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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西出铩羽 第一節 新人新謀棄霸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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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謂預則立,不預則廢,其要害在于決斷。

    早斷早預,遲斷遲預,不斷不預。

    依臣之見,秦國可在一年之内做好一切預備。

    其一,秦國人口已與齊國大體相當。

    加之秦國民氣高漲,半年之内征集十五萬大軍并非難事。

    再有半年訓練,二十萬銳士指日可成;其二,秦國民衆富庶,國庫飽滿,已直追魏齊兩國,軍資糧草兵器的籌集,亦在舉手之間;其三,秦國有北地郡與胡地相接,又有隴西草原河谷,戰馬來源大大優于中原,一年内建成十萬鐵騎,應不是難事;其四,國尉司馬錯乃兵家名将之後,臣已詳知其在河西之戰中的用兵才能,堪為秦國統兵上将;其五,秦國上下同欲,君明臣良,如臂使指,列國無可比拟!有此五條,霸統大業,何難之有?”犀首一口氣說了五條,目光炯炯的看着國君。

     “上卿所言甚是,秦國必得一番認真準備。

    ”嬴驷明明朗朗的肯定了犀首的主張,話鋒一轉:“然則,這準備一年不行,可能要三年,甚或五年。

    ”看着犀首驚訝的目光,嬴驷微笑道:“上卿姑且聽嬴驷算算大賬,可否?” “臣洗耳恭聽。

    ”犀首倒真想聽聽國君的盤算。

     “其一,擴軍在于人口。

    就總數而言,秦國人口目下與齊國相當,大體不到八百萬,青壯男丁當在七八十萬左右。

    按照三丁抽一的成法,可成軍二十餘萬。

    上卿肯定也是如此計算的。

    然則,秦國人口分布與中原戰國大有不同,有三處人口不能征兵:一,是北地郡與胡地接壤,素來是國府不駐軍,而由庶民結兵抵禦,若在北地征兵,無異于自毀長城。

    二,是隴西戎狄部族不能征兵。

    隴西有近百萬遊牧族人,悍勇善戰,是秦國抵禦西部匈奴的天然屏障。

    西部匈奴飄忽無定,仿佛隐藏在天際雲海,往往在毫無征兆的情勢下遮天蔽日的壓來,惟戎狄這樣的馬上部族可以針鋒相對,其兵員戰力不能削弱。

    三,新收複的河西之地不能征兵。

    公父、商君與河西父老有約:十年之内唯變法,不征賦稅不征兵;而今河西收複剛剛五年,國府何能食言自肥?除此三地之外,商於十三縣窮山惡水,曆來減征減賦,也要大打折扣。

    如此一來,所餘兵員之地,惟有關中腹地的老秦部族。

    老秦人衆将近四百萬,青壯男丁四十萬左右。

    關中農耕為秦國之本,不能三丁抽一,隻能四丁抽一。

    如此折算,大體可征兵十萬左右。

    即或不将原有的五萬新軍記在征兵之内,也隻能得兵十五萬。

    要大出山東,卻是差強人意。

    上卿以為然否?” 犀首凝神傾聽,不禁對這位秦國新君生出了一股朦胧敬意。

    他在列國做官數十年,接觸的國君各式皆有,也不乏勤奮明君,但隻要談及國情國事,大都不甚了了。

    即或是天下公認的強悍君主魏惠王與齊威王,也是無丞相不談國情,如秦公嬴驷這般對國情數字随手撚來,如數家珍般的清晰,天下絕無僅有! “犀首願聞其二。

    ”犀首絕非知難而退的尋常之輩,他要徹底弄清國君的打算。

     “秦國府庫尚需充實,軍辎糧草并無上卿估測的那般殷實充盈。

    ”嬴驷飲了一碗涼茶,喟然一歎:“公父與商君變法二十三年,國府始終不曾加征加賦。

    秦國庶民死保新法,根源正在于此。

    府庫所增收的财貨五谷,全因了賦稅來源大有擴展。

    譬如隸農二十萬戶,全部變為獨立繳納賦稅的平民戶,府庫收入自然增加。

    直到今日,秦國的賦稅額大體還是以先祖簡公‘初租禾’時的征發為底數。

    這在秦國叫‘變法不變賦’,然卻從來不對天下昌明,上卿曉得麼?” “臣不知此情。

    ”犀首第一次聽說秦國實際的賦稅征收法,确實感到驚訝。

    中原各國與天下士流,都想當然的認為秦國變法是“苛政虐法”,是“橫征暴斂”,否則何以興建新都?訓練新軍?收複河西?一朝富強?誰能想到,商鞅變法竟是真正将富庶給予民衆,國府隻依靠擴展稅源來增加收入?仔細咀嚼,如此簡單的國策中卻是大有奧秘!非但使庶民死保新法,而且依靠這種保法激情,化解了各種變法阻力。

    犀首也曾經是密切關注秦國變法的名士,當初無論如何都想不通,商鞅如何能使愚昧蠻荒的老秦人在短短幾年間移風易俗歸化文明?那時天下衆口一詞——如無暴政威逼,斷然不能使老秦人有此驟變!如今想來,個中奧妙竟是如此簡單——國讓利于民,民忠心于國!此等大手筆,非治國巨匠,何能為之? 嬴驷見犀首愣怔沉思,以為這個以精明著稱的大策士不相信他的剖陳,坦率笑道:“上卿以為是托詞搪塞麼?” “秦公何得此言?”犀首拱手笑道:“臣在揣摩‘利心互換’的治國大法,無得有它。

    ” “無愧楊朱傳人!上卿竟将商君治國概括為‘利心互換’,當真匪夷所思!”嬴驷的笑聲中不無揶揄。

     “秦公明察。

    ”犀首坦然笑對:“天下之要,一則利,一則心。

    孤臣能死國難,無非國君以高官厚祿換之;士為知己者死,無非知己者以利換之。

    鮑叔牙當年不慷慨,何來管仲之高義?周厲王若不專利,何得失國出走?而緻‘共和執政’?輕利者必得大義,專利者必失人心。

    大哉孝公!大哉商君!此乃臣之心得也。

    ” “一家之言,一家之言。

    ”嬴驷不禁大笑,覺得犀首這番話泥沙俱下魚龍混雜,便硬生生将原本要說的“有失偏頗”咽了回去,卻也不便于一概褒獎。

     笑得一陣,犀首正色拱手道:“秦公所思,犀首盡知。

    臣告辭。

    ” 嬴驷一怔:“上卿何得匆忙?正要共商長策?” “秦公定策在胸,何用犀首多言?”說完,竟大袖飄飄而去。

     次日傍晚,老内侍禀報:“上卿府總管來報,上卿封印離都,留下一卷書簡呈來。

    ” 嬴驷打開竹簡,寥寥數行,盡行入目: 秦公明察:無功不居國。

    犀首言盡事了,耽延無益,自當另謀他國。

    秦國機密,自當永守,以報公三月知遇之恩。

    犀首昨聞洛陽名士蘇秦已入鹹陽,或可有奇謀良策,公當留意。

    犀首拜辭。

     嬴驷看罷,不禁一陣怅然:一策不納,便飄然辭去,犀首也未免太過自尊也。

    但設身處地的仔細一想,如此秉性的特立獨行之士,要他無功居于高位,無異折辱其志節;強留别扭,不如順其自然,日後也是一個長情。

     拿起書簡再看,嬴驷方注意到“洛陽名士蘇秦已入鹹陽,或可有奇謀良策,公當留意”這句話,不禁精神一振!想起犀首初到時曾經說起蘇秦、張儀二人,思忖一陣,嬴驷吩咐老内侍:“秘查洛陽蘇秦行止,着速報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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