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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六十章 情與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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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不會忘記的。

    ” 芈姝聽芈月說得真摯,臉色也漸漸緩和,得意地一揚頭道:“你知道就好。

    ”說着,這邊又吩咐玳瑁:“妹妹的首飾如何這般寒酸?再送些給妹妹挑選。

    ” 芈月淡笑道:“多謝阿姊。

    ” 芈姝總是這樣,先是用言語羞辱你,然後以為用一點衣飾便可以安撫你,打發了你,還要教你感恩戴德。

    若是你敢不接受,她必會以為你不感恩,還要懷恨在心,就會鬧出無窮無盡的事端來,非要将你弄得合乎她的想象,這才算完。

     芈月亦是太過了解她了,也懶得同她解釋。

    她有這個權力折騰别人,那别人也隻能在她面前糊弄過去罷了。

    一套流程走完,芈月将首飾丢給薜荔收好,走了出來。

     薜荔看到她這樣,不禁心疼,歎道:“季芈,您太委屈了。

    ” 芈月疲憊地搖了搖頭,低聲道:“有一種人,永遠不會讓你痛痛快快地喜歡和憎恨,隻會不斷帶給你屈辱和厭惡。

    ” 薜荔低聲嘟哝道:“她還老提什麼恩情,季芈您還應着她。

    她對您有過什麼恩情?就算是她把您帶出楚國,可害您的也是她的親娘。

    就算這是救命之恩,可是您在上庸城救過她一命,在義渠人突襲之時還做了她的替身,也還過兩次了。

    再加上您為了她入宮,若是沒有您,她早讓魏夫人給算計了……” 芈月搖了搖頭,沒有說話,卻是喝止了薜荔,道:“你當真多嘴。

    這還在椒房殿呢,小心隔牆有耳。

    ” 薜荔吓得掩口,左右一看,發現無人,這才放心。

     芈月雖然沒有理會薜荔的話,心中卻在冷笑。

    從小到大,她已經習慣了,每得芈姝一分的好處,都要忍下加倍的委屈。

    不是她自甘伏低做小,隻因這恩情不是芈姝的要挾,而是自己的免死符。

    隻要芈姝認為還對她有恩情,自己還沒回報她這份恩情,她就不舍得讓玳瑁動手。

    她所看重的,無非是王後之位,無非是君王的寵愛,無非是兒子的太子之位。

    她為什麼老得快?因為她時時刻刻都盯着别人,生恐這些東西被人搶了去。

     芈月輕歎一聲,對薜荔道:“惠子為相魏國,莊子去見他,别人同惠子說,莊子此來,是要代你為相。

    于是惠子恐懼,在國内搜了三天三夜。

    莊子聽說後去見惠子,對他講了一個故事:南方有鳥,其名為鹓,鹓這種鳥,發于南海,而飛于北海;非梧桐不止,非練實不食,非醴泉不飲。

    誰曉得路上遇到一隻鸱鸮剛得了腐鼠,見鹓飛過,以為對方要奪它之食,吓得護住食物去呵斥鹓。

    你說,豈非可笑?” 薜荔聽得半懂不懂,隻是傻傻地點頭。

    然而見芈月不以為意,她心頭的氣憤不禁也減了些,笑問道:“季芈,您說的是什麼?奴婢竟聽不懂呢!” 芈月笑了笑,道:“你不必懂。

    這世間,不懂的人,也是太多。

    ” 兩人說着,出了正殿側門,走到穿巷上,忽然傳來幾聲尖厲的呵斥之聲。

    兩人扭頭去看,卻見旁邊側院的門開着,季昭氏立于廊下,正橫眉立目地斥責着宮女:“你們都指着我好脾氣呢,敢拿這種東西來給我,就不曉得給我扔回去?” 此時玳瑁服侍完芈姝剛出來,聞聲便走過來,見又是季昭氏鬧事,不禁皺了皺眉頭,陰陽怪氣地道:“媵人這又是怎麼了,整天這麼呵雞罵狗的!公子蕩才歇下,誰這麼尊貴要這要那的?” 季昭氏看到玳瑁,欲發作的脾氣隻得收斂了些,忍了忍氣道:“這事可不能怪我,今天送來的膳食做得實在難以下咽……” 玳瑁尖聲道:“這大熱天的,大王還為今年幹旱操心得吃不下飯,有的吃就不錯了。

    媵人,我們做奴婢的也是為難,您就體諒一二,如何?” 季昭氏氣恨恨地一頓足,扭頭就進屋裡去了,那侍女小杏隻得連忙跟上。

     玳瑁輕哼一聲,揚長而去。

     芈月主仆,倒是從頭到尾,看了這出活劇。

    薜荔欲上前說些什麼,芈月卻阻止了她,見雙方皆已散去,便自回了常甯殿。

     且說那季昭氏,自以為受了委屈,便一頭跑去找孟昭氏訴說委屈:“阿姊,那老虔婆一向仗着王後的勢,在這宮中橫行霸道,無所不為,簡直當自己是另一個王後,實在是氣人啊。

    ” 孟昭氏輕搖竹扇:“她是王後的心腹,王後一向對她言聽計從,我們怎麼能與她比?” 季昭氏白了孟昭氏一眼:“都是阿姊給王後獻計,讓王後救了她出來!這老虔婆素日欺壓你我,該早早除了她才好。

    ” 孟昭氏道:“你以為我不出主意,王後就不會保住她嗎?無非是手段拙劣些,更易觸怒大王罷了。

    你我不得大王寵愛,若無王後庇護,在這宮裡如何生存?” 季昭氏哼了一聲:“那又如何?你我如今皆未生子,若不厲害些,還能在這宮裡立足嗎?” 孟昭氏眼神閃爍,歎道:“是啊,你我實是無用,為何到今日,他人都能得子,偏你我……唉,你總算還有一個公主,好過我如今膝下猶虛……”說到此處,不免傷感,季昭氏隻得又勸了一回。

     孟昭氏眼望雲天,心中卻想着,這樣的日子不能再繼續下去了,她得想個破局的辦法才是。

     她是媵女之中最自負心術的,可惜入秦以來卻無用武之地。

    早期,芈姝隻倚重芈月一人,将她壓得沒有施展之地。

    好不容易兩人交惡,偏生芈姝又更信那老奴玳瑁。

    她本以為自己最早侍奉秦王驷,懷孕生育的機會比其他媵女多,沒想到他人都有了子女,偏生她卻一直沒有動靜。

     這是她的命運嗎?她不服,也不甘。

     這時候的她,表面上平靜無波,但心中的焦灼、怨恨、對外界事物的在意,卻遠比季昭氏更加強烈。

     所有的風波,其實一開始,都隻是一點小小的漣漪而已。

     而怨念,日積月累,終會摧毀理智的大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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