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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養療法 The Rest C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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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光來,我立刻一眼看出拉菲茲竟然被那個老鬼傷得如此嚴重。

     “這可以讓我足足躺上一個月,”他說,“如果這位維多利亞十字勳章得主可以活着出去,這個傷勢将成為他最好的線索。

    ” 維多利亞十字勳章!确實,對一個失去理智的人而言,這足夠挑釁的了,但何必懷疑他會不會活着出去? “當然他會,”我回答,“我們必須趕緊合計合計。

    ” “他有沒有告訴你,他是在等他的傭人還是妻子?如果有,當然,我們手腳就要快一點了。

    ” “沒有,拉菲茲,恐怕他并沒有在等待任何人。

    他告訴我,如果他沒回來查信的話,我們還可以在這地方繼續住上一個禮拜。

    這下糟了!” 拉菲茲微笑地系緊一塊用防塵布做的綁腿,現在血已經不再流出來了。

     “我可不這麼認為,小兔寶,”他說,“那樣其實是最皆大歡喜的狀況,如果你問我的話。

    ” “什麼意思?你要放他在這裡自生自滅?” “為什麼不?”拉菲茲清澈湛藍的眼珠殘忍無情地看着我,那眼神足以讓血液凍結。

    “要讓他活下去或讓我們安全脫身,你有權做你的決定,我也有權做我的決定,而在我捆綁他的時候,我就已經做好決定了。

    ”他繼續說:“如果你不打算跟一腳,而且想在他完蛋前幫他松綁,那我很抱歉,那得讓你大忙一番了。

    我要去清洗我的衣物,再拿去瓦斯爐上烤幹,這至少要花掉一個小時,你可以趁這段時間動手,或再考慮一下;而我呢,也可以利用這段時間把金雷克的最後一卷讀完。

    ” 早在他準備好離去之前,我就已換回男裝等在大廳,然而仍然心神未定。

    有一兩次我瞧向起居室,看到拉菲茲坐在火爐前,他不時注意着街上的動靜,而且看得出他沉浸于書本的同時,左腳亦漸漸恢複力氣。

    我是不可能再踏進那間書房,但拉菲茲卻不然,他将自己由書架上取出的書籍一一歸回原位,而且還用心掩去有人在這棟房子裡生活的痕迹。

    他最後一次進入書房時,我聽到他拿下防塵罩的聲音,然後靜止了一分鐘,而後他便大大方方走出大門,好似他是這棟屋子的主人。

     “我們會被看見!”我緊跟在後對他耳語着。

    “拉菲茲,拉菲茲,那個轉角有一個警察!” “我跟他熟得很。

    ”拉菲茲回答我,然而他還是轉到另一個方向。

    “他禮拜一已經盤問過我,我向他說我是上校所屬軍團的一名老兵,受上校之托,幾天就來一趟,替房子開窗通風或轉寄一些重要的郵件,你瞧,我總是随身帶着一兩封信,上面重新塗寫了上校在瑞士的住址,當我拿給他看時,他就不再懷疑。

    這一來我們就不用老是緊張地聆聽郵箱的動靜了,不是嗎?” 我沒有回答,這種事後告知的把戲,他已耍過太多,我已不再感到生氣,而且我也知道他為什麼要瞞我這招:因為他不放心我走出屋外。

    他總是刻意誇大自己走出戶外的風險,現在更是火上加油地侮辱我,譏諷地稱贊我最後的那身裝扮,而我隻是沉默着,完全不做回應。

     “你一直跟着我幹嗎?”當我一路跟着他穿過諾丁山丘區的熱鬧大街時,他問着。

     “我們好歹要禍福與共。

    ”我生氣地回答。

     “是這樣嗎?那我打算離開倫敦,到鄉下避一陣子風頭,并好好修整打扮一番,買一些零零碎碎的新行頭,譬如一個我很想要的新闆球袋。

    然後呢,我才要一跛一跛地跛回我的老巢艾伯尼,這樣我就不用多費唇舌跟人說我上個月都化名在鄉村俱樂部參與闆球賽——這是鄉村俱樂部找槍手最體面的方法。

    小兔寶,這就是我的旅遊計劃,而我不懂你跟着我要幹嗎。

    ” “這樣我們才可以一起被吊死!”我咆哮着。

     “随便你吧,兄弟,”拉菲茲回答,“隻是我有點害怕跟你一起上絞刑台。

    ” 提到那段旅行,我實在無法再動筆了,并不是說我參與了拉菲茲的什麼冒險行動——那是他消磨假期的方式——而是我們最後在倫敦幹下的那件事對我的靈魂打擊太深。

    我清晰地記得那個軍官被綁在椅子上的模樣,日日夜夜這景象折磨着我,有時他用不認輸的目光兇狠地望着我,有時他在防塵布下的僵硬線條冷不防浮現眼前,這個壓力讓我在白天黯淡昏沉,使我在黑夜輾轉失眠,我陪着我們那位可憐的俘虜一起受苦,隻有思及拉菲茲那個似真似假的絞刑笑話時,我才能将心思從他身上移開。

    不,我當然無法輕松接受這樣殘忍的死法,然而我願意面對,畢竟,那要好過于被人當作殺人的嫌疑犯!第二天午夜我終于決定與良心妥協,準備當天早上立刻回頭救回那條汲汲可危的生命,所以我起了個大早,告訴拉菲茲我的決定。

     他睡的那間旅館房間,丢滿一地衣服和各種行李,多得簡直可以去做新郎了。

    拉菲茲在床上睡的比嬰兒還甜熟(他已經恢複下巴光溜溜的模樣),我提起那個上鎖的闆球袋——沉重的不太尋常——搖晃着他,他帶着微笑醒來。

     “要去自首了嗎,啊,小兔寶?好吧,可是你再等一會兒,當地警察不會感激你在這種候吵醒他們的。

    還有,我買了一份昨天的晚報,你應該先看看,它應該是在地闆上,小兔寶,仔細讀一讀最新消息欄。

    ” 我懷着沉重的心情找到那篇報道,以下便是我讀到的内容: 西區大暴行 陸軍工兵隊副團長庫魯奇立上校,在他坎普頓山丘彼得街的住處,受到卑鄙惡徒的侵害。

    因為全家人都到國外度假,因此這棟房子被空置一段時日。

    适逢他出其不意地返家,卻發現房子被兩個惡棍霸占,他們還使用暴力手段擊倒并縛捆這位傑出英勇的官員。

    當聰明的肯辛頓警方發現他時,這位勇敢的受害者手腳都被緊緊的捆綁着,嘴巴也被布條塞住,而且陷入極度的虛脫狀态。

    
“感謝肯辛頓警方,”拉菲茲看到我驚恐地念完最後一個字時說,“接到我的信後,他們還沒馬上去呢!” “你的信?” “我們在休斯頓車站等車時,我寫了短短一行字寄給他們,當天晚上他們應該就收到了,不過他們一直到昨天早上才注意到那封信。

    然後,功勞就都是他們的啦,一點都沒有分給我,比你還過分呢,小兔寶!” 我注視着他還賴在枕頭裡的那頭鬈發和帶着微笑的英俊臉龐,這下我終于了解了。

     “所以你從頭到尾就沒打算那麼做!” “慢速謀殺?你應該了解我的啊!強迫他進行幾小時的休養治療,對他來說,已經夠狠的啦。

    ” “你應該事前告訴我這些的,拉菲茲!” “也許吧,小兔寶,但你也應該要信任我才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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