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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上司早就想拿掉他,免得将來害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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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深處,過去多,現在很稀少了。

    就連沙漠裡的居民,怕也很少見到。

    羊吃了這種草,半個小時就會死亡,既或駱駝吃了,也抗不過半日。

    沒想如此罕見的東西竟混進了中華煙的煙絲裡。

     幸虧送的及時,經過緊急救治,李欣然已脫離生命危險,不過人還昏迷着,沒醒來。

     “煙的來源查清了沒?”馬其鳴問。

     “這個……這個……一時半會兒還查不清,這幾天送煙的人太多,都知道李欣然愛抽煙,大多又都送的是中華。

    ”成名傑說話有點吃力。

     “你們沒登記?” “沒,這種事,常規都是不登記的。

    ”成名傑吭了吭,又作解釋,“送煙的不是領導就是……領導打過招呼的。

    ” “糊塗!這煙要是你們抽了,出了事算誰的?”馬其鳴有火發不出,這種事兒在眼下算是家常便飯,人前腳進來,禮品後腳就跟來了,擋都擋不住。

    當然,個别辦案人員趁火打劫,巴不得名煙名茶流水一樣湧進來。

    這就是所謂的靠山吃山,靠案吃案。

     馬其鳴嚴厲批評了成名傑他們的散漫作風,要求立即對送煙者展開調查,查清毒草來源。

    同時強調:“今天起,沒有嚴格的審批,決不允許任何人前來探望。

    ” 成名傑紅赤着臉,點頭稱是。

     從醫院出來,秦默心事重重地說:“馬書記,這地方看來不安全啊,要不,将李欣然換個地方?” 往哪換?這也正是馬其鳴思考的問題,可是三河市就這麼大,換來換去,還在三河的地盤上。

    小四兒那麼隐蔽,他們都能找到,何況李欣然目前隻是“雙規”,要做起保密來,的确很難。

     馬其鳴在電話裡跟袁波書記作了請示。

    袁波書記說:“人還是留在吳水,不過措施上你們可以加強。

    ” 種種迹象表明,對方已經亂了陣腳,開始向馬其鳴他們反撲了。

    這很好,馬其鳴等的便是這個。

    對方如果置之不理,尾巴就很難暴露出來,下一步的工作難度将會更大。

    隻要對方一跳,就難保他不露出馬腳來。

     到現在為止,在關于對方到底有多強大,觸角有多深這一問題上,馬其鳴跟秦默還是達不成一緻。

    秦默固執地認為,對方的勢力就在三河,他們依仗着某種權勢,在三河盤根交錯,密密麻麻,形成了自己的網絡。

    馬其密卻隐隐覺得,事情決非如此,秦默想得有點過于簡單,這種判斷主要來自他對車光遠腐敗案的了解。

    這是一起精心策劃、周密布局的誣陷案,裡面充滿算計。

    稍有不慎,腳步就會踩到陷阱上。

    可惜車光遠本來就是一個勇大于謀的人,被它操縱、被它套牢也在情理之中。

    這個世界,誘惑來自方方面面,誰能保證自己的腳步不越過禁區一步呢?馬其鳴歎了口氣,越發感到行走的艱難。

    想不到小小的三河市,竟成了考驗他、磨煉他的又一座險峰。

    這時候,他忽地就感激起佟副書記來。

    人一生應該遇到種種障礙,不停地面對挑戰和誘惑,人的步子才能沉穩,意志力才能堅強。

    他想起上任時佟副書記電話裡跟他說的話,别以為你在開發區幹了點成績,就可以翹尾巴了。

    如果抱着這種心态,車光遠就是你最好的例子,别指望到時候我給你擦屁股! 看來,佟副書記對三河的情況,也是有所洞察啊!河陽的“官場地震”,他是有所耳聞的,這就更讓他不得不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了。

    馬其鳴收回心思,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局面上。

     比起李欣然,他兒子李華偉更加頑固。

    這個三十多歲的董事長仿佛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天,心理準備做得十足充分。

    面對一次次突擊審訊,他的對答嚴謹得令人折服。

    他繼承了他老子的霸道和傲慢,又具備比他老子更沉着、更冷靜的心理素質。

    這樣的對手,就連馬其鳴聽了,也暗暗佩服。

     還好,對李華偉的外圍調查取得了實質性的突破。

    經查,李華偉在創辦華欣商貿公司前,曾是吳水縣下面一個鄉的副鄉長。

    六年前一個夜晚,李華偉獨自駕着一輛越野吉普去三河赴宴,回來途中發生車禍,将一個收羊皮的回民撞成重傷。

    李華偉駕車逃逸,沒想半個月後小四兒敲開了他家的門,徑直說:“你打算私了還是公了?”李華偉當時還抱着僥幸心理,事情已過了半月,他相信沒有人看到,所以對小四兒态度很是不好。

    誰知毫不起眼的小四兒緊跟着說了一句話,李華偉頓時便氣短半截。

     這事真有點戲劇性,李華偉撞傷羊皮販子後,本來是想将他送往醫院的。

    就在他往車上抱昏迷的羊皮販子時,手無意觸到了一樣東西。

    那東西令他産生了瞬間的震顫,緊跟着他的思維發生變化,年輕的李華偉最終還是沒經住巨大的誘惑,拿了東西就逃。

    沒想正是這可怕的東西将小四兒引到了他家。

     小四兒說:“販子還在醫院裡,沒死,想不到吧,他會在昏迷的一瞬記住你的車号,而且……”小四兒不往下說了,目光意味深長地盯在李華偉的臉上。

     李華偉當下驚了身冷汗,邊擦汗邊支吾:“有話好好說,有話好好說。

    ” 接下來李華偉跟小四兒之間展開過一場較量,李華偉很快打聽到,那個羊皮販子被送往醫院不久便死了,小四兒說了謊,想詐他。

    他馬上改口,想推翻自己的承諾。

    誰知跟後就有交警找上門,拿出了羊皮販子臨死時的指證,還有目擊者的證詞。

    李華偉知道這一切都是捏造的,但畢竟做賊心虛,不敢過于狡辯。

    小四兒威脅道:“我隻要東西,不追究你撞人的事,如果你連這也做不到,那别怪我不客氣!” 誰知東西一到手,李華偉便被小四兒牽住了,包括當時任吳水縣副縣長的李欣然,鼻子也牽在了小四兒手中。

     據當時負責此案的交警說,那次交通事故報案的正是小四兒,把人送往醫院的也是小四兒。

    就在李華偉駕車逃逸十分鐘後,小四兒便敲開了交警大隊的門。

    可以斷定李華偉撞人的地方正是小四兒想從羊皮販子手裡取東西的地方。

    至于什麼東西,當時沒往下查,說是有人打了招呼,要求盡快結案。

    此案是以小四兒撤訴處理的,雙方達成和解,至于和解到什麼程度,交警也不掌握。

    交警能提供的,隻是當時小四兒報案的幾份筆錄。

     “一定要找到小四兒!”馬其鳴再次命令道。

    看來這個小四兒,将是掀開三河市所有秘密的關鍵。

     正當秦默要給李钰下達新的命令時,吳水方面突然報告:“教育局副局長劉玉英遭人襲擊,頭部受重傷,情況十分危險。

    ”一聽是劉玉英,秦默腦子裡轟一聲,顧不得細問,立即下命令:“火速将人送往市醫院,全力搶救!” 秦默趕到市醫院,搶先做了布置,一個小時後,劉玉英被急救車送來,同來的有李钰,還有吳水公安局的幾位同志。

    想不到的是,吳水縣縣委書記鄭源也趕來了。

     秦默略略一驚,他怎麼也來了? 鄭源見了秦默,恨恨的,不說話,他徑直找到院長辦公室,跟院長說明情況,請求醫院全力搶救。

     劉玉英被送進手術室後,兩個人再次在樓道相遇,秦默主動打招呼,向鄭源表示道歉。

    秦默的道歉有兩層意思,一是曾經在李欣然的問題上,秦默跟鄭源發生過争吵。

    當時車光遠想動李欣然父子,秦默婉轉地找過鄭源,想讓鄭源跟袁波書記說說情。

    沒想鄭源當場回絕,而且很快把信息反饋到李春江那兒,惹得李春江對秦默誤解了好一陣。

    直到車光遠出事,李春江還在怪秦默,說他在大是大非面前喪失立場,心中隻有親朋觀念。

    秦默當時就将電話打給鄭源,質問他為什麼要跟李春江說這些?沒想鄭源脾氣更燥,在電話裡将他訓了一頓,還勸他盡早辭職,别霸着位子瞎誤事。

    另一層,秦默是想對劉玉英的事表示歉疚。

    畢竟她是吳水縣的幹部,出了這種事,最有責任的還是他們公安。

     鄭源還是不說話,不過他掏出煙,給秦默敬一支。

    秦默說:“謝謝,我戒了。

    ”鄭源也不在意,自己點上抽。

    他抽煙的姿勢很兇,就像跟煙有仇似的。

    秦默讪讪說:“煙抽多了對身體不好,能戒還是戒吧。

    ”鄭源啪地扔了煙,丢下秦默走了。

     秦默覺得鄭源真是不可理喻。

     按說,劉玉英出事,作為縣委書記的鄭源完全沒有必要親自趕來,而且神色遠比他秦默緊張。

    這事真讓人琢磨不透。

    秦默正瞎想着,李钰悄悄走過來,問:“他臭你了?” 秦默擡起頭,不解地盯住李钰,問:“你這話啥意思?” 李钰窘了一下,嗫嚅道:“鄭書記怪怪的,他對劉局長格外關心。

    ” “少扯淡!”秦默臭了李钰一句,問,“兇手有線索沒?” 李钰搖頭。

     劉玉英是在城郊垃圾場遭到襲擊的。

    上午十一點二十分,吳水公安局突然接到報案,城郊垃圾場有人行兇。

    辦案民警趕到現場時,劉玉英已倒在血泊中。

    報案者是運送垃圾的司機,據他講,上午十點,他開車往垃圾場送垃圾,快進場時,忽然看見路上躺着一個女人,全身都是血,很害怕。

    當時垃圾場很靜,除了幾個才趕來撿垃圾的老者,四周沒有人。

    等他快速将垃圾倒掉,跟幾個撿垃圾的往車上擡劉玉英時,有個羊倌跑來說,剛才有兩個男人打這個女人,打得很兇。

    他看着害怕,打遠處吼了幾聲,喊警察來了,兩個男人才住手,匆匆跑了。

     “她去垃圾場做什麼?”李钰還在彙報,秦默突然打斷他問。

     “我們分析,是去見小四兒。

    ” “小四兒?”秦默一震,但他很快就問,“放羊的還看見什麼?” “放羊的是東山人,劉玉英遭襲擊時,他趕着羊剛到那兒,先前發生過什麼,他也不知道。

    ” “沒有别的線索?” “有人在吳水郊區一家旅館看到過小四兒,說他昨夜住在那裡。

    ” “哦——”秦默的眉頭緊起來,看來藝高膽大的小四兒果真沒離開過吳水。

     李钰接着彙報:“目前已經查明,小四兒昨晚就住在紅玫瑰旅館裡。

    這兒很有可能是他一個點。

    這家店的老闆是個刑滿釋放犯,旅館開在高速跟省道的交接處,吳水人稱三叉路口,生意很火。

    ”李钰還說了一個新情況:“調查當中辦案人員意外發現這家旅館有色情交易,當場抓獲了兩對男女。

    據周圍群衆反映,紅玫瑰其實是個色情窩點,進駐者大都是周圍做小生意或走街串戶收羊皮的回民。

    一般情況下都是找完暗娼便走人,很少有過夜的。

    ” 一聽“羊皮”兩個字,秦默的神經猛地一緊,情急地催促李钰:“往下說!” 李钰說:“目前情況就是這些,辦案人員還在現場,有情況會随時報告。

    ” 正說着話,李钰的電話響了,剛一接通,電話那邊就傳來聲音:“李隊,我們又抓獲六個賣淫女,其中有兩個……” “怎麼了? “她們是吸毒者,身上藏有毒品。

    ” “什麼?”李钰感覺好像被人敲了一悶棍,他很快将消息告訴秦默。

    秦默更是震驚。

     “你現在馬上回去,突擊審查那個老闆,注意,一定要做好保密工作。

    ” 李钰領命而去,秦默忽然覺得有點喘不過氣。

    這消息太重要了,他再次想起沙漠邊沿的那家農場,不知怎麼,突然就将這兩個地方聯系到了一起。

    收羊皮的、回民、小四兒、賣淫女……如果事情真如他所想,這次挖出的,就不僅僅是公安内部的黑幕了…… 遠處,住院部跟門診大樓交接處,鄭源一根接一根地抽煙,濃濃的煙霧罩住了他的臉,使他看上去更加有了一層神秘。

     審訊紅玫瑰旅店老闆朱三強的工作連夜展開,在強大的攻勢下,朱三強終于崩潰,再也頂不住了。

    他承認,他跟小四兒認識,以前還是拜把子兄弟,兩個人是在監獄裡結下生死之交的。

     朱三強是青海人,當年因為挖金子,在肛門裡私藏了“金猴子”(一種形狀酷似猴子的砂金),被金掌櫃發現,毒打了一頓,被關在金掌櫃用來懲罰不忠實的沙娃的地牢裡。

    後來跟幾個淘金的沙娃一起逃出來,想用炸藥炸死金掌櫃,卻被金掌櫃雇的打手發現,差點丢命。

    逃出被稱為奪命谷的雙龍溝後,在一座縣城搶劫,後被送進監獄。

    本來判了三十年,是小四兒想辦法把他提前弄出來的。

    出來後先是跟着小四兒混,後來小四兒給他開了這家小旅館,讓他掙點錢,娶個老婆。

    開了一年,生意清淡,沒法維持,他不想幹了。

    沒想小四兒給他領來了一個叫紅紅的女孩,說可以做那種生意,上面都打點過了,不會有危險。

    這一做,就把紅玫瑰做得有了名氣。

    現在每天的收入不下一千,而且還能白玩幾個小姐。

     問他小四兒的事,這家夥吞吞吐吐,不肯多說。

    隻交代小四兒昨天是來過,沒跟他說話,徑直進了紅紅的屋子,天亮翻起身又走了。

    他說小四兒的事他從來不問,不敢問,别看小四兒對他好,但亂問小四兒會很不客氣的,割了他的舌頭也說不定。

    道上的弟兄們都知道小四兒的脾氣,除了他自己說,沒人敢多問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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