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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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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直身闆坐在上面。

     秋風從背後吹過,伊織輕聲叨念一句:“離婚。

    ” 這個詞語過去曾使伊織感到些許心酸,心情沉重,但同時也還有一絲甜意。

    他一直覺得,事情雖然麻煩,但如果達到目的,一定會感到如釋重負,心情舒暢。

    然而,一旦變成現實,他又突然感到寂寞無聊。

    他曾經期待着獨身一人可以自由自在,可現在又覺得好像氣球飄在風中,無依無靠。

     身後又過來一個身着運動服的年輕人,喘着粗氣跑了過去。

    年輕人的身後落下了幾片銀杏樹葉。

    在本應無色的秋風中,伊織好像看到一種顔色。

    回頭一看,不知是從何處吹來的一頁白紙,正在路上飄來飄去。

    神宮的森林和林蔭道都籠罩在黃昏之中,伊織這時突然産生一股沖動,真想大聲喊叫: “我要離婚了……” 他本想大聲叫喊,然而卻咽了回去。

    他站住一看,發現身着校服的幾個女學生正排成一排向他走來。

     大概是有什麼可笑的事情,她們高舉手中的書包,一邊晃着一邊笑。

     她們的年齡和自己的大女兒差不多。

    伊織回憶起來,村井告訴他孩子們聽到父母離婚都哭了,于是心情又變得沉重起來。

     這種罪孽,可能一生也還不清,而且自己就要和霞一起動身去歐洲。

    就在妻子女兒深感痛苦和煩惱的時候,自己卻要和别的女人出國旅遊,無論如何也是不負責任的行為。

    僅此看來,自己也隻算個冷血的男人。

     不惜犧牲一切,非要和妻子離婚,自己究竟想得到什麼呢?即使因此而得到了自由,果真就能幸福嗎?自己究竟想要得到什麼才離婚呢?幾年前就盼望和憧憬的離婚,而今就要成為現實了,可自己并不覺得舒暢,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伊織對自己的懦弱感到有些吃驚和氣惱。

     正值晚秋,路兩旁的銀杏半邊顔色變黃,半邊依然碧綠。

    樹葉的壽命大概也各自不同,一部分樹葉已開始落下。

    兩個背着書包的小學生,大概是放學回家,彎腰撿起落葉,而這時卻又有一片枯葉飄落在他那嬌小的後背上。

     林蔭大道的中間有個電話亭,他看到之後,毫不猶豫地推開玻璃門走了進去。

     最初,他并沒想打電話給任何人。

    看到電話亭像躲避陽光似地悄悄伫立在那裡時,不過是想進去看看。

    可一旦面對電話,他就像早有此意似地掏出10元硬币投了進去,撥通了位于自由之丘家裡的電話。

     “喂,喂……” 鈴聲響了兩遍之後,接電話的是二女兒美子。

    大女兒說話開始有些拿腔拿調了,二女兒還像小時候一樣開朗歡快。

     伊織突然猶豫起來,楞了一會兒。

    他現在并沒有特别的事要和女兒說。

    他本來隻是走在銀杏樹下,無意間看見了電話亭,就糊裡糊塗地走了進來。

     “喂,喂……” 二女兒聽不見有人回答,有些奇怪似的自語道:“真奇怪……”和大女兒相比,二女兒是個活潑可愛的孩子。

    伊織腦子裡浮現出她歪着頭說這句話時的情景。

     “是誰呀?”這次又裝成了大人腔調,然後電話就突然挂斷了。

    她可能認為是有人打錯電話或者惡作劇吧,不會想到是爸爸打來的。

    她這會兒可能正在告訴媽媽“是個莫名奇妙的電話”,或者早已把電話的事忘得一幹二淨,又迷上了什麼别的玩意兒。

     撥通電話卻一句話也不說,是不大像話。

    但伊織聽到了女兒的聲音,心裡也踏實了幾分。

     因為美子是家裡最小的孩子,所以事事拔尖,不讓人,但性格軟弱,脾氣随和,說話不裝腔作勢,比較随便。

    至少從剛才聽到的聲音可以推斷,她不再因為父母離婚而哭泣了。

     盡管他不願意僅僅根據一個沒有答話的電話亂下結論,但至少從女兒的聲音來看,大體可以猜得出,家裡一切正常。

     出了電話亭繼續朝前走,林蔭道已到盡頭,正前方是個水池。

    夏天的時候,這裡是年輕人湊熱鬧的地方,如今噴水池已不再噴水,渾濁的池水表面漂着幾片幹枯的樹葉。

     圓水池前面是運動場,再往前走就是圓頂的繪畫博物館了。

    聽說裡面收藏了許多明治時期的美術作品,可伊織還從沒進去過。

    紅色瓷磚裝飾的古典建築物沐浴在夕陽之中,朝西的一面閃着紅光。

     伊織回頭看了看剛剛走過的銀杏樹,吸了一支煙,擡手攔了一輛開過來的出租車。

     “路程不遠,開到表參道。

    ”伊織打算謙恭一些,可出租車司機一句話也不說,關上車門就走。

    從他的表情看,似乎也沒不高興,也許他就是個不苟言笑的人。

    但伊織現在卻毫不在意,也許冷淡些更好。

    他現在不想被人打擾,隻想一個人呆會兒。

    可能的話,他想照直回自己的公寓,仔細考慮一下剛才村井講的那番話。

     但是,現在一個人再怎麼想,恐怕也毫無結果。

    既然已經決定分手,今後隻能是進一步琢磨具體的做法。

    他雖然全明白,但心裡仍然不踏實。

     照這樣下去,今後還能工作嗎…… 然而,已經約好五點鐘給職員們開會,商量有關城市廣場的解決方法。

    他現在突然覺得毫無心思,但又不能因為私事而停止工作。

    他想趁坐車的時候,一個人稍加思索,然而腦子裡卻一片空白。

     暮色将至,他看着漸漸熱鬧起來的大街,汽車已經開到了事務所。

     車錢付給表情冷淡的司機,剛一進屋,笙子迫不及待地走了進來。

     “您不在時,村岡先生來了電話,請您回電話。

    還有,這個寄到了……” 笙子把一個茶色信封往桌子上一放,就出去了。

    伊織關上房門,等屋裡隻剩下他一個人時,打開信封一看,原來裡面裝着他和霞兩個人的機票。

     剛才出門時,窗外的彩虹早已消失,現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深紅色的彩雲。

    伊織收回視線,又拿起桌上的機票。

     由于是國際機票,所以一翻開頭一頁,就看到上面用羅馬拼音寫着“伊織詳一郎”和“高村霞”。

    熟悉國際航班機票的人,自然知道人名就在那個地方。

     難道笙子已經看見了機票…… 她剛才拿進屋時,機票是裝在信封裡的,信封外面寫着機票代理公司的名字。

     如果他從機票代理公司送票人的手裡收到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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