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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六十五章 連環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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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儀道:“此一時,彼一時。

    庸夫人不願意庸家涉足鹹陽權力之争,讓庸家遠居上庸避開是非。

    但如今秦國強勢,必會擴張。

    楚國餘勢未盡,也有圖謀擴張之意。

    上庸處于邊境,秦楚開戰則首當其沖,反失庸夫人保全庸家之意。

    況我與庸芮相交,與其深談數次,知其才幹在于内政,而非守城。

    若季芈能夠說服庸夫人答應讓庸公子入朝,則秦國得其才,對于季芈你來說……”他說到這裡,頓了一頓。

     芈月道:“怎麼?” 張儀道:“季芈如今既得君王之寵,又有公子稷為倚,縱無争心,已處争場。

    此番死裡逃生,難道還沒有想明白嗎?” 芈月心頭如受巨撞,忽然間有些慌神。

    随着諸公子的降生和長大,後宮女人們的相争,已經從争君王的寵愛,轉到争兒子的權力地位上來。

    而這一切,将會比争奪君王的寵愛更血腥,更不擇手段。

    她可以逃開女人們的相争,可是,她如今有了兒子,不能不為兒子考慮。

    她看了張儀一眼,有些心動,不禁斂袖一禮:“敢問張子計将安出?” 張儀道:“季芈既然已經想到,豈能不為将來計,留下自保的力量?季芈若能留下庸公子,便可得到一支秦國舊族的力量支持,豈不甚好?” 芈月雖然有了引外援自保的念頭,但被張儀的話說到這樣直白的境地,還是有些難堪,不由得駁道:“張子,我與庸公子朋友論交,朋友之間,豈能這般功利?” 張儀卻呵呵一笑,道:“朋友有互惠之意,豈是功利?難道這件事,對庸家沒有好處嗎?庸家遠離都城已久,難道不需要在宮中有倚仗對象嗎?庸夫人遠居西郊,看似尊貴,實則脆弱。

    季芈與庸氏結盟,互為援助,就如你我互相援助,有何不可?” 芈月怔住,張儀卻施施然走了。

     張儀走了很久,芈月仍然在那兒呆呆地想着,直到女蘿上來,提醒她道:“季芈,走廊風大,咱們回去吧。

    ” 芈月猛地回過神來:“張子呢?” 女蘿卻說:“張子早走了。

    ” 芈月“哦”了一聲,竟有點神不守舍。

    張儀的話,對她的沖擊,實在是很大。

    她本來以為,自己就這麼在深宮裡,慢慢地守着孩子長大,将來謀一分封之地,也就是了。

     她對于秦宮,從一開始便非自願融入,後來更是一步步被推着往前走。

    剛開始是為黃歇報仇,視魏夫人為仇敵,所以事事針鋒相對,但後來黃歇未死,魏夫人勢頹,她便不再有争鬥之心。

    芈姝一旦得了安全,便處處針對她,她實是不勝其煩,也不願意讓自己繼續置身于這種後宮女人的争鬥之中。

    所以這幾年,她甚至是沉寂的、懶怠的。

     然則,今日張儀的話,卻又讓她不得不去面對和思考自己眼下的處境,以及自己和孩子今後的命運。

     忽然之間,她隻覺得有一種窒息之感,一種面對命運的無力之感,令她陷入深深的厭惡。

    難道她和芈姝的命運,又要重複上一輩的軌迹? 應該怎麼做呢? 她絕對不能如向氏一般,任人宰割!可是她也做不到如莒姬那樣八面玲珑,更做不到如鄭袖那樣惡毒無忌。

    可是,她應該怎麼做呢?看前路走過的那些人,她不能像堅持自我的庸夫人那樣獨居西郊行宮,也做不到如唐夫人、衛良人那般曲意隐忍,更不能如魏夫人那樣無時無刻不在算計之中。

     這一夜,芈月失眠了。

     同一夜,西郊行宮,庸夫人和庸芮于花叢中飲酒。

     酒過三巡,庸夫人看着弟弟的側影,長歎一聲:“芮弟,你當真決定了,要留在鹹陽?” 庸芮點頭:“正是。

    ” 庸夫人輕撫弟弟的肩頭:“當日家裡送我入宮為太子婦,可是我卻沒能當上王後,反與大王鬧翻,更令家中因我之故,守在上庸城不入鹹陽。

    是我誤了庸家,誤了你。

    ” 庸芮搖頭,看見阿姊鬓角已現銀絲,心中大痛:“阿姊别這麼說,是你為庸家犧牲了一生的好年華。

    庸家若不能為自己的女兒出頭,又何談立足于天下?” 庸夫人又飲了一口酒,忽然問道:“那你今日入鹹陽,又是為了什麼呢?” 庸芮猶豫片刻,欲言又止,然而看到庸夫人似洞悉一切的眼神,忽然間來了勇氣:“阿姊為何離宮,我就是為何入朝。

    ” 庸夫人心頭一震,看着弟弟的臉。

    不知何時,那個稚嫩少年,已經成長為一個大人了。

    她喃喃道:“芮弟,我這麼做,是為了守住我心中完整的愛。

    你呢,你又何苦?” 庸芮緩緩地搖了搖頭:“阿姊是為了守住心中完整的愛,那麼,我便是為了守望心中完美的愛。

    ” 庸夫人怔住了,好半天才顫聲道:“果然,什麼上庸城會是秦楚相争之地,什麼庸家不可長期遠離王廷,都是你為了留在鹹陽故意找的理由吧!” 庸芮低頭道:“是。

    ” 庸夫人苦笑,忽然間一滴淚珠,落在酒杯之中。

    她将這杯中酒,連同自己的淚水一飲而盡,将杯一擲,擊案道:“其實我早應該懷疑了,我早該有所預感才是。

    ” 庸芮沒有說話。

     庸夫人靜了下來,凝視着庸芮道:“她,她可知道?” 庸芮搖頭:“她不知道。

    我這一生一世,隻會遠遠地看着她,永遠不會讓她知道。

    ” 庸夫人潸然淚下:“癡兒,癡兒,這是為什麼?我們庸家都出你我這樣的傻子!” 見庸夫人失聲痛哭,庸芮跪在了她的面前,道:“求阿姊成全。

    ” 庸夫人搖了搖頭:“傻孩子,你既決心已定,阿姊還有何話可說。

    ”她揮了揮手,道:“去吧,去吧。

    莫要再來見我了!我隻想一個人靜一靜,靜一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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