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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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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量,反而很容易令人産生一種幻影般不眞實的想象。

    日後當我一個人回想起來,就會以那片藍天白雲為屛幕,在那一大片澄澈的天穹之中放映着一個老頭子教一個小女孩兒練武功的奇景——至今我無法确定:那童話般的奇景究竟是小五描述所得、抑或根本就出自我的想象。

     長闆凳内側的屋檐底下是孫小六每天晨起和入夜兩次打坐調息的地方,地面以紅鋼磚鋪成,但是在我們住進去一個星期之後——也就是孫小六打了十三、四次坐之後——紅鋼磚全部變成如冰糖粒般大小的粉屑。

    孫小六打完坐之後通常會抽出腰纏的皮帶抖幾下,那皮帶就像情欲勃發的雞巴一樣挺硬僵直起來,除了握手的部分之外活脫脫就是一支劍。

    孫小六告訴我它叫軟鋼刀,是孫老虎在他第三次失蹤又回家之後傳給他的。

    孫小六曾經在茶園裡用這柄軟鋼刀擊退了兩個一路從台北盯梢而來的老家夥——這事發生在舊曆年期間。

     我們後來猜想:那兩個老家夥極有可能早在十二月下旬就盯上孫小六了。

    當時水電剛剛接通,我決定正式開筆、繼續寫作我那還有不知道百分之九十幾未完工的碩士論文。

    可是所有的參考書籍、數據卡、筆記……都在學校的宿舍裡,為了避免往返途中暴露行藏,孫小六便辯曰我跑了幾趟,搬回十幾箱圖書——他不敢直接往美滿新城一巷七号搬,總是先在茶園中的一座倉庫裡暫存一、兩天。

     在一個幹冷且不時可以聽見沖天炮呼嘯而過的典型春節的早晨,孫小六一肩一箱書從牆外跳了進來,促聲囑咐我:門窗關好,不要任意出入,也不要朝外探頭探腦。

    說這話時我發現他的鳥崽褲腰間一圈兒殷濕;事後才知道是那把軟鋼刀皮帶上的血染的。

    我們匆匆躲進屋裡,他說他懷疑早在幾天之前就被人盯上了,因為最近幾次搬進茶園倉庫的書都有經手翻動的痕迹。

    我說你怎麼看得出來,他說他從我宿舍裡裝箱運書來的時候都暗裡做了記号。

    我說什麼記号。

    他說作者姓氏筆劃多的一本旁邊一定放一本作者姓氏筆劃少的,前者封面朝左,後者封面朝右,如此一經人移動,便看得出來。

    前一、兩次他去茶——倉庫清點轉運回來的時候,還以為是自己一時大意放錯了幾本,可是心頭不免起疑,這一回趁夜去搬這兩箱的時候,才發現有兩個年約七、八十的老頭子在那倉庫裡一本一本地翻看着我的參考書,彷佛想要從中找些什麼。

     “老頭子?”我先想到的是萬得福和我老大哥。

     “嗯。

    ”孫小六擦擦額角的汗水,從徐老三給的藏青色包裹裡摸出那塊羅盤,看一眼手表,掐指算了算,又沖進後院裡往草叢中摸索了半天,再輕手輕腳打開屋前門,往前院地上東一處、西一處,安放起不知道什麼東西來。

     “你又在布陣了麼?”我隔窗問他。

     孫小六朝我點點頭,還比了個噤聲的手勢,不時對一對手中的羅盤,計算着腳下踩踏的步子。

    過了大約有十分鐘之久,才斜退三步、右橫兩步,再縮腰曲膝學個侏儒走路一般向後攝了七步——正好退到屋門口,在那兒又安置了一塊東西;這一次我看清楚了,是一顆青綠未熟的佛手瓜。

     孫小六随即退身進屋,關上屋門,祇不過三、五秒鐘之後,從我眼中所見到的院中景象已豁然不一樣了——原先的山櫻、聖誕白和竹子全給一整排高可一、兩公尺的姑婆芋給——住,佛手瓜的藤絲蔓條則在眨眼間爬滿了整片落地窗,把剛剛掠進屋來的天光給遮了個死緊不透。

    孫小六接着不免有些得意地告訴我:這是就地取材,不得不将就現有之物,布成個地遁陣。

    如同上一回在青年公園所擺的天遁陣一般,必須随時移動,調理得好,可以維持好幾個月。

    “你要是從外面茶園子裡看過來,就隻能看見一大棚子佛手瓜和芋頭葉,連房子都不見了。

    ”孫小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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