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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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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都在她的預想中。

    她啥也沒說,按律師的意見簽了字,律師很滿意,算是免去了一場唇槍舌戰,很感激地跟葉子秋說了聲謝謝,葉子秋凄涼地笑了笑。

    律師臨出門時,葉子秋突然說:“我有個小小的請求,不知能否答應?” “說吧,我盡量滿足。

    ”大約是事情辦得太容易,律師反倒顯得不安。

     “這事請不要告訴我女兒。

    ” 律師松下一口氣:“沒問題,鄭先生也是這樣囑托的。

    ” 葉子秋是不在乎那點錢的,再多她也不在乎。

    她跟鄭達遠早就在經濟上分開了,甭說他們,就連沙沙也是如此,自掙自花,他們從沒為錢的事鬧過矛盾。

     至于外國人羅斯知道這事,全是因了他跟律師是朋友。

    羅斯是在委托這位朋友辦理自己在中國境内的财産保護時無意間看到那份遺囑的,當時他還若有所思地發了會怔,覺得中國人真是不可思議,一輩子辛辛苦苦賺來的錢卻要留給一個毫不相幹的人。

    不過羅斯也沒把它當成件大事,第二天跟沙沙見面,随口就把這事說了,哪料到沙沙會想那麼多,差點惹出一場大亂子。

     3 孟小舟三番五次找林靜然,目的再也清楚不過,就是想讓林靜然幫他一把。

     沙漠研究所所長人選最終圈定為三位:龍九苗、孟小舟、還有一位剛剛從國外回來的研究員。

    從目前形勢分析,那位國外回來的研究員可能性不大,一是人家還沒确定要不要留在銀城,國内好幾家研究所都在請他,開出的條件也比這兒優惠;二是此人志向不在做官,他已明确表示,絕不參與競争。

    之所以拉上他,完全是為了制造一種氣氛,讓人覺得這次選拔完全是暢開大門,盡挑賢才,然後優中選優,把棟梁之材放到重要崗位上。

    事實上竟争隻在龍九苗和孟小舟之間展開,對此孟小舟有足夠清醒的認識。

     孟小舟的處境目前可謂一團糟。

    仿佛從某一天開始,黴運便跟定了他,使得他的生活陷入了逢賭必輸,每戰必敗的倒黴境地。

    一向心高氣盛的孟小舟經曆了一連串打擊後,不得不把心氣降下來,眼下他必須抓住這次機遇,說啥也得把所長這個位子搶到手,要不然,他可真就一敗塗地,再也沒打翻身仗的機會了。

     孟小舟是沙漠所第一批博士生,起點要比江長明高,31歲他讀完博,本可以留在京城或是選擇出國,但他主動來到大西北的銀城,兩年後他被破格提拔為副所長,成了社科院最年輕最有前途的副所級幹部。

    也就在此時,他跟新分來的碩士生林靜然戀愛了。

    一開始,孟小舟和林靜然被認為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他們有共同的志向和抱負,孟小舟年輕有為,仕途前景一片光明。

    林靜然聰穎漂亮,在所裡又很讨人喜愛。

    這樣的愛情就連江長明也眼熱,一個勁在背後鼓搗林靜然,你可要抓緊呀,這麼好的人選哪兒去找?林靜然稍不主動,江長明就一本正經教育她:“你都快三十了,女人一過三十,哪還有青春?趁着青春不好好戀愛,将來成老太婆,後悔得連眼淚都掉不出。

    ”那時候江長明是林靜然的課題組長,又是她表姐夫,白日黑夜的林靜然跟着江長明屁股轉。

    上班要跟着江長明做實驗,查資料,下班要到他家蹭飯。

    害得孟小舟想約會就得先找江長明通融。

    表姐白洋還開玩笑說:“你再這樣,我可要吃醋了。

    ”林靜然抱着表姐脖子,猛親一口,故意說:“我就是想把表姐夫搶走。

    ” 江長明在廚房做飯,聽到姐妹倆的話,走出來說:“搶我容易,可你得先學會燒菜,免得将來我還要侍候你。

    ” 林靜然說:“憑什麼侍候表姐不侍候我?” 江長明說:“追你表姐時我答應過她,不讓她進廚房,你要是做下這個保證,我現在就追你。

    ” 林靜然聽了直搖頭:“你饒了我吧,我最怕燒菜。

    孟小舟就是因為不會做飯,我才猶豫着要不要嫁給他,哪能再上你的當。

    ”說完三人哈哈大笑,圍坐在餐桌旁,朝江長明做的蘇州菜發起攻擊。

     表姐白洋确實沒進過一次廚房。

     就在孟小舟跟林靜然經過三年苦戀,終于進入談婚論嫁的實質性階段,外國人羅斯來到了銀城,跟羅斯一道來的,是美麗性感的黃頭發姑娘瓊。

    瓊是美國人,剛剛二十歲,她的工作是跟着羅斯了解中國的風土人情,瓊對神秘的東方文化着迷。

     就是這個瓊,讓孟小舟和林靜然的人生發生根本性的改變。

     是在四月的某一天,銀城突然起了沙塵暴,正在工作的林靜然惦記着家裡窗戶沒關,跟江長明請假說要回家關窗戶。

    那個時候她已跟孟小舟同居,同事們對這事看得開,大男大女,早該睡一起了,再說知識分子向來就對隻有結婚才能合法睡覺這種邏輯嗤之以鼻。

    林靜然打開門,先是跑前跑後關了陰陽台的窗戶,還站在陽台上沖樓下看了一會,滾滾而來的沙塵眨眼間就讓她的視線斷裂在三米之内。

    這種可怕的天氣總會讓人憂心忡忡,林靜然懷着杞人憂天的心情往卧室走,想換件衣服再去上班,不料正撞上赤着身子上廁所的孟小舟。

    林靜然先是愕然地呀了一聲,等看清孟小舟的神色有點緊張時,才意識到不大對勁。

    孟小舟中午打電話說他有事,要陪省政府的領導去沙縣調研,咋能赤着身子在家呢?這麼一想她朝卧室望了一眼,這一眼便讓林靜然所有關于愛情和婚姻的美好童話破滅了。

     床上躺的是瓊,大約剛做完愛,她的身體還興奮着,兩隻遠比黃種人發育要好得多的xx子正沖林靜然活蹦亂跳,就跟瓊平日在她面前表現的那樣。

    瓊大約也沒想到林靜然會回來,但她的思維裡并不覺這是什麼丢人的事,更想不到她睡在這張床上會傷害林靜然。

    她沖林靜然大方地一笑,然後對着孟小舟喊:“孟,我的内褲是不是你藏了起來?” 瓊的中文不是太流利,但林靜然還是能聽懂,她看了一眼瓊,又把目光回到孟小舟臉上。

    孟小舟早已慌得六神無主,嘴唇打着哆說:“靜然,你聽我解釋。

    ” 林靜然摔門而出。

     那天她沒回工作室,而是在滾滾沙塵中來到黃河邊。

    等江長明和白洋找到她時,她的頭發裡已足足灌進一碗沙子。

     發生這件事後,林靜然沒給孟小舟一次解釋的機會。

    其實孟小舟也根本沒打算向她解釋。

    就在林靜然為自己一生中唯一的一次愛情傷筋斷骨,絕望得飯也不吃時,孟小舟正在加緊辦理出國手續。

    二十歲的美國女子瓊以為找到孟小舟就找到了東方文化,急于把這次豔遇報告了父親。

    瓊的父親在美國加州擁有龐大的産業,瓊這樣說羅斯也這樣證實,因此孟小舟用不着懷疑。

    很快,瓊的父親便向孟小舟發來邀請,說加州歡迎他。

     孟小舟告别跟林靜然的愛情和甜蜜的同居生活,輕輕一揮手,帶着年輕性感的瓊飛到了大洋彼岸。

    在那兒他很快謀得一份差事,作為中國最年輕的治沙專家,他登上了加州大學的講壇。

    為了盡快獲得美國的永久居住權,他跟并沒什麼專長的瓊辦理了跨國婚姻。

    兩年後他突然得知,瓊的父親破産了!那家龐大的公司終因抵不過金融風暴的襲擊,如同海市蜃樓般在他的夢中消失了。

    孟小舟遠渡重洋的終極目标遭到了颠覆,他當然沒理由繼續在那兒待下去。

    他以快刀斬亂麻的果斷勇氣迅速解除了跟瓊的婚姻,又以海歸派的身份到了銀城,繼續坐他的副所長交椅。

     當然這裡面少不了他父親的幫忙。

    孟小舟的父親是銀城位數不多的幾個實權派人物,雖然官位不曾顯赫,但手中的實權和多年營造的關系足夠他把兒子送上一個個平台。

    可惜半年前孟小舟的父親突然中風癱瘓,他的生命連同手中的權力不得不暫時先畫一個逗号,這便把孟小舟推到了一個非常危險的境地。

    孟小舟第一次感到世态炎涼、人情冷暖這些詞,是在他試圖動用父親那些老關系幫他扶正而無一例外遭到拒絕後。

    他對着昏睡中的父親大罵一通,你這些年還不如拿錢養下一群狗!這話深深刺傷了母親。

    孟小舟的母親是一位中學語文教師,五年前離了崗。

    她一生最最遺憾的事便是當初沒能阻止兒子,抛棄了她心目中最最理想的兒媳婦林靜然。

    孟小舟攜着性感女子瓊遠度重洋後,孟母懷着贖罪的心情數次去看林靜然,但都遭到了林靜然的拒絕。

    後來省政府新來的副省長周曉哲公開選聘秘書,孟母得知林靜然有意這個崗位,便不顧丈夫的阻攔,求那些老關系從中周旋,才使得早已過了秘書年齡的林靜然最終以絕對優勢獲得這個職位。

    可惜林靜然本人并不知道,她還以為自己是憑真本事殺進省政府的。

    孟母看到兒子為争所長處心積慮、茶飯不思,也曾動過找林靜然的念頭,可惜兒子一番話将這念頭徹底罵滅了。

     兒子罵:“早不中風,晚不中風,單等着要用你了你卻中風,你這不是成心害我麼!” 孟母始終搞不明白,兒子為什麼如此熱衷于所長這個職位,他不是有自己的專業麼?一個人放棄專業而選擇行政在孟母眼裡是件十分愚蠢的事,除非他有鄭達遠那樣的精力和執着的精神,可惜兒子沒有,兒子有的隻是鑽營。

     孟母對兒子是深深失望的,但她隻有一個兒子,失望是永遠取代不了母愛的,天下哪個母親能做到對兒子徹底失望?所以她最終還是說出了林靜然這個名字。

     “她會幫我?”兒子輕蔑地笑笑,那笑如同耳光響亮在孟母臉上。

     背過母親,孟小舟卻把寶押在了林靜然身上,他這次是勢在必得,哪怕搶也要把這個所長搶到手,他就不信争不過龍九苗! 孟小舟輕輕叩響林靜然的門。

    這是第六次,前五次林靜然都沒讓他進門,孟小舟裝出痛苦萬分的樣子,徹夜坐在林靜然門前,那些個夜晚讓他想起了很多事情,想得最多的還是跟林靜然一起的日子。

    孟小舟現在才明白,失去林靜然是他一項重大損失。

    不隻是他現在需要林靜然幫忙,關鍵是孟小舟失去了愛情。

    自從跟瓊上床後,愛情便成為一種奢侈,成為一個記憶裡的符号。

    很長時間,孟小舟都覺自己是不需要愛情的,沒有愛情的生活照樣可以過得滋潤。

    瓊教會了他許多,但也從内心深處徹底把他對愛情的信任感打碎了。

    瓊不止一次說,男人跟女人在一起重要的是性愛,性愛的和諧才是生命最本質的和諧。

    孟小舟相信了,他也自信跟瓊的性愛是和諧的,遠比跟林靜然在一起要放浪,要縱情,要快樂,要瘋颠。

    可在某一天,他在加州的家裡發現比他更和諧的羅斯。

    羅斯跟瓊交纏在一起,眼中完全沒他這個中國人,他走到床前他們還不停下來。

    這便讓孟小舟大吃一驚,原來外國人眼中的和諧竟是這麼一種狀态!他怕跟羅斯吵,他在美國做了許多對不起自己國家的事,包括将鄭達遠還在實驗中的數據提前交給美國人,而最終讓美國人的科研成果比鄭達遠早了半年。

    包括将騰格裡沙漠地下水資源的情況私自洩露,換取了一頂美國加州某大學的博士帽子。

    這些事兒羅斯都知道,但羅斯從來不說,不說就意味着羅斯有更大的目的,所以羅斯跟瓊做愛他就不能說。

     況且這是在人家的國土上。

     況且羅斯跟瓊早在他之前就在一起的。

     孟小舟現在有點醒悟,毀滅什麼都不能毀滅心靈,美國的幾年仿佛打了一場毀滅戰,除了破滅的那個發财夢,孟小舟還落得一身傷痕。

    這些傷痕全都藏在心裡,見不得陽光。

     現在,他必須重新振作,必須為自己灰暗的人生搏一搏。

     林靜然出奇不意地開了門,望着門外有點可憐的孟小舟,問:“有什麼事?” 孟小舟嘴唇動了動,目光楚楚地盯住林靜然:“靜然,你讓我進去,我有話跟你說。

    ” “站在這說好了。

    ”林靜然剛剛洗完澡,粉色絲質睡袍裹着她豐腴的身子,美麗的脖頸裸露着,一頭濕發垂在肩上。

    這個夜晚讓她别具了另一種光芒,缥缈而又極盡性感。

    一股幽香從門裡飄出,孟小舟忍不住猛吸幾口。

     “靜然……”孟小舟像是一個為愛情深深忏悔的男人,叫着林靜然的名字,整個人很快陷入到痛苦中。

     林靜然笑笑,她在嘲笑這個男人的演技。

    “要是沒啥事,我關門了。

    ” “别,靜然,能不能給我一次機會……”孟小舟忽然伸出手,想攬住林靜然的雙肩。

    這個動作完全是下意識的,或者是在情急中忘了掩飾。

    被林靜然輕輕打開後,他才意識到自己還不能這樣。

    “靜然,我是來向你忏悔的……” “對不起,我沒時間。

    ”林靜然呯地關了門。

    孟小舟再敲,門裡就沒有動靜了。

     孟小舟不甘心,隔着門說:“靜然,我需要你的幫助,我知道,你不會幫我,可我還是想把這話說出來。

    ”過了一會,他又說,“靜然,你告訴我,會幫我嗎?” 會幫我嗎?屋内的林靜然慘然地笑了笑,白日的一幕浮上眼來。

     沙漠所的班子調整遠比副省長周曉哲想得要複雜,篩選的名單剛剛提到會上,就引來激烈争辯。

    争辯的核心是龍九苗到底是不是最合适人選?一派意見認為,目前的沙漠所除了龍九苗,還沒誰更能勝任此項工作。

    龍九苗當了十年副職,對工作兢兢業業,雖說沒有特别突出的成績,但主要原因是有鄭達遠在,鄭達遠太突出,所以顯得别人都缺少成績。

    另一派馬上反駁,一個學者出不出成績跟别人的存在沒有必然關聯,鄭達遠能出成績,龍九苗為什麼不能?況且龍九苗當副職搞配合可以,統攬全局,他的能力弱了點。

    周曉哲一開始沒弄清他們為什麼要争,仔細地研究了争論雙方的力量,這才忽地明白,原來龍九苗這個人在這兒隻不過是個符号,跟前幾次争論其他問題一樣,争論的核心是兩派到底誰說了更具權威?而對具體的當事人,反倒失去了他存在的意義。

     周曉哲有點喪氣,他不想攪到這種争鬥中,但不攪進去你就隻能永遠當看客。

    争論最後不了了之,會議主持者說,這事先放放,下去再做調研。

     會後周曉哲才得知,龍九苗請人說話說出了問題,替他說話的那位領導最近有可能惹上麻煩,另一派便趁火打劫,在各種場合都向對方施加壓力,看來龍九苗這下是沒戲了。

     一個學術單位配備領導都如此複雜,其他單位呢?專家出身的周曉哲算是領教到官場的厲害。

     問題是周曉哲對孟小舟這人吃不準,把沙漠所交給他周曉哲還真有點不放心。

    周曉哲再次問林靜然:“這個人到底有沒有能力?” 林靜然這次沒回避,她把自己的意見說了出來。

     周曉哲沉默了一會,說,“好吧,小林,你的意見很重要,我會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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