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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八十七章 國相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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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趨勢,這種情況隻會越來越壞。

     就算她有再大的能耐,所有的布置若不能實現,那麼等待她的便隻有絕望。

     此刻,她才真正覺得孤立無援。

    在楚國時,縱步步殺機,她有莒姬,有屈原,有黃歇,甚至有宗法保護。

    在秦國時,雖然孤獨一人,但終究還有秦王驷可作倚仗,還有張儀可為外援。

    可是在這燕國,她隻有一個需要她保護的嬴稷,隻有兩個婢女。

    而惡意卻如同冰雪一樣,從四周壓來。

     這個薊城的冬天,她能熬得過去嗎? 天氣,一天天地寒冷。

     自那日新驿丞的下馬威不遂以後,芈月所居的小院中,生活一天比一天艱難。

     先是驿館借口天氣寒冷,交通斷絕,米薪騰貴,一應的供應之物,便一天天減少,乃至近乎斷絕。

    而冰雪封了出門的路,芈月母子主仆四人日常的食物和柴炭,女蘿隻能用高價拜托驿吏幫他們另外購買過來。

     薊城似變成了一座冰封之城,而芈月四人,便被冰封在這驿館,在這小院中,看着手邊僅餘的财物變成食物和炭火,一點點地變少,枯竭,日子變得窮困而絕望。

     這個冬天,格外寒冷,外面的雪花飄着,裡面火爐中的炭火卻快要熄了。

    芈月坐在幾塊木闆拼湊成的幾案上,一邊呵着手,一邊抄着竹簡。

    嬴稷縮在芈月的腳邊,看着竹簡,低低吟誦。

     女蘿掀起厚厚的氈簾進來,也帶着一陣寒風吹入,爐中的微火終于在這寒風中被吹熄了。

     芈月擡頭問道:“女蘿,炭火有了嗎?” 女蘿一邊哆嗦着頓足,一邊搖頭道:“沒有。

    這貪得無厭的驿吏,要吃要喝要炭火,每次都要三催四求,勒索無度。

    ” 芈月放下筆,歎道:“一點吃食一點炭火,能夠值幾何?不想竟成了他勒索無度的要挾……” 女蘿恨恨地道:“最可恨的就是他坐地起價,平時不下雪出太陽的天氣還好,這冰天雪地的,食料炭火連驿館都是三天一送。

    他這麼壓着東西囤積居奇,明明知道我們沒有錢了,連夫人都……”她的眼圈紅了,看向芈月。

     嬴稷縮過來,哆嗦着道:“母親,我冷……” 芈月輕撫着他的頭,哄勸道:“子稷乖,去跑一跑,就不會冷了。

    ” 嬴稷扁了扁嘴,道:“我餓,我跑不動……” 芈月眼淚都要掉了下來,她轉頭,哽咽道:“子稷,還記得我給你講過的晉公子重耳的故事嗎?” 嬴稷将頭一扭,拉着小臉:“母親是不是又要同我說,重耳流亡在外十九年,颠沛流離,甚至衣食不周,最後卻成為一代霸主的故事?” 芈月隻覺得一陣難堪,隻得勸道:“記得就好。

    子稷,你要以重耳為榜樣,不管怎麼樣的逆境,都不能壓垮你。

    ” 嬴稷站起來跺着腳哭道:“晉文公重耳流亡,尚有狐偃、趙衰等謀臣相随,齊桓公、秦穆公等諸侯争相以女嫁之。

    我有什麼?我什麼都沒有,我怎麼做重耳……這數百年來,有多少質子無聲無息死在異國他鄉,有幾個人能做成重耳?” 芈月聽着他這話句句刺心,忍不住伸手打了他一耳光。

    嬴稷一扭頭,跑了出去。

     芈月打出去便已經後悔,一邊叫道:“子稷――”一邊眼看着嬴稷跑了出去。

    她腿傷未愈又不好追趕,薜荔見狀忙叫着:“公子――”追了出去。

     芈月看着嬴稷出去的方向,欲待站起,腿上一痛,又跌坐在地。

     女蘿見狀,吓得忙上前扶住她:“夫人,您小心傷勢。

    薜荔已經追出去了,小公子不打緊的。

    ” 芈月怔怔地坐着,忽然間掩面而泣:“女蘿,我是不是太無用了?” 女蘿心頭一痛:“夫人,您别這樣。

    小公子年紀還小,不懂事,您慢慢教……” 芈月搖了搖頭:“不是他不懂事,是我太高估自己了。

    ”她放下袖子,苦笑一聲:“我不應該打他的,其實我想打的是我自己。

    我天天跟他講重耳的故事,其實不是對他講,是對我自己講。

    我要靠着這種虛幻的想象才能夠支撐自己繼續走下去。

    要不然,難道要我學市井婦人,哭天罵地嗎?可他今天戳破了我的幻想。

    他說得對,重耳流亡,還有十幾個忠心耿耿的謀臣相随,還能讓齊桓公、秦穆公争相嫁女為他助力。

    重耳走到哪裡,都有名士俯首稱臣。

    可我有什麼?我隻有你們兩個侍女,我連一個小小的驿丞都無法制服,連曾受過我恩惠的孟嬴,都避而不見。

    女蘿,你說我是不是很失敗?” 女蘿跪在她的身邊,哭道:“不是的,夫人,大公主一定是有原因的,她一定會來見我們的……” 芈月輕歎道:“那隻不過是自欺欺人而已。

    秦國來人遞交國書,她能不知道?能不問問到底做質子的是誰,有誰與他同來?” 女蘿沉默。

     芈月苦笑道:“就算她真不知道,那又怎麼樣?冰雪封城,我們困在此處,一步都走不出去。

    我們連下一頓吃飯的錢都沒有着落,又有什麼辦法把信送到易後那裡去?” 女蘿伏地大哭:“夫人,是我的不是,您要我做的事,我都沒有做成。

    天寒地凍,路上根本找不到人,什麼事也辦不了。

    我去了燕宮無數次,那些守衛的人全部都換了,原來囑托的那個人,根本就找不到了。

    夫人,若不是我無能,也不會讓奸人有機可乘溜進來放火,更不會讓夫人和公子陷入如今的絕境。

    ” 芈月輕歎一聲,撫着女蘿的頭發道:“怪不得你。

    這等事,隻能盡人事,聽天命。

    天命在不在我,卻是誰也不知道的。

    ” 女蘿放聲大哭。

     嬴稷還是找回來了,母子又重修于好,而芈月房間裡一件件值錢的東西,也被拿去交換了柴炭和食物。

    明天的日子怎麼過,他們的路在何方,誰也不知道。

     女蘿咬着牙,一次次忍着刺骨的寒風奔波在冰封的大街小巷。

    薊城的冬天,對于她這個來自楚國的人來說,如同地獄般可怕。

    每一口呼吸如同刀割,每一步行走如同踩在刀子上,臉上手上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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