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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寒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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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相逢以後,他們相互愛慕,終于同床共枕。

    他們相愛,但又不斷發生摩擦。

    自從她來到事務所工作以來,笙子每時每刻都在竭盡全力為他服務,兩個人都堅信永遠不會分離。

    就是這個笙子,如今提出要和自己分手了。

     老實講,在伊織來說,這事仍然缺乏真實感。

    眼前就擺着信,他也明知是笙子寫的,但他仍不願相信這是事實。

     “為什麼呢……” 伊織手裡拿着信自語道。

     近幾個月來,和笙子的關系确實一直别别扭扭。

    有時表面和好如初,但實際上内心深處潛藏着不信任。

    原因很明顯地是霞的介入。

    他能推測出,這次分手的直接導火線也是因為他和霞去歐洲旅行。

    笙子生氣,理所當然。

    盡管如此,伊織仍想不通。

     “何必如此小題大作呢……” 伊織又一次從信的字裡行間中尋找和解的餘地。

    然而,抑制情感輕描淡寫的詞句反倒正表明了笙子毅然的決心。

     信的擡頭隻寫“祥一郎先生”,而沒寫“伊織祥一郎”。

    伊織最終從這裡找到了一絲希望。

     笙子寄出這麼一封信,人到底在哪兒呢?他又看了看信封背面,上面隻寫着“相澤笙子”,沒有地址。

    既然不在公寓,她肯定不在東京,但光憑這一點也還是無法查清。

    他想看看郵戳,也許能了解寄信的郵局,于是仔細查看,結果隻模模糊糊地看出是“長野”兩個字。

     長野是笙子的老家。

     這樣看來,原來笙子目前在老家…… 伊織激動得立刻想給長野挂電話。

    他還沒見過笙子的父母,隻和她母親通過一次話,她母親給人的感覺和笙子一樣,忠厚而且認真。

    他記得她母親非常謙恭地感謝他平時對自己女兒的關照,反倒使他感到不知所措。

     伊織不知道笙子如何向她母親解釋他倆之間的關系,但從電話交談的情況推測,她母親是一個守舊的老實人。

     他記得那時正值新年。

    兩個人關系如膠似漆,新年休假幾天不能見面也感到痛苦難忍,于是兩人約好時間互相打電話,聊以慰藉。

    現在想來,他甚至懷疑,是否真有當初的時候。

     總之,他知道她老家的電話号碼,隻要想打電話,現在馬上就可以打。

     然而,他感到猶豫不決:是自己打過去?還是等她和自己聯系? 笙子這個人決不會虎頭蛇尾,将來總會和自己聯系。

    但是想到等待下去就會心神不定,又覺得莫若打個電話倒還痛快。

     伊織從酒櫃裡拿出白蘭地,像是為了給自己鼓勁,喝了一口,拿起了話筒。

     他一邊撥号碼一邊說服自己:“秘書放下工作溜之大吉,上司找她,理所當然!” 不一會兒,響起了蜂鳴聲,屏住氣息等了一會兒,傳出了年長女人的聲音。

     “喂,我姓相澤。

    ” 接電話的好像還是她母親,伊織朝電話輕施一禮,自報姓名說:“我是伊織……”她母親又禮貌地寒暄了一陣。

    伊織謹慎地問道:“笙子在家嗎?” “笙子今天中午已經回東京了。

    您有事嗎?” “沒事。

    既然回來了,就算了。

    ” 伊織如釋重負似地再次向看不見的對方低頭行禮,放下了電話。

     笙子到底回了老家。

    雖然沒直接和她通話,但知道了她的去向,總算稍微放心了。

     既然已經回東京了,一會兒也許會來電話。

     伊織起身脫掉西裝,換上睡衣。

     從國外旅行回來後,有許多該做的事還沒着手做。

    多摩地區新開發綠化地帶的設計必須立即考慮,建築雜志稿件的截止日期也快到了。

    另外,還必須給歐洲旅行時給以關照的東野和木崎寫封感謝信。

    但現在實在無心工作,他躺在沙發上,喝起白蘭地。

     也許是因為剛回到日本第二天的緣故,大腦和身體都還沒恢複常态。

    他也知道這不是時差造成的影響,但總覺得就是無法集中精力。

    他隻好看電視,但腦子裡還在想着笙子。

     已經十一點了,笙子為什麼還不來電話?笙子母親說她中午就離開了長野,五六點鐘就該到了。

    即使乘傍晚的快車,十點半也已到達。

    再加上回公寓的時間,十二點之前總該回到家了。

     笙子以前從未這麼晚回來過。

    即使和朋友見面,總是大約十點,最晚不超過十一點就回到公寓。

    照這樣推測,她現在應該回來了。

     伊織去了一趟洗手間,然後打開了一瓶啤酒。

    身體雖然疲憊不堪,但頭腦卻很清楚。

    喝了一口啤酒,看看已經是十一點半了,伊織終于等不及,開始給笙子的公寓打電話。

    伊織等了一會兒,沒人接。

    電話鈴響了十次,仍沒人來接。

    他挂斷再打,仍然沒人接。

     “到哪兒去了呢……” 他這麼焦急地等她,她為什麼不聯系呢?他對笙子和自己都感到氣憤,猛喝啤酒,仰面躺在沙發上。

    燈光太亮,他剛剛閉上眼睛,電話鈴響了。

    伊織跳起來,迫不及待地拿起話筒,就聽到裡邊傳出輕輕的說話聲。

     “喂,喂……” “你……” 伊織剛要發火,發現對方不是笙子,急忙把話咽了回去。

    伊織當時腦子裡隻有笙子,電話鈴一響,想當然地認為是笙子打來的,但是,來電話的卻是另外一個人。

     “喂,你怎麼了……” 雖然聲音很輕,但壓低了的聲音帶着幾分撒嬌。

    伊織這才漸漸反應過來,原來是霞。

     “現在方便嗎?” 霞似乎也覺察出伊織的反應異常,楞了一會兒,又問道:“你今天就上班了嗎?” 伊織點點頭,腦子裡漸漸想起和霞去歐洲旅行時的情景。

    一天之前剛剛回來,但他覺得那已是很遙遠的事情了。

     “你很累吧?已經恢複了嗎?” “哎……” “我一個人睡不着,剛才一直一個人獨自喝威士忌。

    ” 好像有些醉意,霞的聲音愉快但有點含糊不清。

     “你剛才在做什麼?” “沒幹什麼……” “喂,你想見面嗎?” 聽到霞突然一問,伊織才發覺,今天一整天,霞的事竟然忘得一幹二淨。

     “你不是讓我盡快給你打電話嗎?” 經她一說,伊織才想起,他确實這麼說過。

     “你真壞!” “壞……” “是,壞透了。

    帶我去旅行,養成了壞毛病,你說怎麼辦?” 霞說完,小聲歎了口氣。

     “你不想再理我了嗎?” 無論說他好還是壞,伊織的腦子還沒完全轉到霞身上來。

     “後天晚上,見個面好嗎?” “……” “你很忙嗎?” “不,是晚上嗎?” “我能去你的公寓嗎?” “哎……” “那我到時候就去了。

    ” 霞又停了一下。

     “你真是個薄情人,要遭現世報的。

    ” 薄情與否另當别論,現世報這句話倒是真的,伊織默默地點了點頭。

     霞挂斷電話以後,伊織一口氣喝幹了杯子裡剩下的啤酒。

    剛才雖然不是等待已久的笙子的電話,但放下話筒後,他覺得心裡稍微舒服些了。

     回想起來,雖說今天一整天隻想着笙子,但冷靜下來仔細思考,他還有霞。

     “我又何必隻念念不忘笙子一個人呢……” 伊織一邊往杯子裡倒白蘭地,一邊自己排解。

     笙子的确工作出色,态度認真,但越是如此,越是讓人感到有些讨厭,成為一種負擔。

    交給她的工作雖然完全可以放心,但另一方面,有些地方她還很幼稚,動辄就高喊正義和誠實。

    這樣看來,還是霞開朗大方。

    她倒不是随便,而是比較随和,顯得大度。

     “笙子的事,就這樣吧……” 他再次說服自己,喝着白蘭地。

    但一杯熱酒下肚,又挂念起笙子。

    她可能早已回來了吧!也許回家後就打電話了,這裡正占線而沒打通…… 自己究竟為什麼總惦記着笙子呢?剛才還想自己有霞在,但轉瞬之間就又要等笙子的電話。

    他覺得自己太無聊,從而感到不安和吃驚。

     “大概是她提出分手的緣故吧……” 剛才霞主動打電話,訴說自己的思念之情,大膽地要求和他幽會。

    然而,笙子卻執意要離開自己。

    她明知自己在等她,但就是不打電話。

    他自己也明白,這不至于是欲擒故縱的把戲,但她越沉默就越勾起他的思念。

    大概是因為笙子走了,他才醒悟笙子的難能可貴。

    也許是因為知道她一去不回頭,才感到依依不舍。

     “我為什麼沒早點察覺到呢……” 以前,他的确覺得和笙子約會太嗦,如今要和霞幽會,又感到心情沉重。

    他這種随心所欲的心情并不是要斷定孰是孰非,隻不過是由于愛戀過于誘人而造成的罪孽。

     翌日清晨,伊織又給笙子的公寓打了個電話,但是仍然沒人接。

    雖說她回了東京,但她也許中途又改變了方向,或者住在了朋友家。

    總而言之,為今之計,隻能等她來聯系了。

     伊織放棄尋找,但仍為笙子的不辭而别生氣。

     即使不滿意自己和霞去旅行,她也不該把個人感情與工作混為一談。

    公私不分,太過分了。

     他雖然這樣想,但仍然恨不起來。

     他的心中交織着憤怒和憐惜。

    一方面他想朝她大發雷霆:“你為什麼這麼幹!”另一方面,他又希望緊緊地擁抱她。

     第二天,他向替代笙子的坂井問道:“相澤小姐是不是對你交代了她不在期間所有的工作?” 可能是伊織的态度生硬,坂井有些緊張地回答說:“她告訴我招呼來所的客人,還要安排所長的日程。

    ” “她說過要休息幾天嗎?” “最初說一周左右,昨晚給我打電話說,也許就此辭職。

    相澤小姐真的要辭職嗎?” “昨天晚上給你打電話了?” “十點鐘左右打到我的房間。

    她突然請假,但還是惦記着工作。

    ” “她當時說要辭職嗎?” “她隻說也許會這樣……我冒昧地問一句,笙子小姐是不是要結婚?” “結婚……” “我不清楚。

    但我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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