出去。

     “叫你快去!”比與子發作似地大吼。

    “快追那個推了蠢兒子的兇手!” 鈴木像頭被鞭策的馬匹一樣跑了出去,他一邊跑,一邊回頭,瞧見比與子腳上的黑色高跟鞋。

    的确,穿那種鞋可沒辦法追兇,這算是她的過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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