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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别小看酒場的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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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逃開一樣,有點對不住跪着的蘇紫。

    可是,當着這麼多群衆的面,他就是挺身而出,又能給她什麼承諾呢? 承諾不是想做就能做的呀! 馬其鳴有點悲涼。

     但是,他卻牢牢記住了“蘇紫”這個名字。

     李春江孤獨地坐在辦公室裡。

     得悉蘇紫沒能堵住馬其鳴,李春江心裡漫上一層絕望。

    難道他也不敢接這狀子?還是蘇紫錯過了他?不可能,李春江相信蘇紫不會錯過。

    一切都是他精心算計過的。

    為了打聽到馬其鳴上路的準确時間,李春江不惜動用省城公安界的朋友,讓交警一路跟他聯系。

    直到馬其鳴快到吳水的時候,他才安排蘇紫一家去高速公路,而且,他還特意跟高速路的交警交代,千萬别阻斷蘇紫的上訪,就算幫他一個忙。

     李春江這樣做,也是迫于無奈。

    沒有辦法的呀,隻要馬其鳴一踏上三河地界,一坐在他政法委書記的位子上,就會被各種各樣的力量包圍,蘇紫再指望他申冤,怕就成了水中月、霧中花。

     可是就是再這樣算計,也沒能幫蘇紫把冤情呈到馬其鳴手上。

    一定是他也怕這案子,或者,就是有人提前打了招呼。

     正亂想着,鄭源打來電話,質問蘇紫上訪是不是他安排的?他剛說了聲“是”,鄭源便大發雷霆,罵他是往死裡害蘇紫。

    “知道不,蘇紫剛離開高速,就有一輛摩托車飛馳着向她撞去。

    若不是我按排人保護,這陣兒她就沒命了!”鄭源的聲音很高,震得李春江耳膜都疼。

    李春江感到震驚,光天化日之下,他們竟敢如此下毒手!半天後他問:“蘇紫現在怎麼樣了?” “還能怎麼樣,春江,你就别再瞎管閑事好不,算我求你好了。

    ”鄭源的聲音突然軟下來,真像是求他似的。

    李春江真是弄不明白鄭源。

    按說陶實出事,最急的應該是他鄭源,可是他卻一次次阻攔自己,不讓他把事情往大裡鬧。

    李春江有點洩氣,不過對方下如此黑手,李春江還是驚出一身冷汗。

     下班後,李春江回到家,女兒朵朵還沒回來。

    他放下二十元錢,給朵朵留張條子,告訴她晚飯自己想辦法,随後便往醫院趕。

     李春江的妻子葉子荷住院了。

    幾個月前她說Rx房那兒不舒服,李春江沒在意,結果前幾天Rx房形成腫塊,李春江這才怕了。

    醫生初步診斷為癌變,詳細結果還沒出來。

    李春江腳步匆匆趕到醫院,先往主治大夫那兒奔。

    剛到門口,便聽到兩位大夫在談論病情,正是他妻子葉子荷的。

    李春江聽了沒幾句,頭裡便轟一聲。

    他推門撲進去就問:“大夫,我妻子到底怎麼樣?” 兩位大夫交換了下眼神,其中一個說:“李局長,請跟我來。

    ” 李春江被帶到一間辦公室,負責葉子荷病情的周醫生說:“很抱歉,李局長,下午我們經過會診,确診你夫人的乳腺已經癌變。

    ” 什麼?盡管之前已有足夠的心理準備,但聽到周醫生明确的答複,李春江還是驚得說不出話。

    癌?多麼可怕的字眼呀!他的臉色瞬間蠟黃,心情陷入極度的恐慌之中。

    半天,他抹抹額上的冷汗,結巴着說:“周醫生,已經肯定了嗎?” 周醫生點點頭,表情也很沉重。

     “那……會不會有危險?”李春江感覺自己已經接不上氣了。

     “暫時還不會,不過得抓緊手術。

    目前情況看,手術的意義還很大,我希望你盡快做通病人的工作,跟我們積極配合。

    ”見他不停地擦汗,周醫生頓了片刻,接着說,“要說乳腺癌也不是多可怕,但你夫人癌變的部位比較特殊,離肺部很近,如果發生轉移,就很難控制了。

    ” 周醫生還在說,李春江腦子裡早已空空一片。

    關于病情拖下去的後果,他一句也沒聽進去。

     回到病房,發現桃子也在。

    兩個女人正在說笑,護工不知去哪了。

    李春江強裝歡顔,跟桃子打過招呼。

    桃子問他怎麼沒去會上蹭飯,李春江不明白地盯住桃子。

    桃子說:“今天不是馬書記上任嗎,各路神仙都來了,你這神仙怎麼沒去湊熱鬧?”桃子這人就這樣,不管什麼場合,她都顯得快活有餘,仿佛那張臉從沒陰過。

    有她陪着葉子荷,葉子荷看上去精神了許多。

     李春江随便支吾幾句,便坐在病床邊,問葉子荷今天感覺咋樣,想吃點啥? 桃子驚訝了一聲,說:“老夫老妻的了,還這麼肉麻,也不怕我吃醋。

    ”正說着,桃子的手機響了,是鄭源,問她在哪兒。

    桃子說:“我還能在哪兒,陪子荷呗。

    ”鄭源問:“李春江在不?”桃子故意說:“不在,現在的男人,巴不得老婆出事呢,跟你一個樣,又不知讓哪個妖精勾走了。

    ”說着還沖李春江吐了下舌頭。

    不知怎麼,李春江心裡忽然翻上一層浪,覺得桃子不該開這種玩笑。

    桃子再拿話訓他,他便沒好氣地發火道:“你能不能正經點?”鄭源大約聽見了李春江的聲音,告訴桃子别走開,他馬上過來。

     幾分鐘後,鄭源就趕到了,一進門便問:“結果出來了沒,醫生到底咋說?”李春江躲閃着目光,裝作沒事地說:“檢查結果出來了,良性瘤。

    ”桃子馬上說:“我就說嘛,這麼漂亮的美人,老天爺怎麼舍得她得那種病呢。

    這下好了,不用擔心了。

    哎,子荷,快說,想吃什麼,我去給你買。

    ” 葉子荷這一住院,什麼胃口都沒了,平日愛吃的東西,隻要一端到嘴前,便反胃。

    她問李春江:“朵朵呢,她怎麼吃?”李春江說:“我留了錢,她自己會吃,你想吃什麼?”沒等葉子荷回答,他又說:“看我這忙的,給你連飯也做不了。

    明天我請假,索性就在醫院陪你。

    ”葉子荷感激地看了眼老公,有點放心不下地說:“我這兒不用你多操心,朵朵馬上要考試了,不能讓她老在外面瞎湊合。

    ”正說着,護工來了。

    護工是位三十多歲的下崗女工,是桃子拖人找的,人很實在,照顧病人也很周到。

    她提着熱騰騰的一盒面片,不好意思地沖幾個人笑笑。

    李春江接過飯盒,要親手喂葉子荷吃。

    葉子荷打開他,說:“你陪他們去外面吃吧,吃完早點回家,晚上有玉蘭陪着我,你就不用來了。

    ” 玉蘭便是那位護工。

     三個人出了醫院,桃子提議去吃火鍋。

    李春江哪還有食欲,推說自己頭痛,想回去。

    鄭源看出不對勁,拉過他說:“跟我說實話,是不是那個病?”李春江剛點了下頭,淚水就湧出來了。

     葉子荷的病情立刻引得大家一陣慌,尤其是桃子,一聽葉子荷真是癌,淚水便洶湧而下,死死地抓着鄭源的胳膊,哪還能看見剛才逗笑的影子。

    鄭源歎了口氣,說:“現在悲傷還不是時候,趕快想辦法治療。

    這麼着吧,你跟桃子先去吃飯,我這就回縣上。

    縣醫院的秦院長跟省腫瘤醫院的專家關系不錯,我連夜去請專家,一定要盡早會診,拿出一個最好的治療方案。

    ”說完,便丢下李春江跟桃子,坐車走了。

    桃子這才擦幹淚,勸李春江:“你一定要挺住,這個時候,你千萬不能沒信心,走吧,先吃飯。

    ”說着硬拉着李春江去了街邊的一個飯館。

     李春江和葉子荷都不是本地人。

    李春江老家在河北,大學畢業後先是分在省公安廳,後來又到基層,一路輾轉,最後才調到三河市公安局擔任副局長。

    葉子荷老家在陝北農村,畢業後分在三河市鄉下當老師。

    跟李春江結婚後的第五年,她從鄉下中學調到市區,去年通過競聘,擔任了三河二中的副校長。

    想不到好日子才開了個頭,無情的病魔卻突然找上了她。

     省城來的專家跟三河市醫院的大夫經過會診,确定葉子荷的癌細胞還未擴散,應立即做手術。

    誰知葉子荷本人卻死活不同意。

    任憑李春江磨破嘴皮,她就是不同意。

    其實,從住院那天起,葉子荷便預感到自己得的不是什麼好病。

    之所以不把懷疑說出來,就是怕李春江擔憂。

    這麼些年,她最不願意看到的,便是丈夫和女兒為她擔心。

    眼下丈夫正在人生的又一個節骨眼上,雖然李春江不明說,但是細心的葉子荷卻比誰都清楚。

    丈夫又一次面臨着大挑戰。

    更要緊的是女兒朵朵。

    朵朵馬上要高考,如果這時候讓朵朵知道她患了癌,要做手術,無疑是晴天霹靂。

    孩子怎能安下心,試還怎麼考?這些都是阻擋她做手術的緣由。

    她把痛苦掩藏在心裡,笑着跟李春江說:“先保守治療,等朵朵考完試,一切都聽你的,好不?” 李春江抓住她的手說:“子荷,不能拖,說什麼也不能拖。

    ” “春江,你不要逼我好不?這麼些年,你難道還不知道我的脾氣?除了手術,我啥都聽你的。

    ” 李春江沒有辦法了。

    他也是迫于無奈,才将實情告訴葉子荷。

    原想她會承受不住,會垮掉,沒想她比他還堅強、還樂觀。

    但是,他怎麼能眼睜睜地看着她不做手術呢? 沒辦法,他隻能把說服工作交給桃子去做。

    他甚至想去陝北老家搬救兵,求年邁的丈母娘來勸妻子。

     電話突然響了,剛一接通,就聽朵朵在電話裡大叫:“爸爸,快來……” 李春江驚出一身冷汗,此時已是深夜零點,他是看着朵朵上完自習平安回家後才趕來醫院的。

    “朵朵!”他叫了一聲,就往外跑,跟進門換藥的護士撞了個滿懷。

    他瘋狂地奔下樓,沖出醫院,伸手攔了輛出租車。

    路上他一次次往家裡打電話,可電話老是占線。

    他的心快要跳出來了。

    朵朵,朵朵,他一遍遍呼喚,生怕可愛的女兒有啥不測。

     醫院裡,被電話擊中的葉子荷從床上跳下來,瘋了一般往外撲。

    任憑護工和桃子怎麼攔,就是阻止不住。

    平靜的醫院經她一鬧,立刻慌亂起來。

    值班大夫帶着醫護人員迅速趕來,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他們強行将她摁到床上,桃子扯上嗓子喊:“不就一個電話嗎,你緊張什麼?” “朵朵,我的朵朵——”葉子荷完全失去了理智。

    她心中擔憂的事終于發生了,這一刻,她突然地恨起李春江來,恨他當初不聽她的勸阻,非要—— 十分鐘後,李春江趕到家門口,防盜門緊閉,樓道裡一片安靜,不像是出了什麼事。

    掏鑰匙,擰開鎖,一切也都正常。

    進門的一瞬,他嗖地拔出槍,屏住呼吸,一腳踹開門。

    朵朵從裡面撲出來,一抱子抱住他。

    “爸爸,刀,刀……” 李春江看見,一把飛刀插在陽台通往客廳的門柱上,上面紮着一封信。

    他的心這才嘩地一松,能喘過氣了。

    “朵朵,别怕,有爸爸在——”李春江拍着朵朵的肩,先讓朵朵安定下來。

    然後走向陽台。

    飛刀是從陽台窗戶裡射進來的,李春江後悔自己太過粗心,忘了關好窗子。

    他取下信,隻掃了一眼,便将它撕得粉碎。

    朵朵抖着身子問:“爸爸,是誰,你到底得罪誰了?上面寫啥?” “沒事,朵朵,不用怕,他們是一夥無聊的人。

    ” 馬其鳴像是掉進了宴會堆裡。

     溫情的祝福,暧昧的恭賀,表白,暗示,甚至赤裸裸的吹捧。

    地方上為官竟跟省府裡面如此不同。

    一連數日,他都泡在形形色色的見面會、懇談會、情況了解會上,然後是酒宴,沒完沒了。

     他就像突然而至的一位遠房親戚,得到了無微不至的關懷和噓寒問暖的照顧。

    又像是一位新娘子,被一雙大手牽着,去四處拜見、認門,跟這個大家庭的主人們一一照面。

    總之,他算是被展覽了一遍,也被檢驗了一遍。

     還好,他堅持住了。

    原來還想過不了這一關。

    馬其鳴做縣委書記時,曾有過這方面的教訓。

    他在酒場上連續泡了一個月,直泡得頭痛欲裂,胃要爛掉,可後面排隊的人還是怨聲載道,好像晚跟他吃頓飯,頭上的烏紗就會掉似的。

    他終于喝不下去了,拍着桌子罵秘書:“我是一輩子沒喝過酒還是咋的,要你天天給我抱來個酒壇子?”結果這話一出,他開罪了不少人。

    不是那些排着隊請他喝酒的人,他們還不敢把氣撒到馬其鳴身上,而是那些從上面各個角落打電話給他做經紀的人。

    他們認為馬其鳴尾巴翹得太高了,不就一個縣委書記嗎,給誰擺譜呢?結果,他在長達三個月裡開展不了工作,甚至進入不了角色。

    别小看酒場的威力啊!有時候,它比你開常委會還管用。

    記得當時有位朋友這樣跟他講裡面的奧妙。

     現在,馬其鳴想安靜下來,門認了,面見了,廚房的位置也算是知道了,面櫃、碗櫥,該他了解的東西算是都給他看到了。

    接下來,就該他這個新娘子進入角色,嘗試着給關照他的主人們做飯了。

     這個下午,他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跟秘書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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