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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回 春梅嬌撒西門慶 畫童哭躲溫葵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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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an>【張夾批:然則一向明知矣,寫月娘無處不算到。

    】惹的他昨日對着大妗子,好不拿話兒咂我,說我縱容着你要他,圖你喜歡哩。

    你又恁沒廉恥的。

    ”西門慶道:“你理那小淫婦兒怎的!”【張夾批:解圍語。

    】【繡像夾批:罵處多露愛心。

    】月娘道:“你隻依我說,今日偏不要你往前邊去,也不要你在我這屋裡,你往下邊李嬌姐房裡睡去。

    随你明日去不去,我就不管了。

    ”西門慶見恁說,無法可處,【張夾批:寫月娘挾制如畫,已将金蓮冷盡矣。

    】隻得往李嬌兒房裡歇了一夜。

     到次日,臘月初一日,早往衙門中同何千戶發牌升廳畫卯,發放公文。

    一早辰才來家,又打點禮物豬酒,并三十兩銀子,差玳安往東平府送胡府尹去。

    胡府尹收下禮物,即時封過劄付來。

    西門慶在家,請了陰陽徐先生,廳上擺設豬羊酒果,燒紙還願心畢,【張夾批:細。

    】打發徐先生去了。

    因見玳安到了,看了回貼,劄付上面用着許多印信,填寫喬洪本府義官名目。

    【張夾批:喬木為棺,西門死至。

    又寓富貴有限,墓木已如拱矣。

    】一面使玳安送兩盒胙肉與喬大戶家,就請喬大戶來吃酒,與他劄付瞧。

    又分送與吳大舅、溫秀才、應伯爵、謝希大并衆夥計,每人都是一盒,不在話下。

    一面又發貼兒,初三日請周守備、荊都監、張團練、劉、薛二内相、何千戶、範千戶、吳大舅、喬大戶、王三官兒,共十位客,叫一起雜耍樂工,四個唱的。

     那日孟玉樓攢了帳,遞與西門慶,就交代與金蓮管理,他不管了。

    【張夾批:春光去矣,為之太息。

    】因來問月娘道:“大娘,你昨日吃了藥兒,可好些?”月娘道:“怪的不人說怪浪肉,平白教人家漢子捏了捏手,今日好了。

    【張夾批:與金蓮一樣身分,醜絕。

    】頭也不疼,心口也不發脹了。

    ”【繡像眉批:月娘亦有此妙想。

    】玉樓笑道:“大娘,你原來隻少他一捏兒。

    ”連大妗子也笑了。

    西門慶拿了攢的帳來,又問月娘。

    月娘道:“該那 哪個管,你交與那個就是了。

    來問我怎的,誰肯讓的誰?”【張夾批:未釋然金蓮語。

    】【繡像眉批:想見西門慶百種虛心,月娘一番冷臉,如畫如睹。

    】這西門慶方打帳兌三十兩銀子,三十吊錢,交與金蓮管理,不在話下。

     良久,喬大戶到了。

    西門慶陪他廳上坐的,如此這般拿胡府尹劄付與他看。

    看見上寫義官喬洪名字:“援例上納白米三千石,以濟邊饷”,滿心歡喜,連忙向西門慶失恭緻謝:“多累親家費心,容當叩謝。

    ”因叫喬通:“好生送到家去。

    ”又說:“明日若親家見招,在下有此冠帶,就敢來陪。

    ”【張夾批:可知其不敢來,不敢不來之意。

    】西門慶道:“初三日親家好歹早些下降。

    ”一面吃茶畢,分付琴童,西廂書房裡放卓兒。

    “親家請那裡坐,還暖些。

    ”同到書房,才坐下,隻見應伯爵到了。

    斂了幾分人情,交與西門慶,說:“此是列位奉賀哥的分資。

    ”西門慶接了,看頭一位就是吳道官,其次應伯爵、謝希大、祝實念、孫寡嘴、常峙節、白赉光、李智、黃四、杜三哥,【張夾批:新添三位。

    】共十分人情。

    【張夾批:明将十兄弟一總,‘熱結’文字一總。

    蓋頓住“熱”字,下文出脫溫秀才去,方是‘熱結’一回已完。

    溫氣全無,冷事才動頭。

    但西門冷時,安得一親哥嫂相遇于縣門前也哉。

    】西門慶道:“我這邊還有吳二舅、沈姨夫,門外任醫官、花大哥并三個夥計、溫蔡軒,也有二十多人,就在初四日請罷。

    ”一面令左右收進人情去,使琴童兒:“拿馬請你吳大舅來,陪你喬家親爹坐。

    ”因問:“溫師父在家不在?”來安兒道:“溫師父不在家,望朋友去了。

    ”【張夾批:又點一點。

    】不一時,吳大舅來到,連陳敬濟五人共坐,把酒來斟。

    卓上擺列許多下飯。

    飲酒中間,西門慶因向吳大舅說:“喬親家恭喜的事,今日已領下劄付來了。

    容日我這裡備禮寫文軸,咱每從府中迎賀迎賀。

    ”喬大戶道:“惶恐,甚大職役,敢起動列位親家費心。

    ”忽有本縣衙差人送曆日來了,共二百五十本。

    西門慶拿回貼賞賜,打發來人去了。

    應伯爵道:“新曆日俺每不曾見哩。

    ”西門慶把五十本拆開,與喬大戶、吳大舅、伯爵三人分開。

    伯爵看了看,開年改了重和元年,該閏正月。

    【張夾批:記清,為西門死日點睛也。

    】 不說當日席間猜枚行令。

    飲酒至晚,喬大戶先告家去。

    【張夾批:是新得官景象。

    】西門慶陪吳大舅、伯爵坐到起更時分方散。

    分付伴當:“早伺候備馬,邀你何老爹到我這裡起身,同往郊外送侯爺,留下四名排軍,與來安、春鴻兩個,跟大娘轎往夏家去。

    ”說畢,就歸金蓮房中來。

    【張夾批:直來,是連日放心不下者。

    】那婦人未等他進房,就先摘了冠兒,亂挽烏雲,花容不整,朱粉懶施,渾衣兒歪在床上,【張夾批:不知何故,看金蓮假處,卻使人偏恨月娘之假比金蓮更甚。

    】房内燈兒也不點,靜悄悄的。

    西門請進來,便叫春梅。

    不應,隻見金蓮睡在床上,叫着隻不做聲。

    【張夾批:婦人技人人皆然。

    獨恨月娘之勝于金蓮也。

    】西門慶便坐在床上問道:“怪小油嘴,你怎的恁個腔兒?”也不答應。

    被西門慶用手拉起他來,說道:“你如何悻悻的?”那婦人便做出許多喬張緻來,把臉扭着,止不住紛紛香腮上滾下淚來。

    【張夾批:反襯月娘有得挾制處。

    】那西門慶就是鐵石人,也把心腸軟了。

    【繡像夾批:自然。

    】連忙一隻手摟着他脖子說:“怪油嘴,好好兒的,平白你兩個合甚麼氣?”那婦人半日方回說道:“誰和他合氣來?他平白尋起個不是,對着人罵我是攔漢精,趁漢精,【張夾批:連日止見月娘話滿耳,忽然金蓮發聲,卻便是金蓮的話不是月娘的話,真是妙絕。

    】趁了你來了。

    【繡像眉批:罵得不差。

    】他是真材實料,正經夫妻。

    誰教你又到我這屋裡做甚麼!你守着他去就是了,省的我把攔着你。

    說你來家,隻在我這房裡纏,早是肉身聽着,你這幾夜隻在我這屋裡睡來?【張夾批:不憤在此。

    】白眉赤眼兒的嚼舌根。

    一件皮襖,也說我不問他,擅自就問漢子讨了。

    我是使的奴才丫頭,莫不往你屋裡與你磕頭去?【張夾批:映如意。

    】為這小肉兒罵了那賊瞎淫婦,也說不管,偏有那些聲氣的。

    你是個男子漢,若是有主張,一拳柱定,那裡有這些閑言帳語。

    【張夾批:然則如何柱定哉?】怪不的俺每自輕自賤,常言道:'賤裡買來賤裡賣,容易得來容易舍。

    '趁将你家來,與你家做小老婆,不氣長。

    【張夾批:直将茶房中一提。

    】【繡像眉批:責備件件都是,然又不得不然,丈夫處此,大費調停,欲娶妾者看樣。

    】你看昨日,生怕氣了他,在屋裡守着的是誰?請太醫的是誰?在跟前撺撥侍奉的是誰?苦惱俺每這陰山背後,就死在這屋裡,也沒個人兒來揪問。

    【張夾批:補連日情事。

    】這個就是出那人的心來了!還教我含着眼淚兒,走到後邊與他賠不是。

    ”說着,那桃花臉上止不住又滾下珍珠兒,倒在西門慶懷裡,嗚嗚咽咽,哭的捽鼻涕彈眼淚。

    【張夾批:金蓮一味軟圈,反襯月娘硬拿生制。

    】西門慶一面摟抱着勸道:“罷麼,我的兒,我連日心中有事,你兩家各省一句兒就罷了。

    你教我說誰的是?【張夾批:是周旋月娘處語。

    】【繡像夾批:果然大難。

    】昨日要來看你,他說我來與你賠不是,不放我來。

    我往李嬌兒房裡睡了一夜。

    雖然我和人睡,一片心隻想着你。

    ”婦人道:“罷麼,我也見出你那心來了。

    一味在我面上虛情假意,倒老還疼你那正經夫妻。

    他如今替你懷着孩子,俺每一根草兒,拿甚麼比他!”【張夾批:金蓮亦自眼明。

    】被西門慶摟過脖子來親了個嘴,道:“小油嘴,休要胡說。

    ”隻見秋菊拿進茶來。

    西門慶便道:“賊奴才,好幹淨兒,如何教他拿茶?”因問:“春梅怎的不見?”婦人道:“你還問春梅哩,他餓的還有一口遊氣兒,那屋裡躺着不是。

    帶今日三四日沒吃點湯水兒了,一心隻要尋死在那裡。

    說他大娘,對着人罵了他奴才,氣生氣死,整哭了三四日了。

    ”這西門慶聽了,說道:“真個?”婦人道:“莫不我哄你不成,你瞧去不是!” 這西門慶慌過這邊屋裡,隻見春梅容妝不整,雲髻歪斜,睡在炕上。

    西門慶叫道:“怪小油嘴,你怎的不起來?”叫着他,隻不做聲,推睡。

    【張夾批:又是一樣葫蘆。

    】被西門慶雙關抱将起來。

    那春梅從酩子裡伸腰,一個鯉魚打挺,險些兒沒把西門慶掃了一交,【張夾批:是其傲處,如見。

    】早是抱的牢,有護炕倚住不倒。

    春梅道:“達達,放開了手。

    你又來理論俺每這奴才做甚麼?也玷辱了你這兩隻手。

    ”【繡像眉批:娘兒一二,甚有傳授。

    】西門慶道:“小油嘴兒,你大娘說了你兩句兒罷了,隻顧使起性兒來了。

    說你這兩日沒吃飯?”春梅道:“吃飯不吃飯,你管他怎的!左右是奴才貨兒,死便随他死了罷。

    【張夾批:不憤“奴才”二字,直照後文。

    】我做奴才,也沒幹壞了甚麼事,并沒教主子罵我一句兒,打我一下兒,做甚麼為這肏遍街搗遍巷的賊瞎婦,教大娘這等罵我,嗔俺娘不管我,莫不為瞎淫婦打我五闆兒?【張夾批:各人有心中事在。

    】等到明日,韓道國老婆不來便罷,若來,你看我指着他一頓好罵。

    原來送了這瞎淫婦來,就是個禍根。

    ”【張夾批:反恨所罵之人,妙絕。

    】【繡像眉批:遷怒大奇,然婦人女子恒情如此。

    】西門慶道:“就是送了他來,也是好意,【張夾批:深寫為語。

    】誰曉的為他合起氣來。

    ”春梅道:“他若肯放和氣些,我好罵他?他小量人家!”西門慶道:“我來這裡,你還不倒鐘茶兒我吃?那奴才手不幹淨,我不吃他倒的茶。

    ”春梅道:“死了王屠,連毛吃豬。

    我如今走也走不動在這裡,還教我倒甚麼茶?”西門慶道:“怪小油嘴兒,誰教你不吃些甚麼兒?”因說道:“咱每往那邊屋裡去。

    我也還沒吃飯哩,教秋菊後邊取菜兒,篩酒,烤果餡餅兒,炊鮮湯咱每吃。

    ”于是不由分訴,拉着春梅手到婦人房内。

    分付秋菊:“拿盒子後邊取吃飯的菜兒去。

    ”不一時,拿了一方盒菜蔬來。

    西門慶分付春梅:“把肉鲊拆上幾絲雞肉,加上酸筍韭菜,和成一大碗香噴噴馄饨湯來。

    ”放下卓兒擺上,一面盛飯來。

    又烤了一盒果餡餅兒。

    西門慶和金蓮并肩而坐,春梅也在旁陪着同吃。

    三個你一杯,我一杯,吃到一更方睡。

    【張夾批:内有許多話在。

    】 到次日,西門慶起早,約會何千戶來到,吃了頭腦酒,起身同往郊外送侯巡撫去了。

    吳月娘先送禮往夏指揮家去,然後打扮,坐大轎,排軍喝道,來安、春鴻跟随來吃酒,看他娘子兒,不在話下。

     且說玳安、王經看家,将到晌午時分,隻見縣前賣茶的王媽媽領着何九,來大門首尋問玳安:“老爹在家不在家?”玳安道:“何老人家、王奶奶【張夾批:武二來算帳矣,故用兩人來,一鬧便散故也。

    接此一段,見此一鬧,是散場局面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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