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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山東雄傑 第六節 函谷關外蘇秦奇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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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秦都必得在自己将事情想透徹之後;對妻子的慎重則完全不同,每見必煩,需要蘇秦最大限度的克制,須得在很有準備的心境下見她,才維持得下來。

     一路上蘇秦已經想定,仍然是先見父親理清大事,再去那道無可回避的敦倫關口。

     蘇莊雖然很大,父親卻住在小樹林中的一座茅屋裡。

    母親于六年前不幸病逝了,父親雖娶得一妾,卻經常與妾分居,獨守在這座茅屋裡。

    從陰山草原帶回來的那隻牧羊犬黃生,倒成了父親唯一的忠實夥伴。

    黃生除了每日三次巡嗅整個莊園,便亦步亦趨地跟在父親身後,任誰逗弄也不去理會。

    父親商旅出家,黃生便守侯在茅屋之外,竟是不許任何人踏進這座茅屋,連父親的妾和掌家的大嫂也概莫能外,氣得大嫂罵黃生“死闆走狗”!蘇秦倒是很喜歡這隻威猛嚴肅的牧羊犬,竟覺得它的古闆認真和父親的性格很有些相似。

     踏着初月,蘇秦來到茅屋前,老遠就打了一聲長長的口哨。

    幾乎同時,黃生低沉的嗚嗚聲就遙遙傳來,表示它早已經知道是誰來了。

    待得走近茅屋前的場院,黃生已經肅然蹲在路口的大石上,對着蘇秦發出低沉的嗚嗚聲。

    蘇秦笑道:“好,我就站在這裡了。

    ”話音剛落,黃生便回頭朝着亮燈的窗戶響亮的“汪!汪!”了兩聲,接着便聽見父親蒼老的聲音:“老二麼?進來吧。

    ”蘇秦答應道:“父親,我來了。

    ”黃生便喉嚨嗚嗚着讓開路口,領着蘇秦走到茅屋木門前,蹲在地上看着蘇秦走了進去,才搖搖尾巴走了。

     “父親。

    ”蘇秦躬身一禮:“蘇秦明日西去,特來向父親辭行。

    ” 父親正坐在案前翻一卷竹簡,“嗯”了一聲沒有說話。

    蘇秦知道父親脾性,也默默站着沒有說話。

    片刻之後,父親将竹簡阖上:“千金之數,如何?” “多了。

    ”雖然突兀,蘇秦卻明白父親的意思。

     “嗯?”父親的鼻音中帶着蒼老的滞澀。

     “父親,遊說諸侯,并非交結買官,何須商賈一般?” “用不了,再拿回來。

    ”父親的話極為簡潔。

     “父親,”蘇秦決然道:“百金足矣。

    否則,為人所笑,名士顔面何存?” 父親默然良久,喟然一歎,點了點頭:“也是一理。

    ” 蘇秦知道,這便是父親贊同了他的主張,便撇開這件事道:“父親高年體弱,莫得再遠行商旅。

    有大哥代父親操勞商事,足矣。

    兒雖加冠有年,卻不能為父親分憂,無以為孝,惟有寸心可表,望父親善納。

    ” 父親還是“嗯”了一聲,雖沒有說話,眼睛卻是晶晶發亮。

    良久,父親拍拍案頭竹簡:“最後一次。

    可保蘇氏百年。

    大宗。

    須得我來。

    ”說完這少見的一段長話,父親又沉默了。

     蘇秦深深一躬,便出門去了。

    與父親決事從來都是這樣,話短意長,想不透的事不說,想透的事簡說。

    蘇秦修習的藝業,根基便是雄辯術,遇事總想條分縷明地分解透徹,偏在父親面前得濾幹曬透,不留一絲水氣,不做一分矯情,否則便無法與父親對話。

    曾有好幾次,蘇秦決定的事都被父親寥寥數語便颠倒了過來,包括這次先入洛陽代替了先入秦國;事後細想,父親的主張總是更見根本。

    蘇秦少年入山,對父親所知甚少,出山歸來,對父親也是做尋常商人看待。

    包括國人贊頌父親讓他們三兄弟修學讀書的大功德,蘇秦也認為,這是光宗耀祖的人之常心罷了,并非什麼深謀遠慮。

    可幾經決事,蘇秦對父親刮目相看了。

    這次,父親居然能贊同他“百金入秦”而放棄了“千金”主張,當真是奇事一樁!父親絕非隻知節儉省錢的庸常商人,隻有确實認同了你說的道理,他才會放棄自己的主張;在平常,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今日居然變成了事實。

    雖然,蘇秦還沒有體驗過說服諸侯的滋味,但在他看來,說服一國之君絕不會比說服父親更難,今晚之功,大是吉兆! 懷着輕松平和的心情,蘇秦來見妻子。

     這座小院落,才是他與妻子的正式居所。

    父親秉承了殷商後裔的精細,持家很是獨特。

    每個兒子加冠成婚後,便在莊園裡另起一座小院居住,且不配仆役,日常生計便是各對夫婦獨自料理。

    從大賬上說,蘇氏是一個整體大家。

    從小賬上說,蘇氏卻是一個個小家,恰似春秋諸侯一般。

    如此之家,省去了諸多是非糾紛,竟是非常的和諧。

    蘇秦從來不理家事,隻覺得父親是為了省卻麻煩,也不去深思其中道理。

     将近小院,蘇秦看見了燈光,也聽見了機杼聲聲,頓時放慢了腳步。

     母親病危将逝時,父親做主給他娶過了妻子。

    那時侯,蘇秦還在山中修習,父親沒有找他回來奔喪守孝,他自然也無從知曉自己已經有了明媒正娶的妻子。

    妻子,是洛陽王城裡一位具有“國人”身份的工師的女兒,端莊笃厚,勤于操持,很是讨老父親與掌家大嫂的歡心。

    及至蘇秦歸來,面對這個比自己還大兩歲的生疏女子,其尴尬是可想而知的。

    按照蘇秦揮灑獨行的個性,很難接受這個對自己相敬如賓的陌生妻子。

    但是,這是母親臨終時給自己留下的立身“遺産”,是父親成全母親心願而做出的選擇,如何能休了妻子而擔當不孝的惡名?對于蘇秦這種以縱橫天下諸侯為己任的名士,名節大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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