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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縱橫初局 第一節 燕山幽谷 維風及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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牌! 一想到這裡,一種濃濃的沮喪便滲透到蘇秦心頭,在洛陽郊野冰天雪地中構思的遠大宏圖,在今日六國君臣們的狗苟蠅營中,就仿佛一場光怪陸離的夢!變法不好麼?強國不好麼?為何這些君主權臣們就是不願意做呢?真是一個天大的謎團!驟然,蘇秦覺得自己疲憊極了,蒼老極了,對世事無奈極了,真想躲進一個世外桃源,仔細地透徹地揣摩一番人世間的奧秘。

    可是,他的世外桃源在哪裡?洛陽蘇莊麼?老父故去了,留下的蘇莊隻是一片充滿了世俗渴求的故園舊土而已。

    兩個弟弟期望着二哥将他們帶入入仕的大道,讓他們一展才華;大嫂期盼着他的權力萬世永恒,使蘇氏家族永遠輝煌;妻子倒是期盼他是一介平民男耕女織,可她能給蘇秦的,依然是一種窒息,一種深深陷入田園泥土而不許自拔的窒息!說到底,當你褪盡身上的權力光環時,那片故園舊土給你的便隻是蔑視與嘲笑,而絕不會給你一種出世的超脫。

    夢中仙子一般的燕姬,偏偏又陷入了燕國的宮廷陰謀之中,該當自由的時候,她卻依舊戴着國後的桂冠,并沒有遠走隐世的打算,她似乎注定的在這個陰謀圈子中周旋下去,永遠的留在燕國土地上,果真如此,蘇秦的夢幻也将永遠的化為烏有…… 三十歲尚是處子之身的蘇秦,第一次萌生了深刻的迷茫,竟有些無所措手足了。

     “大人!如何睡在這裡?”一個侍女驚慌的喊着。

     蘇秦睜開眼睛,看見自己竟躺卧在水池畔的一張石案上,衣衫潮濕冰涼,露水珠兒尚在晨霧中晶瑩生光。

    侍女小心翼翼的扶起蘇秦:“大人,家老正在四處找你呢。

    ”蘇秦慵懶地打了個長長的響亮的哈欠,揉揉眼睛問:“有事麼?” “說是荊燕将軍緊急求見。

    ”侍女低聲回答。

     “荊燕?”蘇秦精神一振,霍然起身,大步匆匆便向書房而來。

     随着蘇秦歸燕,荊燕在燕國也聲名大振。

    大宴之時,燕易王下诏封荊燕為中大夫。

    對于一個平民出身的武士來說,原先的千夫長已經是荊燕的最大出息了,封為中大夫而位列朝臣,無異于極身榮耀徹底改換門庭。

    可荊燕卻紅着臉對燕王說:“荊燕一介武夫而已,不敢位列廟堂之上,願終生為武信君屬吏。

    ”燕易王大感意外,又要在朝堂顯示用賢氣度,倒也着實勸說了幾句,希望他接受王封。

    可荊燕卻隻是紅着臉搖頭,一句話也不說。

    燕易王掃興而無奈,隻好褒獎幾句作罷。

    蘇秦也頗為困惑,趁席間入廁,于無人處詢問原故,荊燕隻是木讷道:“心智淺薄,當不得大命。

    ”見荊燕不願多說而又絕無更改的樣子,蘇秦也沒有再多問。

    大宴未完,荊燕便南下大梁聯絡去了,如何忒快便回來了? 荊燕正在書房外焦急的徘徊,見蘇秦衣衫不整長發散亂滿臉青灰地匆匆走來,不禁迎上前去驚訝問道:“大哥如何這般模樣?”蘇秦擺擺手:“無妨,酒多了而已,出事兒了?”荊燕低聲急迫道:“斥候急報:張儀出使楚國!我怕你有新謀劃,便半道折回,你定了主張我便立即出發。

    ”蘇秦卻沉默着沒有說話,思忖片刻道:“你在外廳稍待片時,此事容我仔細想想。

    家老,給将軍上茶。

    ”說完便大步進了書房。

     一個時辰後,蘇秦走出書房,手中拿着四個銅管道:“荊燕,你立即分派得力騎士,将這四份書簡分送信陵君、孟嘗君、平原君、春申君四大公子。

    三日後你随我南下,你來準備細務,我有一件事需要料理。

    ” “大哥放心,你盡管辦事,我這便去了。

    ”荊燕将銅管插入腰間皮袋,便大步出門去了。

     蘇秦覺得有些困倦,便來到浴房在冷水中浸泡了片刻,神志頓時清爽。

    這是他在郊野苦讀時形成的習慣,夏日在冰涼的井水中浸泡,冬日赤身在冰雪中打滾兒,那冰涼的氣息直滲心脾,消解困頓最為有效。

    冷水浴完畢,他又匆匆的吃了一鼎肉汁面餅,便乘坐一輛四面垂簾的缁車直出薊城北門,到得郊野無人處,換上一匹青灰色陰山駿馬,便直向大山深處飛馳而去。

     三月的燕山,蒼黃夾着青綠,莽莽蒼蒼的橫亘在面前,數不清有多少河谷有多少奇峰?來到一條清波滾滾的河邊,蘇秦一番打量,腳下一磕,駿馬便沿着河道直向那道最為低緩平庸的山谷馳去。

    走得一程,山谷突然由南北向轉為東西向,蘇秦左手馬缰輕抖,便進入了西面的山谷。

    大約走得三五裡,山谷竟漸行漸窄,身上卻覺得越來越熱,燕山特有的那種飽滿浩蕩而略帶寒意的春風,不知不覺間竟變成了和煦溫暖的習習谷風。

    面前奇峰高聳如雲,地上柔柔綠草如茵,滿山林木蒼翠蔥郁,竟與山外直是兩重天地。

     蘇秦駐馬張望一番,覺得這道山谷的奇妙景色在燕山之外斷難想到,當真是平中隐奇!突然,他聽到了一種隐隐約約的隆隆之聲,便走馬循着隆隆聲深入山谷,大約裡許,便見迎面一道大瀑布從高高的山峰上跌落,飛珠濺玉,水霧中竟斷斷續續的閃爍出不斷變幻的彩虹。

    擡眼四望:瀑布正在山谷盡頭,兩邊奇峰對峙,中間谷地竟隻能可可的容下這片碧綠的深潭;潭邊谷地生滿了野花野草,層層疊疊交相糾結,卻是叫不上名兒。

    鳥鳴雖然湮沒在了隆隆瀑布聲中,但那些靈動出沒于花間草叢樹梢的五彩身影,卻實實在在的是生機盎然。

     “天泉谷?好個所在!”蘇秦大伸腰身做了一個長長的吐納,竟覺得身上酥軟了一般。

    靜了靜神,他從長衫襯袋裡拿出一隻黑黝黝的陶埙吹了起來。

    這是洛陽人烙在心頭的踏青民謠,在《詩》中便是《王風》中的《黍離》,是周人在東遷洛陽時西望鎬京廢墟,對部族衰落的迷茫與歎息。

    這首歌兒,在中原戰國也許已經被人遺忘了,但洛陽王城的子民卻是永遠不會忘記的。

     随着悠揚沉郁的埙音,谷中突然飄出了悠長的歌聲: 知我者謂我心憂 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悠悠蒼天 此何人哉…… 歌聲蒼涼肅穆,卻正是《黍離》的老詞,那種滞澀的唱法,那種獨特的招魂般的呼喚,不是周人絕然不能唱出。

     “燕姬——!你在哪裡——?” “右手看——” 蘇秦轉身,朦胧看見了山花爛漫的山腰中随風飄展的一點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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