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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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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來。

    就看到老範一瘸一拐的從街那頭走來。

     見了面,老範訴苦道:“忙死了,一天下三趟鄉,人像驢一樣推磨。

    ”一問,才知是縣上全力抗旱,每個幹部都包了點。

    老範他們包了三個村,都是沙漠沿線的,鬧水荒鬧了一月。

    老範單位又沒錢,雇不起車,沒法給村民拉水,村民天天上訪,老範天天挨批。

    這不,他剛從冰草灣回來,又要趕到亂石崗去,說是那兒搶水搶出了人命,把個老漢打死了,警車等着他呢。

    匆匆說了幾句,一輛警車開過來,老範跳上了車,臨走又喊:“你别亂跑呀,下面喝的水都沒。

    ” 江長明的确沒想到旱情會這麼嚴重。

     他回到賓館,收看當地新聞,才知道五佛縣十二個鄉鎮斷了水,農作物顆粒無收,三萬多隻羊已渴死。

     五佛縣長正在電視上做緊急動員,要求各界迅速行動起來,伸出援助之手,為抗旱救災做貢獻。

    江長明想起路上他挨胖女人惡罵的情景,禁不住替縣長叫起屈來。

    這麼大一個縣,可真夠他忙的。

     江長明當即打電話,把這邊的情況說給孟小舟,要求所裡派一輛車,幫老範他們給農民送水。

    孟小舟沒想到江長明會這麼快到達五佛,他心裡還存着僥幸呢。

    一聽江長明要車,沒好氣地就說:“你還是回來吧,眼下所裡工作一大堆,你擅自去下面不合适。

    ” 江長明猛就來了氣:“怎麼不合适,我的課題在下面,難道要我坐在辦公室裡搞科研?” 孟小舟說:“大家都有課題,誰都以課題為由排斥所裡的領導,這工作還怎麼幹?” “什麼,排斥領導,你這話我怎麼聽不明白?” “聽不明白回來聽!”孟小舟吼完這句,叭地挂了電話。

     江長明傻在了那兒,弄不清孟小舟吃了啥藥。

    過了不到十分鐘,手機響起來,一看是孟小舟,江長明的倔勁就上來了,正要在電話裡質問他,猛然一聽是孟小舟的母親歐陽老師,江長明這才按住火。

     歐陽老師說剛才孟小舟在她這兒,因為一件小事,跟她發火,請江長明不要為剛才的事生氣。

    “他的脾氣越來越大,我這當母親的都看不懂他了。

    ”歐陽老師說。

     “他人呢?” “他把手機掼在沙發上,走了。

    ”歐陽老師的聲音聽上去有點顫,她在替兒子跟江長明道歉。

     江長明忙說沒事兒,要歐陽老師不要多想。

    歐陽老師卻在那頭哽咽起來,末了說:“長明啊,你啥時回來,我想見見你,小舟這孩子,我真有點不放心。

    ”江長明說等他回去就去看望她,請歐陽老師保重。

    歐陽老師難過了一陣,有點不舍地挂了電話。

     江長明對歐陽老師,雖不及師母葉子秋那麼親,但心底裡仍是很尊重的。

    沒結婚前,歐陽老師還想把自己的一個學生介紹給江長明,後來看到白洋,才打消了這個念頭,不過江長明能感覺到,歐陽老師心裡一直是把他當自己的孩子看待的,如果不是孟小舟跟林靜然發生後來的變故,他跟歐陽老師不會生分到現在這個程度。

     第二天中午,老範回來了,一頭的汗,進門就說:“這年月,沒法活了。

    ”江長明忙問咋回事?老範說,亂石崗子兩千号人集體給他下跪,求他給條活路,不要把拴娃子抓走。

     “拴娃子是誰?” “就是那個失手打死老漢的年輕人,可憐啊,為了一桶水。

    ”老範直歎息。

     “抓走了?” “能不抓麼,殺人償命。

    ”老範接過水杯,又道,“其實也怪不上拴娃子,老漢是中暑中的,拴娃子隻是推搡了他一把,一頭栽過去就醒不過來了。

    ” “那咋還要抓?” “眼下這關頭,不抓能行?搶水搶得都紅了眼,水車壓根到不了村裡,半道上便讓村民搶光了。

    殺一儆百哩。

    ” “可這對拴娃子不公平,這可是人命關天的事。

    ”江長明有點急,心想老範咋能這麼糊塗。

     “這理我懂,但不這麼着就鎮不住人,你沒到現場,跟上甘嶺似的,幸虧車是鐵的,要不然車都給你撕成片片子,搶個精光。

    ” 江長明的心情愈發沉重,從老範臉上,他再一次感受到沙禍對人類的暴虐。

    他覺得應該很快到下面去,看看滾滾沙浪是怎樣向人類橫施淫威的。

     “範老師,上一個課題的錢還有吧?”江長明一直稱老範為範老師,老範在治沙領域算是老前輩,雖然沒出啥大成果,但一生為人做嫁衣,沙漠所每一項成果都凝結着他的汗水和智慧。

     江長明上一個課題是跟老範合作完成的,得了部裡的二等獎,課題成果目前已轉化為生産力,對改造五佛的沙産業結構起了很大作用。

    按慣例,課題經費的一半先撥到研究地治沙站,由地方治沙站跟課題負責人統籌使用。

     “有,還結餘八萬多呢。

    ”老範說。

     “我想把它拿出來,你雇幾輛車,趕快給農民送水。

    ” “這,合适麼?”老範顯得猶豫。

     “怎麼不合适,眼下旱情嚴重,我們也得為農民做點實事。

    ” “可這是研究經費呀,亂花亂用會不會挨批?”老範是個本分得有點古闆的人,五佛人私下稱他範學究,意思就是不開竅,沒法跟時代融合。

     “研究為了什麼,還不是為了沙鄉人的日子。

    拿出來吧,出了問題我負責。

    ” 老範再三斟酌了一會,最後算是點了頭。

    其實他也是讓現實逼的,治沙站要是再不雇車送水,以後他就休想再跟那兒的農民說上話,那幾個點正好又在課題研究的範圍裡。

     說做就做,老範很快取錢雇車去了,江長明也收拾東西,要跟老範一道下去。

     水車一上路,老範突然就高興了,說他這次可以露一回臉了,這些日子他都讓老鄉們罵得擡不起頭來。

    說就他治沙站窮,窮還跑來包點,不是害農民麼? 江長明讓老範說得苦笑不得,縣上就是這樣,各單位情況不一樣,給下面的實惠也不一樣,老百姓隻認實惠,不認你老範。

     五輛水車從龍峽寺水庫灌了水,浩浩蕩蕩上了路,壯觀得很。

    老範告訴江長明,沙漠近處已找不到水源,送水車每天都要往返幾十公裡,到縣城附近或有自來水的鎮子上拉水,沿途的農民提着水桶,趕着牲口,就等着拉水車經過。

    “那景兒,跟難民一樣,眼裡全是渴。

    ”老範話還沒說完,江長明便看到幾輛車從另一條路開過來,有個司機跳下車,跟老範說:“這條路過不去,農民們堵住車要過路費,說是把他們的橋壓壞了。

    ” 老範一下火了:“這些貪心鬼,都啥時候了,還發國難财。

    ”老範的話有點誇張,但憤怒卻很真實。

    江長明也感到農民太缺少大局觀念了,這種時候,怎麼還能制造是非? 車子隻好拐到另條路上,走了沒多久,江長明便看到排在路邊等水的農民。

    提桶的,端盆的,扛着塑料大桶的,男的全光着膀子,女的用頭巾裹住臉,怕強烈的紫外線曬得臉上起皮,一字兒碼開,排成黑壓壓兩條長蛇陣。

    路邊不遠的地方,牲口們被集中在一起,圈在臨時搭成的幾個塑料大棚裡,也是大張着嘴等水。

    一看水車過來,人群馬上發出騷動,還好,路邊有值勤的警察,這也是縣上臨時做的安排,确保遠處的農民得到水喝。

    連續過了幾個村子,都是這樣的情景,江長明忍不住問:“不是送水已有些日子了麼,怎麼還是這樣?” 老範歎氣道:“天爺把農民旱怕了,他們搶了水不是喝,而是存在水窖裡,怕過幾天縣上不供水,也怕水庫幹掉。

    ” “縣上除了這樣,就沒有别的辦法?” “能有啥法呢,五佛的情況你知道,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天一旦大旱,牲畜就成批的死,損失大着哩。

    縣上也是讓死怕了,暫時顧不上别的,先救急再說。

    ”老範的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是拿五佛跟鄰縣比,上遊的蒼浪縣有五座水庫,下遊的沙縣有沙漠水庫,就五佛,夾在中間,除了縣城有座小水庫,再沒地兒蓄水。

    這是由五佛的曆史形成的,五佛以前不是縣,是後來行政區劃變更時從沙縣跟蒼浪劃并過來的。

    老範認為,五佛吃虧就吃在沒水庫上。

    江長明卻說:“這麼下去,有水庫又能若何?”一句話把老範給問住了。

     半天了,老範才歎氣道:“報應,老天爺沒瞎眼,就我到五佛的這幾十年,毀了多少樹,破壞了多少植被。

    老天爺怒了啊——” “可縣上還是意識不到。

    ”江長明不由得聯想到自己曾跟五佛縣政府據理相争造紙項目的事,這次下來,他已聽說造紙廠有了效益,去年給縣上納了五百萬的稅。

     “長明,縣上有縣上的難處,一句話說不清,誰都争經濟強縣,誰都在培植稅源,不上新項目咋辦?” “可也不能以破壞生态為代價呀。

    ” “這就叫惡性循環,五佛沒啥資源,不搞這些,還能搞啥?應了那句話,窮縣窮革命,革自己的命。

    ”老範的語調很悲哀,對政府的很多舉措,老範也是一肚子怨氣,但他不能跟江長明比,他歸縣上管,政府的決策他得執行,多的時候,他都在盡力為政府說話。

    江長明一度笑他被政府收買了,後來發現不是,老範是個很服從的人,個性裡很少有反判的成分,凡是政府決定的,他都認為是正确的,包括當年他被錯劃為右派,驅逐到沙漠裡放羊,差點淪為六根一樣的羊倌,也沒聽他發過一句牢騷。

    像今天這樣說話,老範還是頭一次,可見他也是被殘酷的現實觸動了。

     “縣上下一步的打算是啥?”江長明認為這樣的辦法解決不了實質問題,隻能緩解一下眼前旱情的威脅。

     “生産自救呗,老套數,還能有啥。

    ”老範告訴江長明,縣上已開過會,拿出了生産自救方案,四個字,還有兩句話。

    “勞務輸出”,“讓人走出去,把錢拿回來。

    ” “五佛的優勢就是人,你看這灘灘塆塆的,到處是人,守着莊稼地,越守越窮,縣上又沒大企業,隻好靠人自救。

    ”老範補充道。

     “具體怎麼個輸出法,幹啥去?”江長明想起車上碰到的中年胖女人,想起青海的冬蟲草。

     “這還沒定,各鄉拿各鄉的辦法,包點單位也有任務,到時候怕又得忙一陣子。

    ” 勞務輸出,這已是窮困地區尋求發展的一條共策,但它一旦成為惟一途徑,這窮怕是就很難改變了。

    江長明一時無話,在五佛這些年,他學會了思考農民、思考中國的農村。

    中國的農民要想實現真正意義上的脫貧,路途還很遙遠,也很艱巨。

    尤其是西部。

     車隊終于到了亂石崗,村民們像看新景兒似的,不敢相信老範真能給他們拉來水。

    看清真是水車時,轟一下跑開,拿家夥去了。

    老範跟江長明跳下車,指揮着把車停好。

    為防搶水,老範讓幾個司機幫幫忙,維持一下秩序。

    江長明的衣服已讓汗濕透,貼在身上,很是難受,天又沒一絲風,熱浪蒸騰得他直想跳進水灌。

    老範卻顧不上歇緩,吼着嗓子讓村民排隊,說一桶水拉這兒值五塊錢,要是弄灑了,你們不心疼我還心疼。

     正叫喊着,就聽村子裡吱哇哇一聲,房頂揭破一般,很快,哭嚎聲沖這邊響來。

    江長明正在納悶,就見一婦女披頭散發撲過來,一頭把老範撞倒了。

     “你個範學究,挨天刀的,每次來吃老娘的,喝老娘的,老娘哪些虧待你了,憑啥要把老娘的兒子抓走?” 江長明趕忙過去,想幫老範把女人拉開,一看哭喊着的正是車上那胖子,隻是這陣子她的形容有些枯槁,頭發鬼一樣亂散着,衣服扣也沒來得及系,半片子奶露外頭。

     “五羊婆,你做啥哩,放開我,好好說話。

    ”老範的腿讓女人牢牢抱住了,邊掙腿邊喝斥。

     “我不放,你還我兒子。

    天爺呀,我的兒讓範學究這個沒良心的抓了呀,我咋活呀……”五羊婆高一句低一句,跟唱賢孝似的,抑揚頓挫,把人們的目光全給吸引了。

     抓走的正是五羊婆的兒子,他男人黑臉漢還在路上,不知道兒子闖了禍。

    不多時,她媳婦也撲了過來,江長明才發現自己弄錯了,車裡那位話不多的年輕女子原是五羊婆的媳婦兒。

     她媳婦兒正欲撕扯老範,猛地觸到江長明目光,認出是他,怔住了,一時不知抓還是不抓。

    江長明走過去,跟五羊婆的媳婦兒說:“勸勸你婆婆,人抓進去,遲早能說得清,說清還是要放回來的,這麼鬧不解決問題。

    再說抓他的是公安,不是範老師。

    ” 媳婦兒嘴唇動了動,怯怯地望一眼婆婆,沒敢動作。

    五羊婆一聽有人說話,擡頭望了一眼,她也認出了江長明。

     “你是誰,你跑來做啥?”五羊婆止住哭,困惑地盯住江長明。

     “他是省裡來的江主任,專門調查旱情的。

    ”老範怕五羊婆抱江長明的腿,忙說。

     “省裡來的?天老爺呀,一定是個大貪官呀,我的兒呀,你冤呀——”五羊婆捶胸頓足,佯哭起來。

    江長明看出這女人有戲,因為她一哭,所有的村民都怔在了那,不敢擅自上前拿水。

    就想她在村上是個人物。

    江長明又做了一會媳婦兒的工作,見媳婦兒還是不敢阻止婆婆,隻好親自走上前:“你有啥話跟我說,放開範老師,他為拉水忙得幾天幾夜沒合眼,你忍心麼?” “我才不管哩,我兒子都沒了,要水作啥?” “你兒子搶水,出了人命,老範還替他說好話,你怎麼連好壞都不分?” “斜八爺七十了,有心髒病,這麼毒的天,我兒子不推那一把他也會被曬死的。

    ”五羊婆跟江長明理論起來。

     “可你兒子推了人家一把,這總是事實吧,有話你應該到公安局去講,講清楚不就行了,人家又沒給你兒子定死罪,你瞎哭個什麼?” “可他們給我兒子戴鐵铐铐了呀——” 江長明好說歹說,總算是把五羊婆給說清楚了,她丢開老範,起身拍打幾下身上的土,突然沖圍着看熱鬧的村民說:“傻站着做啥哩,排好隊,領水,小心把水灑了。

    菊兒,回家拿桶去。

    ”菊兒正是她媳婦。

    她指揮着村民站好,轉身跟江長明說:“我回家做飯去,到我家吃飯啊。

    ”說完一扭一扭地走了。

     領水的秩序很好,老範感歎地說,五羊婆早來一天,她兒子也就不會有事了。

    原來那天他們是去鄰村搶水,把那村最老的斜八爺給搶死了。

    老範說:“回頭跟我去見見斜八爺的後人,叫他們說幾句好話,老漢沒就沒了,事情鬧大了沒啥意思。

    ”江長明點頭答應。

    水分到一半,菊兒羞怯地走過來,紅臉道:“飯好了,到屋吃飯去。

    ” 五羊婆住個大院子,六間新房,一看就是娶菊兒時新蓋的,按江長明的估計,她在村裡應該算日子好的。

    聽到腳步聲,五羊婆從廚房走出來,就這麼一會,五羊婆就像變了個人,人也收拾利落了,換了件襯衫,頭發梳得明光。

    臉上的表情更是變得令人不敢相信,就像盼來遠方親戚似的,一下抓着老範的手,說了一大堆不是,反把老範弄得緊張。

    幾個司機看她這樣,樂得笑起來。

    五羊婆不好意思道:“笑個啥,誰家沒個長三短四的事兒,挨你頭上還不如我。

    ” 進了屋,幾大碟子菜已擺桌上,看不出她這麼胖的人,做飯還挺麻利,一股香噴噴的味兒飄起,饞得人直流口水。

    一路颠簸,加上早上就沒好好吃,江長明真有點餓了。

    比他餓的是老範,這些日子他哪正經吃過一頓飯,也不管五羊婆說啥,拿起筷子就夾菜。

    五羊婆忙說:“雞還沒爛,先墊個底。

    ” 她竟然殺了雞。

    這女人。

     五羊婆不但手腳麻利,人也很直爽,這麼多人上她家吃飯,就像給她長了臉,樂呵呵的,早把兒子的事忘了。

    進進出出間,就把村裡的事說了。

    原來這個村子有眼機井,是她男人當隊長時打的,水還行,澆一村的地沒啥問題。

    前年村裡接連有三個婦女跳了井,都是男人賭博,把家業給輸光了,女人想不過,投了井。

    那井便廢了。

    去年村裡又集資,說是重新打一眼,結果花了五六萬,打了三處地方,都沒找到水。

     “你說日怪不,原本水旺旺的,咋一死人就給沒了水?”五羊婆問老範。

    老範啃着雞骨頭,不能說話,拿眼示意江長明。

    江長明隻好耐上性子說:“不是死不死人的問題,地下水沒了,當然打不出井。

    ” “水咋能沒,它不就在地底下麼,能跑哪去?” 江長明沒想到這麼淺顯的道理她都不能懂,倒是她媳婦菊兒接話道:“天不下雨,地不長草,哪來的水?” 五羊婆白了媳婦一眼,嫌大人說話她插嘴。

    “青海咋就那麼多水,山那個綠喲,媽媽,能眼饞死人。

    早知道曬個精地皮兒光,說啥我都不來,一根冬蟲草值兩角錢呢。

    ”一提青海,五羊婆的脖子都興奮了,扭來扭去的,她還學着青海人的樣漫了句花兒。

     “你們挖藥,當地政府不擋?” “不就挖個藥,他擋個啥,藥是山上長的,又不是他政府的。

    ” “可這也是破壞植被,破壞生态,政策不允許的。

    ”江長明忍不住又給她講起了道理。

     “啥植被啥生态,你說的洋話我聽不懂,人總得活麼,這也不許那也不許,那你說該做啥?”一句話把江長明問的,半天應答不了。

     是啊,你說該做啥?! 人總得活,這便是硬道理。

     往冰草灣去的路上,老範問江長明:“你看菊兒跟誰像?”江長明想了半天,想不出來。

    老範慢悠悠說,“六根。

    ” “六根?”江長明顯得驚詫。

    老範這才說,菊兒是羊倌六根的女兒,羊倌六根的老婆生下菊兒不久,嫌沙窩裡窮,跟上一個販羊的跑了。

    六根又當爹又當媽,把菊兒拉扯大,還供她上了初中。

     “六根人呢?” “他去了沙窩鋪,以前是兩頭跑,隔空不隙還知道回來一趟,現在是常住那兒了,聽說在沙窩裡又有了相好的,樂不思蜀了。

    ” 江長明哦了一聲,他也有些年沒見六根了,六根送過他一條白氈,說老睡地窩子身體容易受潮。

    那氈至今他還鋪着,舍不得扔。

    沒想六根竟是個命苦人,在他面前六根從沒提起過這些。

     4 連續半月,江長明跟老範奔波在鄉間地頭,水荒算是度過去了,可接下來的問題更大。

    糧食絕收,農民信心受挫,下一步的生活怎麼安排? 縣上接連發了幾個通知,要求各鄉鎮全力做好勞務輸出,積極引導農民外出掙錢。

    說起容易做起難,這麼多農民你往哪輸?老範求江長明想想法子,看外面有沒熟人,幫他聯系聯系,給那幾個村的農民找個活幹。

    江長明哪有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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