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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他不是撂挑子,他是在玩權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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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彙報,又四處走了走,馬其鳴這才把目光對在潘才章臉上,良久,他就那麼注視着他,什麼也不說。

    心裡,卻在反複地想,這個人,到底是怎樣一個角色? 這天的視察幾乎是在冷場中結束的,送走馬其鳴跟秦默,潘才章長長地吐了口氣,然後重重地倒在沙發上。

    怪,真是怪,這兩個人,到底玩什麼名堂?隐隐的,他感到有一隻大手朝他伸來,這次不像上一次。

    上一次是明打明沖他來的,他早有提防,該塞的窟窿早就塞好了,可能出現的情況也都預防到了,所以事到臨頭,他應對自如,坦然得很。

    這次不,這次看不到風波,甚至風都不吹,一切平靜得就像寂靜的湖面。

    但是,他心裡,卻惡浪滾滾。

     想想剛才的景緻,潘才章仍止不住冒虛汗。

    盡管馬其鳴什麼也沒說,但那眼神、那表情,分明是有很多内容在裡面。

    他抹了把汗,對自己今天的表現很惱火。

    憑什麼就要怕他們?這種情況以前很少有,就是車光遠在大會上沖他狠狠發火時,他也沒抖過,沒怕過,甚至還在暗笑。

    可今天…… 他的耳朵裡再次響起秦默說的一句話,一句能把他淹死的話。

     陪馬其鳴看完會議室裡那一面面錦旗和獎牌後,一直沉默着的秦默突然說,這些可都跟老潘的心血分不開啊!不容易,一個人在這樣艱苦而危險的崗位上默默奉獻十四年,真是不容易。

     這叫人話嗎?全公安系統誰不知道,他潘才章最恨什麼,就是别人提他的光榮曆史。

    一個人在同樣的位子上坐十四年,除了皇上,誰還能心甘情願?十四年,有人可以把三河市的實權部門挨個兒坐過來,有人能從鄉下的小秘書攀升到副市長的位子上。

    而他,就像綁在樁上的驢,一步也動不了,甭說升,挪個腳步都不行。

    難怪有人開玩笑,老潘啊,你這才叫無期,好好坐吧,牢底厚得很,坐不穿。

     獨自發了會兒悶,潘才章沖新調來的幹警小侯說:“去,抱個西瓜來,他們不吃,我吃!” 誰知,西瓜到了嘴裡,是苦的、酸的,咽下去,胃裡便火辣辣的。

    潘才章心想真是撞上鬼了,怎麼全都成了一個味兒,苦焦味兒。

     正生着悶氣,百山集團副總老黑打來電話,問他晚上有沒安排,要不要聚聚?潘才章一聽,沒來由地就火道:“聚個頭,再聚,我水都喝不下了。

    ” 老黑聽他的口氣不對勁,問是咋回事兒,是不是挨了老秦頭的剋?潘才章“肏”了一聲,說:“他哪是在剋,他是拿痰淹我。

    ” 老黑安慰了幾句,忽然壓低聲音問:“那事兒怎麼着了,人家彭老闆可急着呢。

    檢察院這邊,已經說通了,就等你的信兒哩。

    ” 不提這事還好,一提,潘才章的火又上來了。

    那事兒就是強xx犯的事兒,當時姓彭的提出來,潘才章拍着胸脯一口答應,說隻要女方改口,公安這邊的事由他操練。

    其實這事要放在往常,潘才章很快就辦了,用不着拖這麼長的時間。

    但凡進到這兒的人,隻要想出去,潘才章總能讓他們如願。

    可是這一次,他遇到了阻力,豈止是阻力,到如今,他都有點不想再操練了。

    他跟老黑說:“跟姓彭的約個時間,讓他把東西拿走,這事兒到此為止。

    ” 老黑突然說:“使不得,老潘,萬萬使不得,再想想,你再想想……” “想個頭!”潘才章狠狠地壓了電話,一腳将盛西瓜皮的盆子踢開。

    一陣破響中,幹警小侯跑進來說:“潘所長,那個劉冬又叫喊了,說是肚子痛,非要去醫院。

    ” “不是昨天才去過嗎?什麼病也沒有,他叫喊什麼?”潘才章怒道。

     “是啊,昨天醫院徹底查了,沒病,可,可剛吃完飯,他就叫喊肚子痛。

    ” “不行,再不老實,讓他蹲鐵籠子去!”小侯領命而去,不大工夫,又跑來,這一次,小侯說出的話讓潘才章啞巴了。

     “劉冬不蹲鐵籠子,大吵着要進高壓室。

    ” “高壓室在哪兒?”小侯問。

     “什麼高壓室,一定是這小子腦子出了毛病,去把王副叫來。

    ”小侯揣着疑問去叫王副所長。

    潘才章卻在緊急地想對策。

     這個劉冬不是别人,正是那個強xx疑犯。

    由于原告一方接連幾次推翻自己的口供,加上當事人也就是女方事發後精神出現錯亂,暫時還不能取證,所以原本簡單的案子越弄越複雜。

    而劉冬自己卻一點兒不收斂,這個紅星面粉集團董事長的妻侄大約在外面驕橫慣了,加上他姑父上次跟他壯了膽,越發目中無人,竟然敢大聲嚷嚷着要去高壓室。

     所謂的高壓室,在第一看守所應該是個秘密,跟高幹病房差不多,内容卻比那兒複雜。

    這是潘才章幾年前的發明,不同的疑犯自然會有不同的需求,這是潘才章的邏輯。

    既然有需求,就應該有不同層次的滿足。

    所以他發明了這個高壓室。

    但這隻是限于他和王副等幾個人之間的絕對隐秘,一般的獄警是無權知道的。

    他們隻知道那兒是禁閉室,關進去的疑犯多是童小牛這樣的慣犯和帶有某種身份的人。

    但是劉冬這小子,居然把它喊了出來。

     王副匆匆忙忙趕來了,潘才章将小侯打發走,問:“劉冬怎麼知道高壓室的?” “這……這……”王副結巴着,不敢說。

     “是不是你跟他說的?”潘才章氣憤地拍了下桌子,“你這個人,讓我怎麼說才好?”看得出,潘才章這次是真火了。

    “眼下啥時候,做事還能這麼沒腦子。

    ” 王副剛要陳述理由,潘才章擺擺手,說:“算了,現在不是互相埋怨的時候,我告訴你,劉冬的事情可能要黃,你也有個思想準備,該怎麼做,你應該清楚。

    ”一聽這話,王副馬上反應過來,說:“你放心,這事兒我會辦好的。

    ” 果然,王副去了沒多久,劉冬便不再鬧了。

     但是,“高壓室”三個字,卻像陰雲一樣突然壓住了潘才章的心。

     就在這個晚上,汽修廠家屬樓老季家裡,秘書小田正跟季小菲展開一場談話。

     季小菲是兩天前出院的,她的傷還沒完全好,臉上的傷雖然結了疤,但胸部被童小牛猛踹過的地方還在隐隐作痛。

    但是她一分鐘也不想在醫院待了,不隻是那些天天跑來假惺惺跟她道歉的人令她煩,其實她心裡,還在惦着另一樁事。

     童小牛砸店不是沒有來由,也不僅僅是那篇稿子惹的禍。

    童小牛的手下發現了她跟蘇紫的接觸,懷疑她把什麼東西交給了蘇紫。

    所以,那些借口跑來跟她道歉的人總是明關心暗恐吓地提醒她,叫她少管閑事,不要往是非窩裡攪。

    “你最好别抱什麼不切實際的幻想,還是到百山集團好好上班吧。

    ”他們說。

     可是,季小菲怎能就此罷手?那些證據,可是她冒着生命危險調查到的啊!再說了,她已答應蘇紫,一定要幫她讨回公道。

     季小菲就是這樣一個女孩,凡事不做則罷,一做,就要做到底。

     “他到底怎麼說?”季小菲仍是判斷不準地問小田。

     “他說必須要有鐵的證據。

    ” “這麼說,他已經在相信蘇紫了?” “我想是的,今天他的表情很痛苦,這我能看出來。

    ” “可他為什麼不組織力量,展開調查?他是堂堂的政法委書記,不會跟我們一樣束手無策吧?”季小菲的臉上充滿困惑。

     “這正是我要跟你談的,小菲,我們可能錯怪他了,馬書記不是那樣的人。

    也許他有什麼難言之隐,可我相信,他正在着手調查此事。

    相信我的感覺,不會有錯。

    ” “但願如此吧。

    ”季小菲的語氣明顯不如小田那麼自信。

    這也難怪,經曆了一系列打擊和報複後,她開始變得成熟,也變得多疑。

     “小菲,我們應該重新振作起來,盡快找到那個人,說服他,讓他站出來作證。

    這樣,真相才能大白,陶實才能鳴冤。

    ” “很難,田秘書,就憑你和我,很難找到那個人,就算找到,也不敢保證他會站出來。

    ” 季小菲還要說,小田卻忽然生出一絲失望。

    不知為什麼,聽季小菲到現在還稱他田秘書,他的心裡禁不住湧出一層感傷。

    望着眼前端莊秀麗卻又愁容滿面的季小菲,他忽然想,什麼時候她也能跟自己一樣,把對方當成生命的另一半呢? 老季回來了,一看小田在,就沒好氣地說:“你再别把她往歪路上領了,難道她吃的苦還不夠?” “爸……” 季小菲趕忙阻止父親,目光不安地躍在小田臉上。

    這些天父親對小田的态度越來越壞,說出的話也越來越生分,這讓她十分難堪。

    老季卻不管女兒怎麼想,仍舊氣狠狠地說:“田秘書,你是大領導身邊的紅人,惹了事有人罩着,我家小菲可是平頭百姓,往後那些事兒,你給我拿遠點。

    ” 小田挨了嗆,心裡很不是滋味,艱難地站起身,想告辭。

    可心裡,真是舍不得走。

     季小菲紅臉道:“你先回去吧,謝謝你來看我,有事我們可以随時聯系。

    ” 小田剛走,老季便教訓女兒:“往後少跟他來往,領導身邊的人,有幾個靠得住!” 季小菲對父親的話很是不滿,剛想争辯句什麼,母親在另間屋說話了:“你就少沖孩子發點火,她容易嗎?” 一聽老婆說他,老季立馬變得乖溜溜的,鑽廚房裡做飯去了。

    季小菲沖父親做了個鬼臉,意思是有人替我撐腰了。

    不過很快,她的心情又暗淡下來。

     季小菲的母親一直有病,這些年,父親為撐這個家,裡裡外外,累得快要趴下了。

    可她自己,居然不能為父親分一點兒憂,還要讓父親整天為她提心吊膽。

    一想這個,心頭那個信念便開始動搖。

    也許父親說得對,這個世界上并沒有什麼絕對的真理,該認輸時還得認輸。

     三河大酒店裡,童小牛正在沖兩個看守他的人發火。

     這是童百山的主意。

    童小牛砸了老季的店,還揚言要當着手下面睡掉季小菲,童百山差點沒讓兒子的混賬行為氣死。

    一怒之下,他将童小牛關在了酒店,再三警告:“你最近給我安穩點,再敢出去惹事,我敲斷你的腿。

    ”童小牛哪裡能聽得進去,在酒店裡關了幾天,起先他還忍着,裝乖,想做點樣子給父親看。

    可很快,他的耐心就不允許他再裝下去了。

    這天他要出門,看守他的兩個人不讓出。

    童小牛怒了,一腳踢翻椅子說:“再敢把我狗一樣關在屋子裡,我咬死你們。

    ”其中一個剛想過來攔他,就見他真的撲上去,猛一下真就給咬住了對方的耳朵。

     這兩個人是童百山新近招來的,聽說剛從部隊複員下來,自然不知道童小牛是個啥變态事都能幹出來的人。

    被咬住耳朵的一陣呱喊,童小牛真是又狠又辣,他的耳朵快被咬掉了。

    另一個見狀,撲通一聲跪下說:“童哥,饒了我們吧,你走,走哪也行,我們再也不攔你了。

    ” 童小牛這才松開嘴,呸一口,吐出一團血,狠狠地剜了那家夥一眼,怒手而去。

    也是巧得很,剛出賓館,就看見阿黑。

    阿黑正好跑來跟他說事兒,看見他,臉一下子樂成八瓣。

     一上車,阿黑便告狀,說東城區的小李子不給面子,敢抓小四兒。

     “敢抓小四兒?媽的,他是不想混了!”童小牛罵了一句。

    大約是賓館裡待得太膩,童小牛太想找點刺激,遂說:“找個時間,把姓李的約出來。

    ” 兩天後的晚上,九點鐘,一家咖啡屋裡,東城區的小李子如約前來。

    走進咖啡屋前,他習慣性地四下瞅了瞅,然後裝作若無其事地走了進去。

    童小牛和阿黑幾個等在裡面,剛見面,童小牛就說:“先把人放了,多大個事,動不動就抓人?”小李沒理他,找個位子坐下。

    就在小李落座的空兒,童小牛突然跳起,拎起茶幾上的杯子就甩過去。

    童小牛最恨不給他面子的警察。

    對這個小李,他心裡窩火已經很久了,原本想着隻要他一開口,小李就會殷勤地給他敬煙,趕忙跟他賠不是。

    誰知這小子竟然如此狂妄。

     坐在沙發上的小李輕輕一閃,躲過了杯子。

    悠然地掏出煙,點上。

     童小牛忍無可忍,再次甩過一隻杯子說:“長耳朵沒,我跟你說話哩!” 小李又是一閃,有點壞笑地盯住童小牛,嘴裡,噴出一口煙。

    這個動作帶有極大的挑釁性,熟悉童小牛脾氣的人都知道,他最受不得别人的嘲弄。

    果然,童小牛連續說了幾聲,小李仍然充耳不聞。

    童小牛一把提起啤酒瓶,揚手就往小李頭上砸。

    身邊的阿黑見狀,猛撲過去,要奪小李的槍。

    就在這節骨眼上,咖啡屋突然撲進來幾名警察。

    童小牛意識到自己中了姓李的圈套時,手腕已被小李牢牢地铐上了。

     “姓李的,老子饒不了你!”他歇斯底裡地叫了一聲。

     “帶走!”小李輕輕一笑。

     誰也想不到,童小牛這次會栽大跟鬥。

    在派出所關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他便被送進看守所,案由是襲警。

     王副吓了一跳,這個時候,他最怕看到的人就是童小牛。

    從小李手裡接過童小牛的一瞬,他似乎覺得,小李的目光有點特别,不過他沒敢往深處想。

     秦默一出山,公安局的空氣立馬就變了味兒,這個小李,可不簡單啊! 辦完手續,童小牛被關進他常住的二号囚室。

    一看見這張臉,囚室裡的人立馬豎起了頭發,王副習慣性地命令了幾句,門“哐”的一響,童小牛便到了他喜歡的另一個世界。

     真的,相當一段時間,童小牛都覺得自己有點離不開看守所了。

    他太喜歡這兒的味道,太喜歡這裡面别有滋味的生活了。

    難怪小李帶他上車的一瞬,他陰笑着說:“嘿嘿,你以為老子怕,老子做夢都想進去哩。

    ” 童小牛剛躺到鋪上,就有人跑過來,很快,捏腳的捏腳,捶背的捶背。

    一股久違了的氣息包圍了他,他眯起眼睛,盡情地享受着。

    慢慢,他覺得空氣有點不對勁,不,不是空氣,好像是屋子裡多了什麼。

    他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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