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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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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的論文提出質疑,說是剽竊了導師鄭達遠的研究成果。

    鄭達遠不久前寫過同樣一篇文章,還是他幫着清稿,完了又寄給《沙漠研究》編輯部的,怎麼發表出來名字變成了孟小舟?這位姓方的研究生當下很氣憤地将電話打到《沙漠研究》總編室,質問到底怎麼會事?總編助理吞吐半天,解釋說,他們同時收到兩篇文章,内容很接近,研究的也都是騰格裡沙漠,作者又是同一個沙漠所的兩位專家,比較很久,他們還是發了孟小舟的。

     “絕對是屁話,一定是偷梁換柱。

    ”姓方的研究生憤慨難平。

    他是年輕一代裡鄭達遠最為欣賞的,卻屢屢受到孟小舟和龍九苗的壓制,一年前他一篇很有分量的論文被龍九苗看中,起先說是要兩人同時署名,發表出來後作者卻成了龍九苗一個人。

    他對沙漠所這種極不正常的學術空氣恨之入骨,但人微言輕,投訴了幾次都沒得到答複,本來他要離開這裡,去新疆發展,江長明硬是将他挽留下來。

     看完短信,江長明并沒多想,但沙沙回到銀城卻不來看母親,令他傷心。

    這事兒他沒敢跟師母說,等全部檢查完,回到家,葉子秋突然問:“沙沙回來兩天了,跟你聯系沒?” 江長明暗暗一驚,原來師母早就知道沙沙回來了。

    但他掩飾着,輕輕搖搖頭。

    葉子秋臉色一陰,進了卧室,躺床上一言不發。

    江長明按照肖依雯的囑咐,煎好藥,端到床前。

    葉子秋推開碗:“長明,我喝不下去。

    ” 江長明勸道:“沙沙的脾氣你知道,打小她就這樣,你又何必生氣呢?” 葉子秋搖頭道:“她原來不是這樣的,最近她變化太大了。

    ”說着說着,師母突然抓住江長明的手,“長明,沙沙會不會抛下我不管,你們是不是都要抛下我不管?” “不會的,師母,怎麼會呢?”江長明緊着安慰葉子秋,可兩股淚水還是從葉子秋眼裡噴出來。

    她像是受了啥刺激,情緒變得非常激動,死死地抓着江長明的手,一口一個會不會,問得江長明全身發毛。

    這段日子,師母就像一個可憐無助的老人,眼神裡充滿了恐慌。

     “會的,你們一定會的,報應呀,這都是報應……”葉子秋伏在床上,發出絕望至極的悲泣。

     盡管江長明理解師母,可葉子秋的反常還是令他心中起疑,不由得胡思亂想,一定有什麼秘密埋在師母心裡,難道沙沙的變化跟這有關? 葉子秋說啥也不肯喝藥,見江長明不停地勸她,她說:“我就這樣死掉算了,免得遭大家笑話。

    ”江長明正無可奈何地歎氣,葉子秋原單位的同事恰好在此時來看她,葉子秋是個在單位同事面前死能撐起面子的人,這是她一貫的作風。

    果然,同事進來沒多久,她便強打起精神,跟她們說起話來。

    江長明抽出身,到樓下給沙沙打電話。

    沙沙像是喝大了酒,說話大着舌頭,江長明也不知哪兒來的氣,沖沙沙火道:“你馬上回來,我在樓下等你!” 一個小時後,沙沙醉醺醺地回來,想不到護送她的是孟小舟。

    江長明心裡一暗,真是不想見誰偏遇誰。

     孟小舟也喝多了,兩人目光相碰的瞬間,孟小舟悸了一下,沙沙并沒跟他說江長明在等她。

    不過他很快恢複了自然,借着酒勁,搖晃着走下車,問江長明站在樓下做什麼?江長明沒有搭理他,一把扶住沙沙。

    沙沙喝得滿面通紅,頭都擡不起來,她撲在江長明身上,哇一聲吐了出來。

    沙沙原本不勝酒力,也不知孟小舟和羅斯給她灌了多少,總之,這天她吐得江長明滿身都是,一股污濁味熏得江長明差點也跟着嘔吐。

     江長明恨恨地瞪住孟小舟,這時候他心裡不隻是氣了,是憤怒,是想沖誰發作一場的欲火。

    但他忍住了。

    他看到孟小舟也蹲地上吐起來,孟小舟決不至于喝到如此程度,他喝酒跟他做事一樣,總是暗中留有一手。

    是沙沙帶給他條件反射,再說這時候吐是上策,要不然江長明真要發起火來,他一定會更尴尬。

     江長明猛力一拽,将沙沙的頭從懷裡拽起來:“你看看你,成什麼樣子!” “不要你管!”沙沙猛地掙開江長明,頭摔了一下,目光有點兇。

    但一失去攙扶,她的身體便由不得她了,堅持了沒兩分鐘,一頭栽地上,接着嘔吐。

     孟小舟見狀,坐車溜走了。

     江長明将沙沙扶回賓館,這個樣子當然是不能見師母的,沙沙自己也不肯上去,江長明沒難為她。

    這次回來,沙沙在銀城賓館包了房,大有長住下去的架勢。

    江長明勸過她,她不聽,江長明也就任她由着性子胡鬧了。

     進到房間,折騰了好半天,江長明才将沙沙安頓在床上,沙沙的哭鬧漸漸平靜下去,江長明這才到洗手間清洗自己的衣服。

    電話一遍遍的叫響,催命似的,江長明接通電話,聽出是林靜然的聲音。

     “你在哪裡,我到處找你?” “什麼事?” “周副省長要請你吃飯。

    ” “對不起,我這陣走不開,改天行不?”江長明征求道。

     “你以為你是誰,人家是副省長,還有院裡幾個領導都在,你自己看着辦。

    ”林靜然在那邊發了火。

     江長明趕忙問在啥地方,林靜然卻将電話挂了。

    他忙又打過去,求林靜然趕快給他送件衣服來。

     “衣服?你沒衣服穿?”林靜然很是吃驚。

     “一句話跟你說不清,你快點買了拿來,不能讓領導等。

    ” 不大功夫,林靜然提着新買的T恤趕到銀城賓館,一看房間裡的情景,頓時驚住了:“你……你……”她的嘴唇抖索着,說不出話,臉在瞬間變了形。

    江長明心想她一定誤會了,忙說:“你别胡想,她喝醉了酒,吐了我一身。

    ” 林靜然扔下T恤,騰地轉身離去。

     江長明換好衣服,匆匆跟出來,到了酒樓,果真見周曉哲跟院裡幾位領導正在等他,他甚是不安地走過去,想着該怎麼解釋。

    周曉哲笑笑,指着身邊的座位說:“快來長明,你真是大忙人,請你吃頓飯這麼不容易。

    ”江長明臉騰地一紅,瞅瞅幾位院領導,有點拘謹地坐下。

     林靜然在他對面落坐。

     桌上的氣氛有點兒嚴肅,不像是吃飯,江長明暗自猜想,今天找他來一定有什麼事,絕不是請他吃飯,他還沒這個資格。

    果然,碰完三杯酒,院領導說:“國際林業組織的專家下個月要到沙縣,找你來就為這事。

    ” 這太突然了!江長明手裡的酒杯舉起又放下,原本他想給各位領導敬酒哩,看來此舉已是多餘。

    “是來考察還是評估?”他問。

     “二者都有吧。

    ” 江長明怔然,按常規,國際組織的考察都有嚴格的工作計劃,不會搞突然襲擊,除非發生特大災害和突發事件,這種出其不意的行動還從未有過,他們為什麼會突然做出這樣的決定呢? 院領導觀察着江長明的臉色,繼續說:“省上對這次考察很重視,省長已作出重要指示,一定要沙漠所跟沙縣政府通力配合,做好各項工作,迎接專家的到來。

    ” 其實用不着強調,江長明比誰都清楚該怎麼做,他隻是擔憂,如此緊的時間,一切來得及麼? 周曉哲插話問:“長明,沙縣你幾年沒去了吧?” 江長明點點頭,他的憂慮正在這兒,他對沙縣的情況的确不大了解。

    周曉哲接着說:“沙縣的情況要比五佛好一點,但總體情況還是不容樂觀,特别是最近兩個月持續高溫,沙化現象有所擡頭。

    部分植被曬幹枯死,綠色面積呈下降趨勢。

    另外,沙漠水庫也是個大問題,據下面反映,旱情如果進一步持續,很有可能造成第二次幹涸,這個問題很頭痛呀。

    ”周曉哲說到這兒不說了,拿眼望在座各位。

    幾位院領導也是憂心忡忡,大家的話題便集中到沙漠水庫上來。

     邊吃邊談中,江長明終于聽清,國際專家的突然到訪打亂了所有人的工作計劃,副省長周曉哲原定下月要去友好城市,商讨東西部合作發展的事宜。

    院裡幾位領導正在着手下月銀城舉辦的西部草産業論壇。

    這下好了,全得停下來,圍着沙縣轉。

    問題是鄭達遠一死,沙縣的活字典就沒了,領導們這才焦急,尤其周曉哲,要是考察出了問題,他這個主管副省長是很不好交待的。

    議來議去,他們覺得隻有把這個任務交給江長明才放心。

     江長明下去的任務主要有兩個:一是全力做好各項準備工作,特别是面上的工作,至少要給人家在直觀上留點好印象。

    二是把沙漠水庫當成重點,從沙漠所的角度拿出一份流域綜合治理方案,做為本年度沙漠所的主要工作,向省上彙報。

     江長明的計劃也被徹底打亂。

     飯畢,周曉哲将江長明單獨留下。

    這時候的周曉哲比剛才親切了許多,也自然了許多。

    人就是這麼怪,隻要大小是個場合,那份架子就得端着,你不端别人還覺不正常。

     周曉哲跟江長明說,隻所以直接找他來,就是考慮到他跟孟小舟之間的關系,院裡已聽到反映,他跟孟小舟之間有不少摩擦。

    “我不管你們到底為了什麼,但個人恩怨決不能帶到工作中,第一不能相互撤台,屬于孟小舟的問題,院裡會找他談,既然把他放到這位子上,就得支持他把工作幹好。

    第二,你自己也該有個清醒的認識,鄭老一走,沙漠所業務方面的擔子就得由你來挑。

    ”說到這兒,周曉哲突然感歎道:“長明啊,人際關系是門很複雜的學問,有時候我們不得不妥協,但妥協不是投降,你明白我的意思麼?” 周曉哲的一番話深深感染了江長明,他清楚,沒有足夠的理由,周曉哲是不肯跟他講這番話的,某種程度上,這位副省長等于是跟他掏了心窩子。

    從他的歎氣聲中,江長明隐隐感覺到這位高官的很多無奈,聯想到前前後後發生的事,他算是能理解周曉哲的尴尬處境了。

     他向周曉哲表态,一定不辜負省長的期望,明天就帶隊下去,力争把工作落到實處。

     他們兩人談話的時候,林靜然一直等在外面。

    她今天幾乎一句話沒說,飯桌上,江長明多次将目光投過去,期望能跟她有所交流,她居然冷酷到底,弄得江長明心裡越發沒了底。

    談完正事,周曉哲告訴江長明,就在昨天,他已将林靜然的工作做了調整,她現在是綜合秘書。

    “以後有什麼困難,可以直接找她。

    ”周曉哲說。

    江長明意外地發現,一提林靜然,周曉哲的臉色便晴朗起來,目光也變得灼灼。

     江長明的心突地一動,但很快,又恢複到常态。

     “恭喜你啊。

    ”送走周曉哲,往回走的路上,江長明這樣跟林靜然說。

    林靜然咬着嘴唇,仍是一言不發。

    江長明急了,他知道林靜然還在為賓館那一幕生氣,攔在她前面道:“你要我怎麼解釋才相信?” “我要你解釋什麼了?”林靜然紅着雙眼,瞪住他,瞪半天,忽然洩氣似的抛下他,攔車走了。

     望着車子遠去,江長明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楚的滋味。

     起風了,風卷着濤濤黃河的氣息,撲面而來,江長明感到些許的涼意。

    在街邊的樹蔭下發了好長一陣呆,江長明恨恨摔了一下頭,往賓館走。

     回到賓館,沙沙已從醉酒中醒過來,傻傻地坐在沙發上,等他。

    見他回來,沙沙問:“你哪去了,我餓死了。

    ”江長明沒好氣地說:“你還知道餓啊,我以為你不食人間煙火了。

    ” “不就多喝了幾杯嘛,看你,發那麼大脾氣幹嘛?”沙沙裸着腳,酒一醒,她的心情便好了過來,開始像以前那樣跟江長明撒嬌。

     江長明面前,沙沙總是表現得無拘無束,既任性又霸道,按她的話說,想怎麼撒嬌就怎麼撒嬌,還不許江長明煩她或者敷衍她。

    沙沙剛沖完澡,濕撲撲的頭發披散肩上,越發顯得性感迷人,一股體香蕩在屋子裡,江長明有片刻的暈眩。

     “師母住院,你為啥不回來?”江長明挪開盯在沙沙身上的目光,把憋在心裡的話說了出來,這個時候他斷然沒有心思哄她撒嬌,他倒要聽聽,有什麼理由可以讓她置母親的生死于不顧? “我沒她那個媽,你少提她。

    ”沙沙突然咆哮道。

     “沙沙!”江長明喝斥一聲,目光再次投過去,怒瞪住她。

    他沒想到,沙沙跟後叫過來的聲音比他還高:“少在我面前提她,你聽到沒!”沙沙聳了幾聳肩,怒恨恨将手裡的拖鞋扔地上,就地轉了幾個圈,還像是沒解氣,扯着嗓子又說:“我肚子餓了,我要你陪我吃飯去!” 江長明愣住了,盡管他知道沙沙的性格,但沙沙如此蠻橫無理,還是超乎他的想像。

    他有點洩氣,敗興地坐在沙發上,不再說話。

     沙沙卻有點沒完沒了,她定定地視住江長明,眼裡兩道晶瑩的亮光在閃,那是淚,是一個女人在自己信賴的男人面前得不到理解得不到寬慰,憋屈和不滿引出的淚,打着旋兒,卻不肯落下來。

    沙沙心裡想的是,江長明啥都知道,卻故意裝出一幅正人君子相,教訓她。

    他是多麼可憎呀。

     江長明哪裡懂得沙沙的心事!他被沙沙的胡話瘋話氣懵了,卻又拿她沒一點辦法。

    “她是你母親啊——”過了好長一會,他又這麼蒼白地說了一聲,站起的身子原又跌落在沙發上。

    他聽到自己的心在失望中發出一聲接一聲的脆響,天下哪個女兒這樣對待自己的母親?眼前這個女人突然露出可怕的一面,陌生得幾乎令他不敢相認。

     這個世界上,江長明最痛恨的,便是不孝不義,沒有一點感恩之心的人。

     “可我是誰?!”沙沙緊跟着叫道,聲音有種撕破什麼的尖銳。

    喊過,沙沙自己也驚了,慌了,她在房間裡踱了幾步,一把拉起江長明,掩飾似地喊道,“我肚子餓了,你管不管!” 江長明吃驚地瞪住沙沙,那聲尖銳的叫喊停頓在他心上,把屋子裡所有的聲音都給壓住了,甚至空氣都不再流動,全都靜止在他的疑問裡。

    半天後他害怕什麼地問:“沙沙,你剛才說什麼?” “算了,我就知道你根本不管我,我找羅斯去。

    ”沙沙真就穿好衣服,一把推開江長明,提起扔在沙發上的包,像是逃也似地要往外跑。

     “回頭跟她說,我暫時不會回去。

    ”門呯地一響,江長明還沒醒過神,那熟悉的腳步聲便由近漸遠,由響亮到寂滅,最後消失在他的世界之外。

     按照省政府辦公廳的安排,幾個專業隊第二天便奔赴沙縣。

    江長明帶的五個人全是他點的将,研究生方勵志,助手小常,還有兩位是從北方學院抽來的副教授,惟一的女性是林靜然走後接替她搞數據分析的尚立敏,一個很男性化的女人,最大的優點便是容易和人相處。

    她老公是省女藍的教練,她們的組合曾被笑談為本世紀人類的經典組合。

     到了沙縣,其他幾個專業隊都已到了,治沙站的羅站長等在賓館大廳。

    羅站長是土生土長的沙縣人,說一口純正的沙縣方言。

    九十年代畢業于北方林學院,曾在胡楊鄉當過幾年鄉黨委副書記,去年才調到治沙站。

     羅站長告訴江長明,縣上的領導全到沙漠水庫開現場會去了,要他們先休息休息,六點吃飯,八點鐘縣上安排了小酒會,算是為專家接風。

     “現場會?沙漠水庫情況咋樣?”江長明脫口問道。

     “還能咋,老樣子呗。

    ”羅站長嘿嘿笑笑,不想深談。

    江長明沒再多問,按縣上的統一安排來到房間,一路風沙,真想好好沖個澡。

    羅站長卻遺憾地告訴他,縣城停水,不便之處還請各位專家多多原諒。

     房間真是悶熱,室溫大約在35度以上,加上又沒空調,坐了一會便有些受不了。

    江長明說幹脆到外面走走,還能透透風。

    羅站長借故單位還要安排事兒,先告辭了。

    五個人離開賓館,到沙縣街上轉悠,暴躁的太陽曬得居民們不敢上街,街道上空落落的。

    盡管好幾年沒來,沙縣縣城變化并不怎麼大,跟五佛相比,明顯是慢了半拍。

    街道坑坑窪窪的,像是好些年沒修整。

    兩旁的樹木全都耷拉着頭,無精打采,街上四溢着熱氣,熏得人脊背裡起浪。

    走着走着,尚立敏突然笑起來。

    尚立敏不但長得像男人,聲音也很男人味,引得恰好路過的兩個人直沖她望,還私下打賭猜她到底是男是女。

    江長明順着尚立敏指的方向看,惹得自己也大笑起來。

     原來是一處建築工地圍牆上的标語,大約沒來得及把舊圍牆拆完,新舊兩條标語就連在了一起。

    舊标語是“新婚夫婦要牢記計劃生育”,新标語是“安全為了你我,請你戴好安全帽。

    ”一路轉下去,竟發現能逗笑的标語很多,其中有一條是“少生孩子多種樹,少生孩子多養豬”,學校牆上的一條更是有意思,“結貧窮的紮,上緻富的環。

    ”尚立敏直說這是沙縣一大特色。

     晚上的酒會異常熱鬧,沙縣縣長白俊傑沒有到場,說是還在沙漠水庫。

    幾名副縣長帶着各自分管部門的頭頭腦腦,擺開了陣勢,分别圍着對口的專家組,大有不放倒不罷休的架勢。

    江長明知道沙縣人愛喝酒,但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給他們接風。

    天這麼熱,幾杯白酒灌下去,身體裡就像生了炭火,江長明本來就不習慣這種場合,隻是礙着面子才不得不應酬。

    好在陪他們的是沙縣排名最後的副縣長,到這位子上才三個月,說話喝酒還有點放不開手腳,相比之下,場面還算好應付。

    林業和财政口的那兩桌,就像是打群架,女同志都甩起了胳膊,猜拳聲此起彼伏,直把沙縣的夜晚喝得沸騰。

     喝到中間,突然發生了件意想不到的事。

    大約是夜裡十點過一些,江長明正想抽身離開,就見省紀委的兩個人面色威嚴地走進來,繞過幾張桌子,徑直走進一包廂。

    誰也沒想到,沙縣縣長白俊傑居然在裡面,他把所有的人都給蒙騙了,大家都以為他此時還在沙漠水庫。

    陪他喝酒的,竟是孟小舟! 白俊傑被當場帶走,喝酒者面面相觑,幾乎瞬間,全作鳥獸散。

     江長明跟孟小舟的目光遠遠地一碰,旋即又分開。

     沙縣縣長白俊傑被雙規的消息很快傳遍全縣,傳言紛紛揚揚,說什麼的都有。

    有人說他攪進了龍九苗案,跟龍九苗合夥挪走治沙專項資金三百多萬。

    有人說他将大片的可耕地以沙化地低價轉賣給馬鳴建農場,從中牟取私利。

    還有人說他栽在了沙漠水庫二期擴容工程上,那個包工頭已被抓了,咬出了白俊傑。

     沙縣一時大亂,政府一幹人陷在傳言裡,哪還有心思開展正常工作。

    江長明焦急地候在賓館,盼望風波快點過去。

    但沒想到的是,此後的第三天,省紀委突然來人,将他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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