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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坐鎮邺城,曹丕結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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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倆出外閑遊,他不留神受了點兒涼,今天差事都沒應,在家躺着呢。

    ” 吳質撲哧一笑,險些把嘴裡的酒噴出來,心道:好狡猾的小子!知道這時走動太敏感,剛下水沒必要蹚太深,在家裝病呢…… 恰如吳質所料,此時此刻平原侯府也在宴客。

    這邊雖不及曹丕那裡熱鬧,卻透着一股風雅之氣。

    曹植隻邀請了四位客人——丁儀、丁廙、楊修、邯鄲淳。

    擺兩張精巧的楠木小桌,中間燃着香爐,備下鹿肉、鵝掌、牛腱、魚羹等精緻小菜,酒裡浸着梅花。

    曹植與邯鄲淳對坐,那邊是丁儀、楊修,丁廙則在一旁撫琴助興。

     丁楊二人與曹植暢談的無非文章詩賦,無半句仕宦之語;邯鄲淳年逾七旬須發皆白,卻似一老饕,低着腦袋隻顧着吃,虧他一把年紀牙口還真好! 丁廙瞧着老人家可笑,手底下一亂,瑤琴猛然迸出一聲雜音,壞了清幽的逸趣。

    楊修停箸笑道:“你這點兒本事淺得很,連你兄長都及不上,還敢在公子面前賣弄?” 丁廙歎道:“我何止琴技淺,聲譽也淺得很。

    公子幾番向毛孝先、崔季珪二公推薦,想讓我到幕府當個令史什麼的,人家都不要。

    ” “咳!誤矣!”楊修擺擺手,“越是公子舉薦,毛玠、崔琰越不能用。

    無公就有私,有私就有弊,你還是好好習學以圖将來吧。

    ” 丁儀是心細之人,不想當着老前輩說這個,又欲顯耀曹植的學問,便道:“我與公子相交多年,卻不知您也擅琴藝,倒要讨教公子幾個問題。

    ” 曹植知他是何用心,便道:“好啊,我是有問必答。

    邯鄲老夫子,請您老做個見證,晚生答得對與不對,還勞您指教。

    ” 那位邯鄲老夫子倆眼光盯着菜,嚼着牛肉連話都說不出來,隻是點了點頭。

     丁儀正襟危坐:“請問公子,方才舍弟所彈之琴喚作何名?乃是何人所創?” “這有何難?”曹植笑道,“此琴乃太昊伏羲氏所作。

    昔日伏羲偶見五星之精,飛墜梧桐,遂有鳳來儀。

    想那鳳凰乃百鳥之王,非竹實不食,非梧桐不栖,非醴泉不飲。

    伏羲料想梧桐乃樹中之良材,奪造化之精氣,堪為雅樂,遂令人伐之。

    其樹高三丈三尺,按三十三天之數,截為三段,暗合天、地、人三才。

    取上一段叩之,空靈微弱,其聲太清,以其過輕而廢之;取下一段叩之,混沌悶響,其聲太濁,以其過重而廢之;取中間一段叩之,其聲清濁相濟,輕重相兼,便以之為良材。

    送于常流水中,浸了七十二日,以合七十二候之數。

    待到日滿,撈出陰幹,選良辰吉日,請高手良匠制成樂器。

    此乃瑤池之樂,故名瑤琴。

    ”他一口氣把琴的來曆典故說得明明白白,回頭再看邯鄲淳——牛肉是咽下去了,又端起魚羹來了,根本沒注意聽。

     丁儀暗暗搖頭,接着又問:“那這瑤琴的尺寸、雕飾有何講究?七弦之中又有何玄機?” 曹植手撚梅花娓娓道來:“瑤琴長三尺六寸一分,應周天三百六十一度。

    前闊八寸,合八節之數;後闊四寸,寓四時之分;厚二寸,暗合兩儀。

    飾有金童頭、仙人背、龍池、鳳沼、玉轸、金徽,代表天上地下八方祥瑞。

    那徽有十二,按十二月來分;又有一中徽,乃是閏月。

    五條弦在上,合《洪範》之五行,水火木金土;按五音,宮商角(jué)徵(zhǐ)羽。

    堯舜之世都是五弦琴,歌《南風》詩,天下大治。

    因周文王被囚,其子伯邑考被殺,文王為吊子,添一根弦,其因清幽哀怨,謂之文弦。

    此後武王伐纣,聚會諸侯,前歌後舞,又添一弦,激揚振奮,世人謂之武弦。

    合在一起共是七根,故後世亦稱武文七弦琴。

    邯鄲老夫子,晚生說的可對?” “嗯嗯嗯……對!”邯鄲淳把魚羹灌下去,緊跟着左右開弓,抓起兩隻鵝掌。

     丁儀見此情勢有點兒坐不住了,卻聽曹植反诘道:“你問過我,我也要考較考較你。

    你可知撫琴有六忌、七不彈?” 他倆比試學問并非作假,丁儀确實不知,羞赧道:“在下見聞難及公子,見笑見笑……請您賜教。

    ” 曹植滿面得意道:“六忌者,一忌大寒,二忌大暑,三忌大風,四忌大雨,五忌迅雷,六忌大雪。

    ” “那七不彈呢?” “所謂七不彈者,聞喪者不彈,奏樂不彈,事冗不彈,衣冠不整不彈,不焚香不彈,不遇知音者不彈。

    ”說罷曹植起身淨手,“今日來的皆是知音,我就撫上一曲請列位賞耳。

    老前輩,您也多多指教。

    ” 邯鄲淳兀自大吃大嚼,丁儀實在看不下去了:“老夫子,您倒是說句話啊!子曰‘自行束修以上,吾未嘗無悔’,公子如此厚待先生,您豈能一言不發?” 邯鄲淳把啃了一半的鴨掌放下,油乎乎的手捋着白胡子,一副倚老賣老的架勢,憨笑道:“說什麼?老朽遭逢亂世,避難荊州原以為要客死他鄉了,沒想到丞相肯收留,又蒙公子錯愛,讓我在這侯府裡吃碗閑飯。

    我心裡慶幸之至,知足知福頤養天年,隻要有吃有喝,還有什麼可操心的?” 一席話把大家說得啞口無言。

    曹植到底是豁達之人,笑道:“您老何必這麼自輕?一處吃酒說笑,并非議論軍國大事,随便聊聊便是。

    您不是正在編《笑林》嘛,說個笑話也好啊!” “笑話……”邯鄲淳眼珠一轉,“新近倒是聽到一件有趣之事。

    市井有甲乙二人争鬥,甲咬下乙鼻子,乙挾其告官。

    官吏欲斷其案,甲卻言乙自己咬落自己鼻子。

    吏問:‘人皆鼻高口低,豈能自己咬自己鼻子?’甲回奏:‘他站在凳子上咬的。

    ’” 四人一陣爆笑,楊修的酒灑了一身,揉着肚子道:“此人回得倒很巧,不過終究逃不過打闆子。

    哈哈哈……”丁儀雖然也笑,卻不禁搖頭——費老大勁卻請來個老廢物,隻會開心取樂。

     哪知邯鄲淳接着又道:“老朽以為這個人說得雖妙,腦袋卻不甚靈光。

    需知鼻在上,口在下。

    嘴長得再好終究在鼻子底下,永遠不可能跑到上面。

    這沒什麼道理可言,人都是這麼長的,這就是規矩!” 刹那間,四人都意識到他說的是什麼,面面相觑半晌無言。

    邯鄲淳以嬉笑怒罵為掩蓋,實質上卻是最純粹、最保守的儒家之士,把禮儀宗法看得比天還高! 曹植一笑沒再說什麼,端然坐于琴邊,輕輕撫弄起來。

    衆人靜靜聆聽——幽幽咽咽,似泉水流淌;窸窸窣窣,恰密林搖曳;悠悠蕩蕩,若波濤起伏;袅袅婷婷,如流雲浮動;時而歡快激揚,時而舒緩輕柔,時而若即若離,時而纏綿悱恻,到最後音似傾盆暴雨、風卷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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