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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恨如縷·崩絕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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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陳喚誠和路坦平等全國人大代表将于三月四日下午乘飛機赴京參加“兩會”。

     四日上午,陳喚誠和路坦平又主持召開了省委省政府聯席會議。

    參加會議的領導面前都放着當天的《河東日報》,大家都在看,都在議論。

     在組織部長周姜源宣布省委決定調天野的紀委書記時運成出任煤炭廳廳長之後,路坦平宣布了他在京參加會議期間,省政府的工作由一個副省長主持,然後話鋒一轉說:“同志們,河東省特别是天首市,可以用樹欲靜而風不止來形容啊!自從陳書記提出河東經濟工作開始全面治理整頓之後,下邊有積極的行動,也有消極的因素。

    為什麼這麼說呢?整頓全省經濟是從大局出發的,比如劉頌明和秦漢仁在整頓平州鋁電和天首鋁電兩個集團的工作中表現得就比較積極,比如省安全委員會采取行動對省内所有的煤炭生産企業進行安全大檢查就比較積極,比如省公安廳對天首市的社會環境進行治理整頓也比較積極,這些舉措都是行之有效的。

    但是有些部門的工作就不是那麼主動,在這裡我就不再點名批評了,給你們留點兒面子,但是如果我們從北京開會回來後你們仍然沒有什麼具體的行動,我可就要點名批評了。

    昨天老幹部們提出了很中肯的批評意見,我虛心接受并力争改正自己在工作中的一些失誤和所犯的錯誤。

    今天大家可能都看了《河東日報》吧,記者聞過喜同志的一篇報道寫得很好,天首市公安局局長擺蘊菲同志搞的‘掃黃打非’的行動也非常好。

    老實說,看了報道我十分震驚啊,就在省委省政府腳下,居然出現燈下黑的現象,這不能不說是省公安廳的失職,是天首市委的失職,這個事情是有損天首市形象的,是有損河東省形象的,薛永剛和劉頌明對天首市出現的這些事情也是有責任的,難怪老幹部要批評我們,我們的工作确實沒有做好啊。

    在我看來天首市公安局局長擺蘊菲同志的工作就比較主動嘛,查處河東大世界娛樂城也是十分必要的,更是十分及時的……但是你們沒有把事情苗頭消滅在萌芽狀态,也不能不說是一種失職啊!頭疼醫頭,腳疼醫腳,這種做法是要不得的,是非常被動的,今後我們的一切工作都要積極主動,再也不能處處都被動了啊!” 路坦平講完,陳喚誠開始講話,他沒有對路坦平的講話表什麼态,而是先宣布在他赴京開會期間省委的工作由省委副書記井右序同志主持,然後講了四點:一是抓緊搶救紅星煤礦下邊的被困礦工,貫徹落實國務院事故調查處理小組和省委省政府對安全工作提出的意見。

    此項工作由省委副書記李宜民和新任煤炭廳廳長時運成兩位同志負責。

    二是抓緊籌備組建河東鋁電集團的前期準備工作,并拿出具體方案供省委省政府參考,此項工作由井右序同志具體負責,秦漢仁、林濤繁、劉暢和林君協助。

    三是保證河東省的社會環境和政治環境的穩定,堅決打擊一切危害社會集體的不良現象,為經濟建設保駕護航。

    此項工作由省紀委副書記王步凡同志負責,薛永剛和擺蘊菲協助。

    四是加大職能部門和輿論監督作用,對河東省目前存在的不良現象該批評的就批評,該曝光的就曝光。

    此項工作也由省委副書記井右序負責,組織部長周姜源和省委宣傳部長協助。

     最後陳喚誠引經據典又說了一些題外話,他說自己本來是比較讨厭那些誤國誤民的禮尚往來的,如果吏治腐敗,官場迎送往就會變成一種災難,他記得一本書上說清朝一位官員叫張集馨,慨歎自己從政歲月曾道:終日送來迎往,聽戲宴會,有識者恥之。

    并且在自己的衙署裡曾書寫有這樣的一副對聯:問此官何事最忙冠蓋遙臨酒醴笙簧皆要政;笑終歲為人作嫁脂膏已竭親朋僮仆孰知恩。

    由此可以想象得到應酬已經成了官員們的頭等要事,他們哪裡還有時間和精力去辦正經的公務?這種迎送積弊難道今天就沒有了嗎?今天會後不是還有一個宴會嗎?這算不算是多餘的?我看是可以省略的。

    但是已經安排了,隻好下不為例。

    舊時代的帝王也有下令禁止迎送的,現在上級嚴令官員之間、上下級之間請客送禮,看來是很有必要的,以後也要盡量減少迎送之類的宴會,要把精力都用到工作中去,把心思都用到經濟建設和為人民服務上去……說了這些,陳喚誠把話題再一次扯到了對聯上,他說了直隸總督署大堂曾國藩撰寫的對聯,接下來又說了南陽府衙和霍州署衙的兩副對聯。

    陳喚誠高談闊論了一番古人和對聯,喝了口水,用右手攏了一下背頭繼續說:“為官從政,要少說空話,多辦實事,時時反省自己,做到克己奉公……國務院有關部門和國家安全生産管理監督局已經派出以局長為組長的事故調查組,到河東省調查‘2·28’礦難事故,希望喻晖同志給予大力協助,我現在不敢說河東省的官員裡邊有腐敗分子,也不敢說‘2·28’礦難與腐敗有牽連,但是我們必須正視,反腐敗的任務和發展經濟的任務同樣重要,我就曆數一下這幾年的腐敗大案吧,被稱為安徽第一貪的尹某,貪污九百萬元,不明财産一千多萬元,雲南省的李某家族受賄高達兩千多萬元,深圳的黃某受賄金額一千五百九十一萬元,一千八百九十萬元巨額财産來源不明,貴州省的劉某受賄六百七十七萬元……驚人啊!同志們,難道我們河東省的幹部就四面淨八面光了嗎?我看就不一定!現在的腐敗現象是令人觸目驚心的,造成幹部腐敗的原因固然很多,但是自身的問題也是不容忽視的,物必自腐而後蟲生。

    在此我也提醒大家,在經濟時代,共産黨人不能有任何的思想懈怠啊,我們要始終繃緊反腐敗這根弦……” 陳喚誠講完話已經十二點了。

    如今迎來送往确實已經成為一種時尚,陳喚誠本不喜歡這一套,剛才也批評了,但是路坦平已經讓省政府辦公廳安排了,他也不好意思再表示反對,隻是在心裡邊和口頭上說了下不為例,他有時候也覺得無奈,不可能一下子就扭轉已經形成的風氣。

     在中午的飯局上,很多人向陳喚誠、路坦平和劉遠超等人敬酒,話題也多是祝賀赴京人員開好“兩會”的内容,而陳喚誠等人的話多是絕不辜負全省人民的重托和期望,積極建言獻策雲雲。

     現在有一種現象,領導愛敬酒,好像隻有敬酒才能表達他們對下屬的關心。

    陳喚誠不怎麼喜歡這一套,他不敬酒,路坦平也沒法敬。

    路坦平好像已經把昨天的不愉快忘記了,他看陳喚誠老不敬酒就耐不住了,主動來到陳喚誠身邊說:“陳書記,還是和大家見個面吧。

    ” 陳喚誠遲疑了一下,他知道路坦平說的見面是什麼意思,就想起王步凡。

    王步凡沒有和陳喚誠坐在一起,他和剛剛到煤炭廳上任的時運成、天首市代理市長劉暢、反貪局局長秦時月坐在一起。

    陳喚誠向王步凡那裡看了一眼,王步凡正在看他,他就向王步凡招了一下手,王步凡不知道是什麼事,急忙過來。

    等王步凡來到,陳喚誠重複了一下路坦平的話:“和大家見個面吧。

    ” 王步凡知道“和大家見個面”是什麼意思,可是他沒有帶自己的酒杯,井右序和陳喚誠坐在一起,就把自己的酒杯遞給王步凡,王步凡拿了酒杯跟在路坦平的身後,開始“和大家見面”,他本來想叫上時運成、劉暢和秦時月的,可是領導沒有這樣安排他也不好擅作主張。

    因為王步凡身後沒有其他人,在覺得陳喚誠對他偏愛的同時心裡也有些不安,這種場合畢竟不是他出風頭的地方,但是陳喚誠這樣安排了,自然也有道理,他是剛從天野調到省裡的,也應該和大家見個面,雖然都認識,意義和過去卻有些不同。

     飯局上的氣氛很好,不時有掌聲響起。

    天野市天南鋁電集團老總林君也是全國人大代表,就坐在王步凡的身邊,王步凡敬完酒回來之後兩個人正在親切地交談着什麼。

    陳喚誠和路坦平又過來了,兩個人都是一臉春風,還不時交換一下什麼看法,看上去像是一對配合得十分默契的黃金搭檔。

    路坦平特意向一個副省長敬了酒,交代了一些什麼工作,看樣子像在暗示“兩會”期間省政府工作就拜托給這位副省長了。

     陳喚誠在敬酒的時候又特意來到王步凡和林君面前,目光有些深邃,但是沒有對王步凡說什麼。

    之後分别向李宜民、周姜源和王步凡交代了些什麼,接下來陳喚誠又對林君說:“和大家見個面吧。

    ” 林君有些受寵若驚,他從來沒有被省委領導這麼重視過,急忙站起來,樣子有些拘謹。

     陳喚誠笑着說:“老林,你可是工業強省的一面旗幟呢,和大家見個面吧。

    ” 林君随陳喚誠和路坦平去了。

    王步凡愛琢磨人,他覺得陳喚誠讓林君和大家見個面,絕不是無緣無故的,可能現在陳喚誠已經非常看重林君了。

    王步凡有幾個特點,講話愛講三點,因此别人給他取了一個綽号叫王三點,他憤怒的時候鼻子癢,高興的時候耳朵癢,苦悶的時候胸口不舒服,現在林君随陳喚誠和路坦平去和大家見個面,他耳朵就開始癢了,因為林君是天野人,肯定林君,從某種意義上說就是肯定他王步凡。

     大約四十分鐘,飯局在愉快歡樂的氣氛中結束。

    陳喚誠在飯局結束之前才禮節性地和時運成、劉暢、秦時月碰了一下酒杯。

     陳喚誠下午就要到北京開會去了,赴京之前他還有許多工作需要安排。

    中午吃過飯,剛剛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秘書闵銳就把剛泡好的碧螺春茶放在陳喚誠面前,見陳喚誠很疲倦的樣子在按摩太陽穴,就主動說:“陳書記,我給你捏捏肩吧?我剛從一個老中醫那裡學會這一手,給我爸爸按了按,老爺子挺高興,說按摩的感覺很舒服。

    ” “是嗎?”陳喚誠最近确實有些心力交瘁,聽闵銳這麼一說,自己停住按了太陽穴,擡頭看了一眼闵銳。

     闵銳很謹慎地說:“陳書記,試試吧,隻會起保健作用,不會有壞處。

    ” 陳喚誠是個比較注重修身養性的人,他點了點頭,闵銳才開始給他按摩雙肩,他閉着眼睛好像很享受,其實心裡根本沒有停止思考工作。

     闵銳三十來歲,是陳喚誠調任河東省委書記時路坦平給他推薦的秘書,闵銳原來當過省委副書記呼延雷的秘書,呼延雷犯錯誤之後他也失寵了,幾次要求到基層去工作,省委沒有給予安排,正當他為仕途苦惱彷徨的時候,路坦平把他招去談話:“小闵,你也是平州人吧,我對平州人是有特殊感情的,當然平州幹部對我也有特殊感情,我很看重平州人啊!這次我和陳書記說好了,讓你當他的秘書,你要好好工作,服務好陳書記,可不要辜負了組織上和領導的厚望。

    ”闵銳當時感動得直落淚,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也明白給省委書記當秘書是個什麼概念,可以毫不誇張地說,那些市委書記和廳長以後都要敬他三分,甚至很多事情還要來求他幫忙,而他一旦有什麼事情求到市委書記和廳長們的頭上,他們都會無條件地答應,從此以後他闵銳就會一路綠燈地在河東省境内任意馳騁。

    飲水思源,自己能夠有今天,靠的是省長路坦平的推薦,如果沒有路坦平,他可能現在還是省委辦公廳的材料秘書,一天到晚趴在桌子上擺弄文字,工作有成績是廳長的,出錯誤自己擔着,還得虛心接受領導的嚴厲批評。

    因此,他雖身為陳喚誠的秘書,感激的卻是省長路坦平,心思也始終在路坦平身上。

    當初,陳喚誠接納闵銳之前曾經提出過疑問,認為起用闵銳不太合适。

    路坦平則說呼延雷犯錯誤之後沒有發現闵銳有一點兒問題,這不正好說明這個同志是可以信賴的好同志嗎?于是陳喚誠就答應了。

     闵銳看陳喚誠在閉目享受,就小聲說:“陳書記,阿姨已經過世兩年了,陳香姐又在北京,你身邊沒人照顧可不行啊,省委給你分的房子閑着,整天住在辦公室,這樣對你的健康是不利的,您畢竟已經是年過花甲的人了啊,我在一本書上看到孤獨不利健康呢!不行就在咱們河東張羅一個吧,我可以……”闵銳說着還落淚了。

     “哈哈,小闵,我都六十多歲了,老喽!不準備再考慮個人問題了,工作上的事情還操不完心呢!” “陳書記,現在六十歲還是中年哩,那些七八十歲的人還搞夕陽紅呢,你可不能就這樣孤獨下去,雖然我們都像您的兒女一樣,但是滿堂兒女頂不住一個半路夫妻啊,兒女再孝順,和夫妻的概念也是不同的。

    我父親比您還大一歲,去年我母親不在了,過年的時候我父親又找了一個老伴,比我父親小二十歲,一開始我父親還怕我不同意,和我一說,我舉雙手贊成,老人應該有個幸福晚年啊,父親笑着說我懂事孝順。

    ” “小闵,你做得對,你做得對呀!對老人應該多理解多關懷。

    ”陳喚誠說着話看了一下手表說,“時間到了,我約了省委省政府的有關領導談工作,他們快到了。

    ” 闵銳知道陳喚誠是個時間觀念非常強的人,他約人談話,時間是以分鐘計算的,時間一長,幹部們已經熟悉他的工作作風了,他要求下屬幾點幾分到,下屬都會準時到來,不早也不晚。

    闵銳剛停住手,就有人按響了門鈴。

    闵銳趕緊去開門,進來的是副書記井右序,闵銳點點頭向井右序燦爛地笑了笑,然後給他倒上茶退了出去。

     陳喚誠和人談話從來不拖泥帶水,喜歡單刀直入。

    他見井右序已經坐下,就直截了當地說:“老井,人們說要想打鬼,借助鐘馗,現在河東省高層有天野幫和平州幫之說啊!” “這種傳言我也聽說了,不過我覺得天野的同志還是靠得住的!” “不管這種說法正确與否,事實證明,天野的同志是過硬的,鑒于目前的複雜情況,想扭轉河東在某些領域失衡失控的狀态,就必須從幹部入手,因此我才決定從天野提拔了時運成和劉暢。

    現在有三個方面仍然需要充實,一是工業方面,二是反貪方面,三是社會治安方面。

    工業方面我準備倚重林君,反貪方面我準備倚重王步凡,社會治安方面有人給我推薦了天野市的公安局長向天歌,你當過天野市的市長,對那裡的幹部比較了解,你幫我參謀一下。

    ” 井右序喝了口水,眼睛望着杯子沒有急于表态。

    過了一會兒說:“陳書記,我在天野當市長已經是五年前的事了,現在的人變化很快,如果要從天野調人,這個事情我認為王步凡同志最有發言權。

    ” 陳喚誠點點頭,好像不準備再讨論這個問題了。

    接下來說:“老井,關于工業強省委員會的事情,我想用一下三十六計中的第二十七計假癡不癫和第三十計反客為主。

    ” 井右序笑着說:“再加上一計聲東擊西,名義上要讓我老井當工業強省委員會的主任,事實上等時機一到搞他個突然襲擊,宣布合适的同志出任工業強省委員會的主任,是這個意思吧?陳書記,平州鋁電和天首鋁電在路坦平的撺掇下,準備合并的事情你知道不知道?” “行啊,老井,三十六計你也研究透了。

    有人要搞趁火打劫、借屍還魂那一套,肯定不會向我彙報,可能要搞一個既成事實的結果來逼我就範呢,我偏不吃這一套,既然用計那就都用計吧。

    老井,你看我這樣安排有沒有道理啊,假癡不癫計中有甯僞作不知不為,不僞作假知妄為。

    路坦平和苗盼雨對你老井存有戒心,你當工業強省委員會的主任會立即招來對立面,而将來讓林君同志擔任這個角色,我估計在路坦平眼裡林君就是個基層幹部,可以讓他随意玩弄于股掌之間,因此他不會對林君産生什麼戒心,而林君同志呢?那可是個人才,大智若愚,大巧似拙,在抓工業方面我看河東還沒有超過他的人,這次赴京期間我準備私下和他談談這個事情。

    你的任務就是做通大多數常委的工作,到時候以投票表決的形式來決定林君同志的任命,讓林君同志反客為主,領導河東的鋁電工業。

    ” 井右序笑道:“乘隙插足,扼其主機,漸之進也,此乃反客為主之計。

    ” 陳喚誠很嚴肅地說道:“起用林君有三個好處,一是他懂業務,有海外關系,在鋁産品進出口方面可以擺脫路長通的羁絆,獨立工作;二是他與路坦平沒有什麼關系,會聽省委的話,而不會隻看路坦平的眼色行事,更不會像劉頌明和秦漢仁那樣心甘情願當路家兩位公子的錢袋子;三是省委把林君同志放在這麼重要的位置上,相信他會加壓奮進,擔當起主力軍的角色。

    ” “這麼大膽的舉措,恐怕也隻有你陳書記能夠想出來,我算服了。

    ” “服了?” “服了!” “哈哈,那就沒有你的事了,我還要和李宜民、王步凡兩位同志談點兒工作,時間已經到了。

    ” “再見。

    ”井右序和陳喚誠的關系很好,也沒有過多的客套話,起身出門。

    陳喚誠并沒有起身相送。

     闵銳進來把邊關用過的一次性杯子剛剛處理完,李宜民和王步凡相伴進來。

    他們和陳喚誠打招呼,陳喚誠點頭示意讓他們坐下。

    兩個人坐下後,闵銳倒了茶水,王步凡道了謝,闵銳向李宜民和王步凡笑了笑便退出去。

     陳喚誠依然沒有開場白,單刀直入:“宜民同志,最近把三十六計研究得怎麼樣啊?” “我看你的臉色不太好,是不是有什麼病啊?” “三十六計還沒有研究透,倒是研究出個難以打發掉的感冒,時輕時重,從春節到現在一直沒有好。

    ” “那得注意身體啊,要好好去檢查一下,我看你的氣色很像是有肝病的症狀。

    ” “陳書記會醫術?”李宜民問。

     陳喚誠搖搖頭說:“不會醫術,靠觀察。

    ” “我多次勸李書記去醫院好好檢查一下身體,他堅持說自己沒有什麼病。

    ”王步凡說。

     “最近是有些體力不支,不過我不會有什麼大事,我們經常搞健康檢查,如果有肝病早就檢查出來了,不會有什麼大病。

    現在紀委的工作大部分是由步凡同志作的,将來紀委的擔子也要壓在步凡同志的肩上。

    ”李宜民說。

     陳喚誠望着王步凡問:“步凡同志,對紀委的工作有什麼新思路嗎?” 王步凡沒有說話,而是把聞過喜寫的那封揭發信從口袋裡掏出來遞給陳喚誠。

    陳喚誠戴上老花鏡仔細地看,臉上的表情在不斷變化着,看完揭發信,陳喚誠望着王步凡反問道:“濱海别墅區确實是個敏感問題,宜民、步凡,你們對當前河東省的腐敗現象和反腐敗工作有什麼想法都可以談一談。

    ” 李宜民說:“我來之前,劉頌明親自打電話讓我勸勸我老婆擺蘊菲,把河東大世界的總經理淩海天放掉,說他的話蘊菲不怎麼聽。

    我想紀委工作的突破口如果從檢查濱海别墅區開始,大世界的事情是否可以先放一放。

    ” 王步凡笑道:“放虎歸山,聲東擊西。

    ”他說罷用詢問的目光望着陳喚誠。

    因為他事先已經和李宜民交換過意見,過去每逢遇到這類事情陳喚誠一般是不讓查封的,他總在反複強調團結、穩定和發展,有些時候還強調要注意河東省的整體形象。

    最近王步凡和李宜民都感覺到陳喚誠的态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可能是河東省的現狀逼得這位封疆大吏改變了以往的為官之道。

     “能不能談得具體一點兒?”陳喚誠現在好像對查處濱海别墅區的事情非常感興趣。

     “我想反其意用一下圍魏救趙之計,起到敲山震虎、打草驚蛇的效果,也許通過突擊檢查濱海别墅區能夠引蛇出洞,發現一些問題。

    ”王步凡說。

     李宜民強打精神說:“我贊成王步凡同志的意見。

    ” “我不是很贊成,我覺得應該注意時機,不要輕舉妄動,打草驚蛇。

    ”陳喚誠說。

     王步凡有些吃驚,但是他沒有說話,不由自主地又用雙手向後攏了一下自己的背頭,他甚至覺得他攏背頭和陳喚誠攏背頭有時候意義不同,有時候可能意義是一樣的。

     李宜民反問道:“為什麼?什麼時機?” 陳喚誠目光深邃地望了一下李宜民說:“老李,我不是反對這個做法,而是要考慮到穩定和效果啊!”然後又用意味深長的口吻說,“步凡,你是個比較穩重幹練的人,對你的能力我不懷疑,但是我覺得你對省裡的情況不一定十分了解,因此我提醒你不要處處都把自己暴露得太明顯,工作要做,可以指揮别人做,這樣也有回旋餘地,再說你現在還是個紀委副書記……” 李宜民已經知道陳喚誠的意思了,因為這一次進京陳喚誠準備向中央建議讓王步凡出任河東省的紀委書記,不想在任命下來之前出現節外生枝的情況。

    王步凡并不知道,陳喚誠從來不給幹部許什麼願,在沒有成為事實之前,他不會對王步凡說出他準備向中央推薦之類的話,他隻是和李宜民交換過意見。

     陳喚誠最近對三十六計非常感興趣,剛才聽王步凡說要查濱海别墅,很興奮也很擔心地說:“這次我赴京開會想用一下三十六計的某些計謀,其一就是空城計。

    我和老路都不在家,在有些人看來省委省政府一時好像出現了群龍無首的局面,出現了權力真空現象,他們就會有所動作,會渾水摸魚,趁火打劫。

    你們紀委也要借助空城計先聲東擊西,再渾水摸魚,然後也來他個趁火打劫,最終再來個鐵樹開花。

    具體操作是否可以這樣啊,紀委要兵分兩路,步凡同志是天首集團虧損問題調查組的組長,要大張旗鼓地制訂出具體的調查措施,但是隻造聲勢不去行動,或者有行動不動真格。

    宜民同志要暗中調查兩件事,一是利用無中生有之計調查天首鋁電集團和平州鋁電集團兼并的不合法問題,我現在雖然不敢斷定他們的兼并肯定有問題,但是在這種敏感時期,他們不向省委彙報就急于采取這麼大的行動,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二是利用放虎歸山之計,把已經抓起來的河東大世界總經理淩海天放出來,欲擒故縱。

    我敢斷定,假若天首市确實存在黑惡勢力的話,淩海天充其量隻是一名骨幹或者爪牙,他的身後肯定還有大人物。

    河東大世界原來是路坦平的大公子路長通經營的,那麼現在路長通與大世界到底還有沒有關系?幕後還有沒有更大的黑手?河東高層有沒有人充當黑勢力的保護傘?這些問題都要查清楚,在沒有查清楚之前最好不要急于把淩海天抓起來,要抛出他這塊‘磚’,引出他身後的‘玉’,不然我們在明處,他們在暗處,太被動了。

    三是要徹底查清‘2·28’礦難事故,看一看到底是責任事故還是人力不可抗拒的事故。

    四是查濱海别墅,這個事情如果可行,就讓老井和你配合,千萬不要讓步凡同志插這個手……” 李宜民點了一下頭說:“第二個任務我負責跟我愛人說一下,讓她積極配合,馬上放掉淩海天。

    ” “老李呀,一開始我認為擺蘊菲同志也是從平州調過來,曾經對她有過懷疑,但是通過近來的一些事情看,蘊菲同志還是靠得住的。

    你們不會忘記吧,我到河東省上任的第一天有人給我送了個禮,那就是‘7·14’大案,到現在案子也沒有告破,是個恥辱啊!那麼‘7·14’大案會不會與淩海天那些人有關系呢?一定要認真調查,慎重對待,絕不能放過任何線索。

    ”陳喚誠的話很坦誠,不加任何掩飾,因為他從來就沒有忘記“7·14”大案這個恥辱,也比較相信李宜民。

     李宜民又點了點頭說:“陳書記放心,我會盡力而為的,通過對黑惡勢力保護傘的打擊,可能對破獲‘7·14’大案也能起到一個促進作用,或許能夠找到什麼突破口呢。

    ” 陳喚誠又說:“針對河東省現在的局面,我想到了主席的話:大亂才能大治。

    蘊菲同志不會不理解吧?” 李宜民說:“她那個人是有些固執,我負責做她的工作。

    ” 陳喚誠又對王步凡說:“我對步凡同志也有兩點要求:一是抓住時機從調查濱海别墅入手,把河東省的水給它攪混,是魚是鼈讓他們自己露出原形,如果能夠摸住幾條大魚,逮住幾個大鼈,就從大魚大鼈身上查起,把河東省那張無形的黑網撕開一個大口子,讓醜惡的東西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我說的可是抓住時機,如果時機不成熟就不要動手。

    第二點是我到河東上任之後,在幹部的任用方面路坦平插手比較多,推薦和提拔的人也多。

    因此現在出現了尾大難掉的局面,要想改變這種局面,必須吐故納新,吸收新鮮血液。

    我不管他們說什麼平州幫、天野幫,我注重的是黨性和原則,哪裡的同志黨性強、原則性強,我就重用哪裡的同志。

    我現在考慮天首市出現的黑惡勢力,說明省公安廳廳長薛永剛的工作沒有做好,雖然暫時不能調整他,但是要給他配備一個副手,我看你推薦的那個向天歌就不錯,就讓他到省公安廳當副廳長吧;天首市委過去水潑不進,隻聽省政府的招呼而漠視省委,因此增加了一名黨性原則比較強的市長劉暢。

    省政府的副秘書長兼辦公廳主任已經升任省政府秘書長,需要配備一名辦公廳主任,我的秘書闵銳也該提拔了,我準備讓他出任省政府辦公廳的主任,步凡你原來是天野市的市委書記,對天野幹部的情況比較了解,你從天野再給我物色一名秘書。

    我為什麼這樣安排呢?就是想從基層調一個背景比較單純的同志來當秘書,不讓他介入河東高層的幫派之争,隻是做一個單純的稱職的秘書。

    ”具體什麼樣的秘書是“稱職”的,陳喚誠沒有明說。

     王步凡猜不透陳喚誠是對秘書闵銳有看法了,還是正常的提拔,但是他想到把溫優蘭的弟弟溫優良或者自己原來的秘書趙謙理推薦給陳喚誠,溫優良現在是天野市北遠縣的政府辦主任,趙謙理是天野市委辦公室主任,兩個人都很精幹很穩重。

    為了慎重一些,他試探性地問道:“陳書記,一下子從天野調到省裡這麼多人是不是會引起别人的議論啊?” 陳喚誠歎道:“我也是不得已才用釜底抽薪之計的,現在這個形勢不這樣不行啊,要想取勝必須增加自己的力量削弱對方的力量,河東官場太複雜了,路坦平的勢力盤根錯節,四通八達,我必須采取果斷措施啊。

    ” 王步凡聽了陳喚誠的話有些想笑,他也不是軍事家,也不是帶兵的人,怎麼一張嘴就是三十六計。

    上行下效,河東官場現在有很多人在研究三十六計,因為省委書記喜歡三十六計,談話之間總會有意無意地扯到三十六計上去,如果你的話與三十六計沾不上邊,可能就會出現不能接軌的現象。

    于是就說:“為了陳書記的釜底抽薪之計,我向你推薦兩個人供你篩選,天野的趙謙理和溫優良,趙謙理是天野市委辦公室主任,溫優良是北遠縣的縣政府辦公室主任,讓他們其中一個來給你當秘書怎麼樣?小夥子都不錯。

    ” 陳喚誠在王步凡說這些名字的時候,已經起身走到辦公桌旁邊,用鋼筆把這些名字記了下來,扭回頭沒有坐下,似有送客的意思,李宜民和王步凡同時站起身,李宜民說:“陳書記,還有什麼指示嗎?” “沒有了,你們依計行事吧,我還要和組織部長和宣傳部長談點兒事情。

    ” “陳書記,那我們就告辭了。

    ”王步凡說。

     陳喚誠在李宜民和王步凡離開的時候并沒有送他們。

     王步凡在離開陳喚誠辦公室的那一瞬間,突然想起讓溫優良來給陳喚誠當秘書不太合适,因為溫優良現在是劉頌明的小舅子,不管溫優蘭和劉頌明的夫妻關系怎樣,但名義上他們還是夫妻。

    如果陳喚誠知道溫優良和劉頌明有那麼一層關系,肯定會敏感。

    他想讓陳喚誠把溫優良的名字劃掉,隻保留趙謙理的名字,但是又覺得有些荒唐,隻好說:“陳書記,趙謙理和溫優良這兩個人,如果讓我選擇,趙謙理會更合适一些。

    ”陳喚誠沒有說話隻是輕輕點了一下頭。

     淩海天終于還是被放出來了,并且還是周大海親自把他送回大世界娛樂城的。

    一進娛樂城,淩海天看到眼前那種蕭條冷落的情景就大罵道:“他媽的,擺蘊菲是成心和老子過不去,看來這個絆腳石确實得搬掉了,周大哥,兄弟向你保證,早晚天首市公安局局長的位置是你姓周的!” 周大海急忙環顧四周,見沒人才說:“兄弟,你小聲點兒,怎麼老這樣沉不住氣呢?唉,通過這件事情呀,不就已經說明西風永遠壓不住東風嗎?你不是平平安安地回來了嗎?不過,盡管隻是虛驚一場,但以後你做事可要注意點兒,常言說槍打出頭鳥,出頭的椽子先漚爛。

    你要知道啊兄弟,一個人、一個團隊的勢力再大,與國家機器相比,那可是微不足道的,你能夠在一個地方稱雄,不一定在所有的地方都是老大。

    拉登很厲害吧,他也沒有控制整個世界。

    現在都啥年月了,絕不是千兒八百号人就可以占山為王的。

    你數一數算一算,再大的地方勢力與國家政權抗衡,哪一個不是自取滅亡?以後萬事需要講究策略,再也不能蠻幹了!” 淩海天似有所悟地說:“大哥說得有道理,就憑你這樣的提醒,今天我就得好好地招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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