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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五十一章 翻雲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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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聽得魏夫人在内,似乎是病得有些迷糊,隻斷斷續續地喃喃道:“鵲巢……王後,你饒了她吧……你恨我便是,為什麼拿她出氣……她也是一條命啊……” 就聽得旨苕那傻丫頭哽咽道:“夫人,夫人,您醒醒,您醒醒……” 似乎又聽得水聲、腳步聲、器具響動的聲音,好一會兒,又聽得魏夫人悠悠道:“旨苕,你怎麼在這兒啊?” 旨苕哽咽道:“夫人,您應該喝藥了。

    ” 就聽得魏夫人長歎一聲道:“喝什麼藥啊,我這個樣子,也是等死,喝藥又有什麼用?” 旨苕哽咽道:“不會的,夫人,您喝了藥便好了。

    ” 魏夫人苦笑:“身為妃嫔,見棄君王,便是絕路,心已死,身何置?” 旨苕不再說話,隻是哽咽。

     魏夫人長歎一聲:“我在秦宮,也曾經一呼百諾,整個後宮上下人等,有幾人不受過我的好處,有幾人不争先恐後地向我獻忠心?可是如今,我孤零零地躺在這兒,卻唯有一個你不離不棄,偏就是你,是不曾受過我好處的。

     患難時節,方見人心啊。

    ” 旨苕哽咽着道:“奴婢服侍夫人的時間雖然短,卻曉得夫人是個好人,那些人狼心狗肺,當真不是好東西。

    夫人不必與她們計較,隻管自己好好養病才是。

    ” 魏夫人輕歎,便聽得她窸窸窣窣,不曉得在開什麼東西,又道:“旨苕,這幾件首飾,原是我用過的,如今給你,隻當一個念想。

    你現在走吧,别管我,橫豎我已經是個活死人了,你還年輕,不應該跟着我受連累。

    走吧,走吧……” 旨苕哭得更厲害了:“夫人,我不走,我走了您怎麼辦?夫人您為了鵲巢而傷心病倒,我奉命來服侍夫人,絕不會抛下夫人離開。

    ” 缪監袖着手,靜靜地聽着。

    缪辛張口想說話,缪監擡手做個手勢阻止他說下去。

    過了一會兒,裡頭的兩人不再說話。

    缪監便指指外面,兩人輕手輕腳地離開。

     一直走出披香殿,缪監才長歎一聲:“看到了沒有?什麼叫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什麼叫信口雌黃颠倒黑白?這位魏夫人道行深了,連你阿耶我,都甘拜下風,自歎不如啊!” 缪辛卻有些不解:“阿耶,孩兒道行更低,連看都看不明白呢!阿耶同我說說看,咱們為什麼不進去,不宣旨,卻隻在外頭聽了聽,便出來了。

    ” 缪監負着手,冷笑一聲:“反正我不宣旨,總有人宣旨。

    嘿嘿,嘿嘿!” 秦王驷厭了魏夫人,叫他随便挑兩個宮女去服侍,這随便的意思,便是不喜,再加上秦王驷親口取的這兩個名字,他便知道魏夫人已經完了。

     他有意挑了兩個宮女去服侍魏夫人,一個機靈的,一個愚笨的。

    機靈的那個要緊跟着她寸步不離,有她看着魏夫人,魏夫人便有些手段心思也會被克制住。

    愚笨而腦子不帶轉彎的那個守在宮中,油鹽不進,不讓人插縫生事。

    總以為,這個女人能就此消停。

    可是沒想到,她轉眼就能夠借刀殺人坑死那個機靈的,順帶還收服了這個愚笨的。

    方才他聽了半晌,旨苕那個蠢丫頭,被人幾句好話、一點破爛東西,收買得簡直要掏心掏肺了。

    嘿嘿,厲害,厲害! 更厲害的是,她不但借着王後的手除掉了鵲巢,還借此将王後的嚣張和愚蠢放大到了君王面前。

    她本來已經在坑底了,大王厭惡了她,她連翻身的餘地都沒有。

    結果這件事,讓她居然得到一線生機。

    大王在聽到她病重的時候,生了憐惜之心,說她雖然有罪,但畢竟是公子華之母,不忍她受人作踐,令公子華無顔,所以披香殿不能隻有一個侍婢,雖然不能恢複原有的服侍人數,減半也是要的。

     缪辛見他神情不悅,問道:“阿耶,您有什麼不高興的?” 缪監哼了一聲,道:“她如今孤身一人,還能興風作浪,如今大王還憐惜她,說要将那些審了無事的舊婢依舊放還披香殿。

    嘿嘿,宮中此後又多事了。

    ” 缪辛不解道:“阿耶,幾名侍婢能掀起什麼風浪來?” 缪監道:“嘿嘿,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雖然隻有幾名侍婢,可她就可以騰挪出手段來啊。

    這次披香殿折損了一大批心腹,可以魏夫人的手段想要收服一批人,想來也是不難。

    看着點兒,别學着剛才那個傻丫頭,被主子一點小恩小惠收買得連命都不要了。

    我們做奴才的,什麼都沒有,唯一有的隻有一條命。

    ” 缪辛聽着缪監教導,心中一凜,忙應道:“是。

    ” 缪監冷笑一聲,斜看他一眼道:“咱們的命,隻能獻給一個主子,一個值得的主子,休要為蠅頭小利賤賣了。

    ”見缪辛神情還有些茫然,他也不欲再說,隻冷笑一聲。

    身為寺人,他這一路上來,眼看着許多前輩、同輩,甚至後輩,便是為了蠅頭小利、小恩小惠,斷送了一生。

    眼前這個假子,到底能不能悟出道理,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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