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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四十四章 山鬼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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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再也見不到阿姊了……” 芈月再也顧不得其他,隻緊緊抱住了魏冉,如同劫後重生,眼淚也不住地落下,哭叫道:“小冉、小冉,你放心,阿姊再不會讓你有事了……” 姐弟倆抱頭痛哭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停息。

    女蘿與薜荔忙替兩人淨面梳洗,芈月這才想起微笑着站在門邊的缪監,知道必是他剛才去救了魏冉回來,連忙向缪監行禮道:“多謝大監!” 缪監不敢受禮,忙側身避讓:“季芈說哪裡話來,這是老奴分内之事。

    ” 芈月沉默了一下,才道:“是,我應該謝的是大王。

    ” 缪監恭敬地垂手:“大王要的,可不是季芈的感恩啊。

    ” 芈月想了想,讓女蘿等将魏冉帶了下去,這才看着缪監,行了一禮,直率地問:“請教大監,我應該怎麼做?” 缪監忙側身避過,恭敬地道:“季芈客氣了,您是貴人,老奴何敢言教,能教您的隻有大王。

    ” 芈月看向缪監,漸有所悟,她思索着方才與秦王驷的對話,沉吟道:“大王……”停了停,看着缪監,卻見缪監雖不說話,嘴角卻有一絲微笑,芈月慢慢地說,“大王跟我說,君者蔭德于人,才有臣者仰生于上。

    大王蔭德于我,我當仰生于上。

    ” 缪監微笑不語。

     芈月繼續思索着道:“大王說……凡事直道而行……” 見缪監眼中露出贊賞,芈月敏感地抓住這點,上前一步問道:“我還應該做什麼?” 缪監慢吞吞地道:“宮奴卑微,不敢言上。

    若是季芈不嫌老奴多事,老奴就随便說說,季芈愛聽則聽,不聽也罷。

    ” 芈月點頭道:“有勞大監。

    ” 缪監垂手侍立一邊,半閉着眼睛,似漫不經心地道:“大王國事繁重,後宮應是他安心歇息之處;大王是絕頂聰明的人,看得穿真心和假意。

    ”說到這裡,他朝芈月長揖道:“請季芈勿令大王失望。

    ” 芈月看着眼前的老内侍,他今日在這裡提醒她,是一分好意,但這分好意,并不是沖着她來,而是希望她能夠令君王消煩解頤,若是她做不到這一點,他自然也會收回他的好意。

    想到這裡,她已經明了,當下點頭道:“多謝大監。

    ” 缪監行了一禮,走了出去。

     芈月回到蕙院,獨坐窗前,猶自心悸不已。

     這一夜,似乎讓她明白,當日芈姝為何見了秦王驷一面就以身相許,甚至不在乎是不是會因此失去王後之位。

    這個人,他的确有令人心折的魅力,哪怕他不是秦王也一樣…… 他聰明,聰明得可以将人一望到底;同樣,他也溫柔,溫柔到願意看穿你以後,仍然給你以庇佑。

     芈月抱緊雙臂,蜷縮在地上,如同小時候受了驚一般,隻要這樣蜷着,就有一種安全感。

     她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風雨深宮,她一直是孤獨一人,黃歇能夠給她慰藉,給她溫暖,可是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感受到在羽翼之下的安全和無畏———不管你如何天真率性,都可以全然無畏地快樂着、伸展着,不必步步為營、如履薄冰,不必害怕突如其來的災難和傷害。

     好多年了,她已經忘記應該如何任性了,她已經忘記了那種可以飛翔的感覺。

    自楚威王死後,她以為不會再有這種感覺了,可是今天,她似乎又被護佑到了一片羽翼下,有人告訴她,她可以安心,可以任性,可以快樂地生活。

     這種感覺,是甜蜜的引誘,亦是恐懼的深淵。

    這種感覺對她的吸引,可以讓她如飛蛾撲火。

    可是從小到大,太多的失去,太多的希望破滅,又讓她覺得害怕,害怕真的不顧一切地相信了、踏入了,結果卻是再次失望,甚至跌落深淵。

    如果真的如此,那麼,她是否還有力量重新站起來? 夜深人靜,月光如水,灑落窗前。

     芈月坐在窗前,看着天上的月光,秦國和楚國,不管遠隔幾千裡,看到的都是同一輪明月吧。

     在楚國,她曾經無數次與黃歇攜手并肩,在這樣的一輪明月下,互訴衷情。

    但此時,天人永絕,隻剩下她獨自對着這一輪明月,無處可訴。

     子歇,你魂魄安在?你若有靈,能夠看得到我,聽得到我的聲音嗎?子歇,對不起,我負了你,委身了他人,你能原諒我嗎? 我知道,我原該随了你去,可我抛不下活着的人;我本想代你去齊國,可陰差陽錯,為了給你報仇,卻踏入了我最厭惡最想逃開的後宮。

    一步錯,步步錯,深陷泥潭再也無法脫身。

     我曾用盡一切辦法企圖逃脫宮廷,以避免像我母親那樣可悲的命運,不想落到魏美人那樣可怕的結局。

    可是司命之神陰差陽錯,卻驅逐着我一步步陷入後宮争寵、為媵為妾的命運。

     如今我成了秦王的媵侍,與你陰陽相隔,隻怕将來到了黃泉也無法同歸。

    我隻能将你深深地烙在心底,從此以後不能再提、不能再念,甚至不能再想,可是你在我的心裡,什麼時候都不會消失。

     子歇,我以前隻想快意恩仇,結果我對母親的尋找害得母親身死;我想了結與芈姝的恩怨,結果卻害了你;我想為你報仇,結果讓自己陷入絕望,還險些害了小冉。

    對不起,子歇,我錯了,如今才明白,再快意的恩仇也比不上為生者的忍耐和保全。

     子歇,我心裡很苦,你可知道?自父王駕崩以後,再也沒有人能夠寵着我、愛着我、庇護我,叫我無憂無慮。

    我本以為可以與你比翼雙飛,可是你中途折翼,我如驚弓之鳥,再也沒有獨自飛翔的勇氣。

    如今,卻有人為我撐起一方天空,讓我不再孤苦掙紮,驚惶流離,我竟開始依賴他的羽翼了。

    子歇,我甚至害怕我快不是自己了。

    子歇,子歇,我怎麼辦?我一個人已經沒有力氣逃開了,我快要真的辜負你了。

    子歇,你在哪裡?你今夜能入我夢中給我支持嗎? 這一夜,黃歇沒有入夢。

    入宮之後,她就再也沒有夢到過黃歇。

    她不知道從今以後,還會不會再夢到他。

    可是她卻知道,不管經曆了什麼,黃歇是她心中永遠不可觸碰的傷痛。

     月光如水,不管遠隔多少路。

     此時東胡的營帳中,黃歇靜靜地倚在樹下,看着天上的一輪明月。

     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一直來到黃歇的身邊。

    那人蹲下,卻是一個戴着彩色羽冠、一身寶石璎珞的胡族少女。

     那少女的腳步如同春天的小鹿一般輕盈,笑聲卻如雲雀一般清脆,但聽得她笑道:“我真不明白你,為什麼不肯在帳篷裡頭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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