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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八十一章 去複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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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受怎樣的屈辱,才能夠消除他的怨念? 無欲則剛,她既然已經對他無欲無求,又何必再為這些身外之物,而等着他的憐憫和賞賜?她已經沒有辦法再在他面前低頭,若是那樣,她連最後一點尊嚴也蕩然無存了。

     薜荔猶豫道:“那……” 芈月截口道:“你放心,天地之大,豈無我容身之地?” 一行人經過長長的宮巷,終于走到了秦宮西門。

     嬴稷和女蘿、薜荔都忍不住回望,芈月卻頭也不回,走出宮門。

     宮外,已經有三輛馬車在等候了,一輛是芈月母子乘坐,另一輛是女蘿、薜荔輪番休息乘坐,第三輛卻是用來放行李物品的。

    缪監亦已經派了一小隊兵馬,作為護衛之用。

     芈月帶着嬴稷,登上第一輛馬車,薜荔跟上。

    女蘿便帶着行李,登上第二輛馬車。

    缪辛指揮着内侍,将一應日常用品,裝上第三輛馬車,向着芈月行了一禮,道:“奴才祝芈八子、公子稷一路平安。

    ” 芈月點了點頭,放下簾子。

    馬車先沿西邊直道馳離秦宮範圍之後,轉折向東,出東門而去。

     馬車出了城,嬴稷好奇地看着窗外,問道:“母親,我們現在去哪兒?” 芈月道:“離開秦國。

    ” 嬴稷問:“離開秦國去哪兒?” 芈月道:“去洛陽。

    ” 嬴稷問:“為什麼要去洛陽?” 芈月耐心地解釋:“因為周天子住在那兒,還因為……張儀曾送給我一張莊園的地契,就在洛陽。

    ” 嬴稷不解地道:“可是周天子已經衰落了。

    ” 芈月道:“可那兒安全,就算周天子已經衰落,但隻要他還在,列國紛争的兵災就不會涉及那兒。

    母親現在帶你去洛陽,等到你長大成人,天下任你去得。

    ” 嬴稷卻有些憂郁地道:“那我們不能再留在鹹陽,留在大秦了嗎?” 芈月道:“是。

    ” 嬴稷問:“是不是因為蕩哥哥當了太子?” 芈月沒有回答,隻是将嬴稷抱在了懷裡,哽咽道:“子稷,你長大了。

    ” 嬴稷道:“可我還不夠大,如果我真的長大了,母親就不必離開宮中了。

    ” 芈月道:“不,是母親無能。

    ” 嬴稷看着外面,又問道:“母親,為什麼是這些人護送我們,舅舅去哪兒了?” 芈月輕歎:“你舅舅在巴蜀打仗。

    ” 嬴稷又問:“舅舅打完仗會來找我們嗎?” 芈月輕撫着他的小腦袋:“會的,如果舅舅在,就有人來保護我們了。

    ” 嬴稷握拳用力道:“我長到舅舅那樣大,就由我來保護母親。

    ” 芈月微笑道:“好,母親等着子稷長大。

    ” 母子倆正在對話,忽然聽到外面馬嘶人聲,馬車亦停了下來。

     女蘿連忙掀開簾子看,一看就傻住了。

     芈月見狀,也伸頭到簾子外去看,看到外面的情形,也怔住了。

     但見眼前一标黑甲鐵騎,将她的馬車團團包圍着,當先一人,正是黑甲戎裝的秦王驷。

    他騎在馬上,面無表情地看着芈月。

     芈月不知所措,卻見秦王驷撥轉馬頭,向來路馳去。

     不等芈月發号,那車夫本就是缪監所安排,見狀便乖乖地撥轉馬頭,轉向跟着秦王驷回程。

     芈月臉色蒼白,手中簾子落下。

     嬴稷卻在剛才那一瞬間看見了秦王驷,驚喜萬分:“母親,母親,外面是父王嗎?” 芈月呆坐着,一時沒回過神來。

     女蘿見狀,忙答道:“是,是大王。

    ” 嬴稷興奮地抓住芈月的手臂搖着:“父王是來接我們回去嗎?父王是不是與我們和好了?”他雖然年幼不解事,卻也知道自己的母親的确是和父王發生了争執,而争執之後,是冷場,是出宮。

    在他幼小的心中,以為是母親觸怒了父親被趕出宮去,如今父王來接他們,那自然是原諒他們了。

    如此,便是雨過天晴,一家和好了。

     孩子的世界,總是這麼簡單。

     可是芈月的心中,卻是驚濤駭浪,已經震驚得無法思想,無法呼吸了。

     他為什麼要攔下她,他不是已經允許他們母子離開了嗎?難道是因為她沒有如他所預料的那樣去西郊行宮,而讓他不悅于她的失控,還是……他又有新的想法,不願意放她走了? 馬車離宮的時候,總是走得那麼慢,可是回宮的時候,卻隻過了片刻,在她還沒有理清思緒的時候,就已經到了。

     馬車停下,缪監恭敬地掀起簾子,道:“芈八子,請。

    ” 芈月牽着嬴稷的手,走下了馬車。

    轉身看去,卻見宮門口隻有她方才離宮時所乘坐的三輛馬車,所有的黑甲鐵騎,不知在何時已經消失了,連秦王驷亦已經不在。

    一切都像她剛剛隻是做了一個夢似的,她并未離開秦宮,隻是走到馬車裡,打了個盹,就下車了。

    沒有離開,也沒有攔截。

     宮門口,依舊平靜如昔。

     隻不過,剛才是缪辛相送,如今變成了缪監相迎而已。

     芈月沒有說什麼,隻是牽着嬴稷的手,走在長長的宮巷中。

     兩個侍女抱着包裹,茫然而恐懼地跟在她身後。

     一直走到宮巷盡頭,芈月牽着嬴稷便要轉向西邊,缪監卻恭敬地擋住,笑道:“芈八子,大王有旨,公子稷自今日起,住到大王所居承明殿偏殿去。

    ” 芈月瞳孔放開,手不由得握緊。

     住承明殿偏殿,這樣的待遇,隻有嬴蕩當年曾經享受過。

     秦王驷,你到底想怎麼樣? 還沒等芈月回答,缪監以恭敬但不容違抗的态度,從芈月手中牽過嬴稷的手,帶着一臉極具欺騙性的笑意道:“小公子,咱們去見大王,好不好?” 嬴稷興奮地點頭:“好,好。

    ” 芈月臉色慘白,可是當着天真的嬴稷的面,她什麼也不能說。

    便是說了,也是無用。

    不管是反抗,還是叫喊,除了讓嬴稷受驚、害怕,傷害到他幼小的心靈之外,都不能改變這一切。

     她不能傷害嬴稷,她也根本沒有反對的力量,隻能木然地站在那兒,眼睜睜地看着缪監帶着嬴稷慢慢走遠。

     風中猶傳來嬴稷興奮的聲音:“大監,父王是要帶我去騎馬嗎……” 秦王驷一步步拾級而上,走進明堂。

    這是一個圓形的建築,四面無壁,茅草為頂,堆土為階。

    明堂正中供着秦國始祖牌位,兩邊則是用環形分隔着一個個龛位,各有香案,供着一代代秦國先王的靈位。

     秦王驷慢慢地走到正中,陽光從頂上射入,令他如立于虛幻之中,與周圍的靈位似近卻遠。

     他看着一個個神龛靈位,想着曆代先祖創業至今,不知經曆過多少難以抉擇的關頭,那時候,他們是怎麼做的? 自非子立國,複嬴氏之祀,至今已經曆經六百多年、三十一君。

    秦國先祖曾于渭水牧馬;為了這塊被周室放棄的土地,曾有數代君王死于與西戎作戰的戰場上;在秦穆公之時,曾試圖争霸;亦曾經陷于内亂,數代衰弱。

     而今,秦國又到了生死歧途,他該如何取舍,如何決斷? 秦王驷看着秦孝公的靈位,很想問他,當初為什麼他可以将整個國家給商鞅做賭注來賭國運。

    還有秦穆公,他在秦國弱小之時,“西取由餘于戎,東得百裡奚于宛,迎蹇叔于宋,來丕豹、公孫支于晉”,可是崤山一敗,霸業垂成,他又是怎麼樣的想法? 他撫了撫心口。

    秦國以變法崛起,而成為諸侯之忌。

    自他繼位以來,秦國無有一日,不處于危機之中。

    而如今,他征戰多年的舊傷時常發作,明明有着未竟的雄圖霸業,卻不得不提前為身後事考慮。

    也因此他步步猶疑,竟失去了往日的決斷之力。

     若換了過去,如王後、太子這般的行為,他是斷不能容忍的。

    若換了過去,一個妃嫔的去留,亦根本不足以讓他猶豫不決。

     王圖霸業猶在,身後之事何托?嬴華無開拓之才,嬴蕩隻知進不知退,嬴稷幼小而難定未來……那麼,他是不是要如張儀所說,在芈八子身上,賭一賭國運? 一邊是怕紛争導緻國家衰亡,而不由自主地一次次為了平穩過渡而妥協;另一邊,卻是畢生追求卓越的心性,不甘王圖霸業就此沒落,忍不住要押一押國運去賭的不甘。

     擇嫡、擇賢,何去何從? 缪監侍立在明堂外,靜靜地等着。

     他并不知道,張儀和秦王驷說了些什麼,隻知道張儀說完,秦王驷便親身率兵,前去堵截芈八子。

    可是截回之後,他卻沒有見她,隻是将嬴稷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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