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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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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以在自己的事務所裡任命喜歡的女性作私人秘書,一切都做得不顯山露水。

    因為他從事的不是那種形象嚴格的工作,這樣做并不會招來是非,即使招緻非議,他也不用怕因此而丢掉飯碗。

    在他這個行業裡,隻要能有出色的設計方案,無論與多少女性追逐嬉戲都無所謂,一切都可以原諒。

    相反,拿不出像樣的設計作品,無論如何一本正經,隻能被認作是個無能之輩。

     不過,這種自由的氣氛中也有它的負面。

    作為所員的宮津膽敢公然搶奪所長愛慕的笙子,不能不說是自由導緻的結果。

     伊織呆在書房裡,查閱了從事務所裡帶回的文件,其中自然也不會有結婚請柬。

     “您在忙着呢。

    ” 富子中間給他來沏茶時說道。

    伊織含混着答話時突然想起似地說:“你可以走了。

    ” “有客人來嗎?”富子的直覺敏銳異常。

    伊織漫不經心說的一句話,她也立刻從中嗅到,知道有女客來訪。

     “才四點鐘……” “今天,你可以走了。

    ” 伊織有些不耐煩了。

    富子一度退出了房間,約莫十來分鐘,她又穿戴齊整地出現在伊織面前。

     “那我就回去了,床單已替您換好了新的。

    ” 她知道有女客來訪,特意整理了床鋪,這确實是富子令人反感的地方。

    伊織不作聲。

     “那麼,我先告辭了。

    ” 富子最終過于謙恭地道别後,回去了。

    她是個不易馴服的女人。

    伊織離開了富子,日常的生活馬上就會寸步難行。

    說來說去,他現在的一切吃穿用全靠富子一手操辦。

     要知如此,還是妻子好……伊織正凝神癡想,電話鈴響了。

    他擔心霞打來的電話告知她不能赴約,話筒裡此時卻傳出了年輕女人的聲音。

     “您是伊織先生嗎?”話音似曾相識,一時間卻又想不起來是誰。

    正當他含混其辭之際,對方的話音突然間變得激動起來。

     “爸爸……” 伊織這才聽出是大女兒真理子的聲音。

     “聽不出我的聲音了?” “怎麼管爸爸叫‘伊織先生’?不像話。

    ” 一月份正式離婚後,他這還是第一次接到大女兒的電話。

     “可是,你就是伊織先生呀!” 真理子說。

    她還是那樣地快言快語。

     “剛才美子受傷了,她被汽車撞斷了腿,骨折了。

    ” “真的嗎……” “現在住在站前醫院。

    ” 伊織看看表,已經過了四點。

    真理子說得很快,聲音通過話筒傳了過來。

     “美子騎車出去買東西,回來的路上被車給撞倒了,馬上送到站前的深野醫院,說她的右腿骨折了。

    ” “右腿什麼部位?” “聽媽媽說,是踝骨上邊。

    要她打上石膏住院,将來走路不礙事吧?” 伊織無從回答她的問話,因為他不是醫生。

     “媽媽呢?” “她去了醫院。

    我今天準備考試,所以在家。

    ” 妹妹出了事故,她一個人在家裡。

    真理子大概感到不安。

     “二号街拐角處不是三叉路口嗎,有點陡坡的那地方,美子騎車從那兒下坡,突然竄出一輛汽車,就出事了。

    我以前就覺得那地方危險,還是……” 伊織更擔心的是美子的傷勢。

     “那麼,媽媽和美子在醫院裡了。

    ” “是的。

    爸爸,您給醫院打電話嗎?” “直接打電話問問醫生,大概就能清楚了。

    ” “那樣好是好。

    但我想,最好别叫媽媽聽電話。

    ” “怎麼了……” “我問過她,想把妹妹受傷的事告訴您,她說不用了。

    我現在打的電話可得保密。

    ” 妻子究竟是怎麼想的!不,她已經不是他的妻子了,難道她不再把他當成孩子們的父親了嗎?雖然隻不過是推測,但伊織覺得,她說不定會這麼想。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覺得還是通知一下爸爸好……” “謝謝你,能告訴爸爸,太好了。

    ” 比起分了手的妻子來,孩子有血緣關系,感情還是比較深厚。

     “好吧,爸爸隻問醫生就是了。

    ” “爸爸,您不去醫院嗎?” “如果傷勢嚴重的話,要去,呆會兒還有客人來。

    ” “媽媽她雖然這麼說了,我想您去了也沒關系的,而且您要是去了,美子一定很高興……” 放了電話,伊織馬上查出醫院的電話号碼。

    拔完了号,伊織報了姓名,說孩子遇上了事故給您添麻煩了,想問一下她的傷勢如何。

    等了好一會兒,才有人答話,說醫生現在正忙,接不了電話。

    說話的好像是護士長。

     “右腳踝骨骨折,但無大礙。

    也不用動手術,上了石膏就沒事了。

    醫生說,一個月左右就可以痊愈。

    現在受傷的腳腫得曆害,所以暫時住院為好。

    ” “非常感謝您,我是孩子的父親,請您多多關照。

    ” 伊織緻謝後挂了電話。

    這麼看來,現在不必急匆匆趕到醫院去了。

     他放心些了,看了看手表,已經是四點過二十分。

    如果現在趕往醫院,就會錯過和霞的約會。

    硬把她從堂的家裡叫出來,好不容易趕到了這裡,吃個閉門羹,霞肯定會生氣。

    事後解釋,她也許會通情達理,不過剛才實在太懸了。

     妻子不願把女兒受傷的消息告訴他,讓他頗為惱火。

    看樣子,今後再遇見女兒生病住院之類的事情,妻子也不打算通知他了。

    雖說夫妻已經離婚,但孩子的生活費還是伊織支付。

    就算離了婚,他還在盡作父親的義務。

    那樣做未免過于冷酷無情。

     也許妻子是不願讓他擔心。

    這次女兒要求與父親聯系,妻子斷然拒絕,說是“沒必要”。

    伊織再次為她的冷漠程度震驚。

     還是女人厲害…… 伊織現在體會到,孩子們是攥在妻子手裡的人質。

    伊織縱是用心良苦,妻子隻要說個“不”字,孩子們也就不會輕易靠近父親。

     實際上,離婚後兩個女兒都沒打過電話來。

    也許那也是妻子在唆使。

    雖說是自作自受,但伊織一想到陷入兒女離棄的孤獨時,心頭就湧上一陣細微的寂寞。

     伊織為了緩解自己沉重的心情,站到陽台上看了一陣夕陽下大樓的景緻。

    對講機就在這時響了。

    開門幾分鐘後,霞出現在面前。

     “我能進來嗎?” 霞像以前一樣地小心翼翼,警惕地四下裡打量一通後才悄聲進屋。

     “夠快吧!” 在咖啡館裡打電話是下午二點差幾分。

    霞做好準備出來,算來的确夠快。

     “出門急,這付打扮就出來了。

    ” 霞身着淡桔色夏奈爾套裝,黑紋絹質的襯衣在胸前若隐若現。

    她手裡還拿着外套和花束。

     “來得真好。

    ” “您一聲命令,哪能不到!今天怎麼突然有空?” “不是那麼回事兒……” 伊織沒心情跟她講孩子受傷的事情。

    在男女幽會時,涉及家庭曆來被視為禁忌。

    這同時也是中年之戀心照不宣的慣例。

     但女人總是在不經意中隐約透露家庭的隻鱗片爪。

    霞在過去和現在都不曾主動談起她的家庭及丈夫,充其量也不過有涉及女兒的話題,也并非出自她的本意。

    但伊織也不會主動談及家庭。

    他本來就讨厭這話題。

    原本與妻子分居,伊織雖然不是跟她學,但自然如此。

    如今告訴霞女兒受傷的消息,女兒的傷勢也不會有所好轉。

     “我帶花來了,可這兒還有花?” 霞看着裝飾櫃上放着的插花說道。

    富子近來時常買來鮮花。

    窗前花瓶裡正生機盎然插放着薔薇和霞草。

     “女傭給插的。

    ” “讓她罵了可不是鬧着玩的,我還是悄悄插好吧!” 霞略帶頑皮地說着,從手中白色的花包裡取出了六月菊。

     “近來的花店缺少季節感,這花一月份就上市了。

    ” 伊織點點頭,眼前浮現出笙子帶來的鮮花與霞的花草怒目相向的情形。

     霞插好的花形,有說不出的雅緻。

    她拿起桌上的水晶玻璃煙灰缸時,伊織就在想:不知她用它做什麼。

    她在中間放上了劍山,然後插上六月菊。

    白色的水晶玻璃缸配上紫色的六月菊,二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看上去仿佛是那煙灰缸裡開出了花朵。

     “就放在這兒好不好?” 霞把它放在桌子上。

     “要能插到窗前花瓶裡就好了,這花太漂亮了。

    ” 霞大概是有意避開裝飾格上的薔薇花,可是她那盆水晶玻璃缸裡綻放的六月菊,因為清雅,反倒更引人注目。

     “真是太精彩了。

    那邊的花給人的感覺是塞進去的,這一邊的花卻别有韻味。

    ” “用不着勉強說表揚話!” 伊織像是等着她說怪話,走向霞的面前,輕輕地貼過臉去。

     霞微微地偏過臉,像是在斥責他,當伊織伸手攬住她的雙肩時,霞極其自然地仰臉接住他的熱吻。

     霞坐在沙發上,伊織貓着身與她接吻。

    他輕輕地拉起她,她随着他的牽動起身,兩人唇吻不離地走向卧室。

    孩子的事漸漸地從伊織的腦海中消逝得無影無蹤。

    霞穿西裝的好處就是脫光衣服上床之前,身上一絲不挂。

    和服還有貼身穿的長襯衫可言,西裝卻不盡然。

    伊織這次也是先上了床,看着她。

    霞脫光了衣服說:“借件浴衣。

    ”伊織沒作聲。

    霞清楚浴衣放的地方,從西服衣櫃裡取出男式浴衣,穿在身上。

     伊織以為她會馬上爬上床,不料霞卻身着浴衣在床前亭亭玉立地站着。

    在伊織看來,霞早已不是大姑娘,用不着作羞澀忸怩之态,盡可以直接進入主題,而霞卻需要醞釀情緒。

     最合她心意的做法是對她柔聲說聲“快來”或者硬拉她的手上床。

    伊織這一次卻佯裝不知,靜默以待。

    終于霞僵持不住了,輕聲地說: “哎……” 她催促似地望着這邊。

    伊織算是答應她的懇求,緩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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