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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起用酷吏,曹操治貪下狠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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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就要任你辱罵,任你驅使嗎?你道我不管丁斐之事,真要是撕破臉皮你何顔面對一起舉兵的兄弟們?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天哪!我這輩子活得真冤啊……卞秉想到此處忽覺胸口發悶,嗓子眼發鹹,一口鮮血已湧了上來。

    可他再不願在人前丢臉,硬是狠狠咽了下去,朝着衆人虛拱了一下手,看都不看曹操一眼,轉過身行屍走肉般去了。

     他是走了,曹操還在生氣:“傳典軍校尉丁斐!” 不多時丁斐就出現在大堂口,與卞秉不同,他已主動摘去冠帶,解去囊革;不過臉上神色卻很坦然,絲毫沒有懼意。

    曹操方才還氣滿胸膛,可一見他面心頭便猶豫起來——丁斐是家鄉故人,又是随自己舉兵的有功之臣,無論兵力财力都曾有過貢獻,更何況與丁氏夫人是族親。

    我已休了丁氏,丁沖手無寸權整日飲酒,如今若再處置丁斐,世間之人如何看我?可若放縱不管,如何向群僚交待,又如何向各地屯民交待? 似卞秉那等近親,又沒有什麼大錯,随便教訓幾句打發了便罷,可丁氏故舊該如何處置?曹操這會兒似乎明白卞秉的難處了,實在是左右為難。

     丁斐邁步上堂,一撩袍襟直溜溜跪倒在地:“罪臣參見丞相。

    ”他表情不卑不亢,似乎全沒把罪行看得多嚴重。

     曹操見他光着腦袋口稱“罪臣”,手裡卻沒捧印绶,情知這家夥狡猾至極——捧上印绶是真心伏罪,不帶印绶而來明顯是還想當官,硬拿情面給我出難題! 曹操不上這當,厲聲問道:“丁文侯,你印绶何在?” 丁斐觍着臉皮道:“印绶被我拿去換餅吃了。

    ”誰也沒料到,此等時候他還有心思開玩笑,這與眼下嚴肅的案件頗不相符。

    左右群僚皆覺可笑,連素來嚴峻的崔琰、毛玠、袁渙都有些矜持不住,打眼望天不敢樂出聲來。

     曹操卻沒心思笑,正色道:“厚顔無恥,虧你還玩笑?侵吞屯田之資數目巨大,你可知此乃死罪?” “屬下知罪……”丁斐拜倒叩首。

     曹操痛心疾首道:“别人犯罪也罷了,你從軍多年深知創業不易,昔在兖州兵糧不濟,為呂布所攻幾至不複。

    故任峻、棗祗殚精竭慮以創屯田之法,召流民固于田畝以供軍糧。

    若無屯田制,老夫早被袁紹他們逼死了。

    病牛換官牛這樣的辦法你都想得出來,天下的錢還有你不貪的嗎?中飽私囊破壞國家之法,有何面目以對天下之民?又有何面目以對逝去之人!”一想起死去的妹夫任峻,他不禁心頭怆然——倘若任伯達還在,怎會出這樣的事? 丁斐歎了口氣,露出一臉無奈:“丞相所言句句在理,不過民間有句俗話,不知您聽說過沒有?” “說!”曹操頗不耐煩。

     “所謂‘貪吏雖不可為而可為,廉吏雖可為而不可為’。

    ” “嗯?”曹操一愣,“這是什麼昏話?” “貪吏當時有污名而子孫豪富;廉吏當時有清名而子孫困笃。

    ”丁斐看了看左右,“在下鬥膽像當年一樣叫您聲孟德兄,我自知才智不廣功勞不高,但畢竟是跟随您一起舉兵之人。

    想來為官一世左不過上為朝廷,下謀己家,我這輩子也就這樣了,但總得為子孫留個富貴吧。

    孟德兄!唉……”當着衆掾屬的面也不便說得再深了。

     丁斐雖沒把話說透,曹操焉能不明白?他默默低下了頭——昔日随同舉兵的兄弟們是苦了點兒,似丁斐這樣的人,并非如他所言無才無功,是我不想他們居功自傲故意壓制。

    遠的不提,渭水之戰若非他放出牛馬沖亂馬超兵陣,今日豈有我命在?既不能與權,理當以厚财酬之,看來這也是我慮事不周啊!昔高祖誅韓信,殺彭越,囚蕭何,辱張敖,世人都道他薄情。

    這天下還沒姓曹呢,我豈能現在就先學了他?我今日若殺了他,那些随我舉兵之人怎麼想?孫權未除劉備未滅,以後又有誰肯為我盡命? 想到這些曹操心實在是軟了,拿起案頭的水咂了一口,揉着額頭緩緩道:“念你從軍多年,也念你在渭水有救命之恩,老夫……老夫就饒你一遭。

    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你必須償還屯民耕牛,吐出被你侵吞的田産!” 換做别人聞聽這結果就要燒高香了,偏偏丁斐是個守财奴,他雖斂财卻極少往外花,黃金煉成金錠,白銀鑄成砣子,銅錢恨不得拴在肋條上。

    所有不義之财都在家裡貯着,曹操一句退贓可省事,到他家一抄,往庫裡一送就齊了。

    竹籃打水一場空,白存了這麼多錢自己卻沒享受過,一場辛苦為誰忙呢?丁斐不止心疼,連肝都疼,但沒治成死罪已經萬幸了,隻得叩首:“謝丞相開恩。

    ” 曹操一陣歎息:“你的功勞我心裡有數,總不會叫你沒個好下場。

    從今以後軍糧的差事再不準你管,老老實實當你的典軍校尉,子孫之事我自會替你們考慮,再不準說‘廉吏雖可為而不可為’這樣的話了。

    走吧!”他不耐煩地揚了揚手,唯恐再過片刻自己又要改變主意。

     “罪臣銘記在心……”丁斐一語未畢已淚流滿面,又悔又恨又舍不得錢。

     自己的小舅子沒什麼罪被痛罵一頓,丁斐貪了這麼多錢竟草草了事。

    丁斐是走了,衆掾屬卻直勾勾看着曹操,喊了半天公正執法就是這麼個斷法?尤其東曹掾毛玠,把臉一繃,眼袋都快耷拉到地了。

    曹操也覺臉上發燒,還得給自己找借口:“我之有丁斐,譬如人家有盜狗而善捕鼠,盜雖有小損,而完我囊貯。

    ” 衆人面面相觑也不好直說什麼。

    和洽緩步出班,陰陽怪氣道:“丞相仁慈實在難得。

    但如此大案豈能草草了結?楊縣令那邊您又怎麼交待?” 曹操也為難,半個月前他口口聲聲向楊沛承諾懲治貪賄,現在誰都不能治,有何臉面見人家?思來想去最後猛一拍帥案:“屯田都尉董祀以權謀私罪不可恕,即刻緻書兖州,鎖拿此人下獄!” “諾。

    ”衆人躬身領命,心中卻不免暗笑——這是辦不了閻王拿小鬼頂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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