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五卷 第九十七章 破樊籬

首頁
草廬中,芈月仍然昏迷不醒。

     嬴稷一覺醒來,卻發現母親陷入昏迷,急得沖到黃歇面前帶着哭腔怒吼道:“你到底把我娘怎麼了?” 黃歇蹲下身來,搭着芈月的脈搏,緩緩道:“子稷,你别着急!” 嬴稷雖然乖巧,此時也不能再像素日一樣懂事了,他焦急地揪住黃歇,叫道:“你說,我娘到底怎麼樣了?” 黃歇輕撫着嬴稷的頭,安慰道:“你放心,你娘沒事,她隻是一時急怒攻心,醒過來就沒事了。

    ” 嬴稷看着芈月的睡顔,黃歇再安慰,他心底還是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恐懼:“她、她到底怎麼了?” 黃歇收起手,輕歎一聲,道:“你母親素日來積郁過甚,這口瘀血積在心口甚久,将它吐出,未必不是好事。

    隻是她此時心神失守,神魂未聚……” 他說到這裡,說不下去了。

     嬴稷卻是聽不懂,隻專注地看着芈月。

     黃歇走了出去,一會兒,端了水來,扶起芈月想喂下去,卻被嬴稷推開。

    嬴稷自己拿着水,一點點地喂入芈月的口中。

     兩人就這麼守着芈月,直到黃昏時分,嬴稷忽然見芈月動了一下,喜道:“母親,母親醒了。

    ” 兩人忙圍過來,卻見芈月眼睛眨了眨,睜開,卻是表情一片木然。

     嬴稷撥開黃歇蹿上前去,焦急地喊道:“母親,母親——” 芈月木然而卧,一動不動。

     嬴稷驚恐地拉着黃歇:“子歇叔叔,我母親怎麼樣了?” 黃歇搭着芈月的脈,好一會兒才放下來說:“放心,她沒事。

    ” 嬴稷急問:“那為什麼她會這樣?” 黃歇歎息:“這些年,她心裡積了太多的東西。

    有許多事,她明明看到了,卻裝作看不到。

    這種情緒壓在心底,抑郁太久,此時吐出瘀血,也算是釋放了。

    ” 嬴稷似懂非懂:“這麼說,她不會、不會……”他壓低了聲音,“不會有事吧……”他到了嘴邊而沒敢問出來的話,是“她會不會像父王那樣離開我”,可這樣的事情,他連想都不敢想下去。

     黃歇将嬴稷擁入懷中,摸摸他的小腦袋:“放心,有我在,一定會保護你們。

    ” 天上一輪圓月,映得草廬外銀光似水。

     黃歇倚在樹下,舉起手中的竹笛在唇邊吹奏,一曲楚音悠悠飄揚。

     嬴稷從草廬裡探出頭來,憂慮地看着黃歇,又縮了回去。

     笛聲悠揚,飄進草廬。

     芈月倚着草棚,一動不動。

     嬴稷怯生生地叫了一聲:“母親……” 芈月神情木然,慢慢地轉過臉來,看着嬴稷。

    嬴稷心頭一喜,方要說話,可是芈月的眼睛卻又閉上了。

     嬴稷想說什麼,卻想起了黃歇對他叮囑過的話:“你母親如今隻是在想事情,子稷,你不要驚動他,等她想清楚了,她就會和你說話了。

    ”最終,還是低聲說了一句:“母親,你睡吧,我也睡了。

    ” 說着,他把黃歇遞進來的外袍蓋在了芈月身上,自己蜷在她的腳邊。

    他睜着眼睛,看着芈月,心中想着,我要看着母親,我要看着母親。

    可終究是個孩子,不知不覺,竟睡着了。

     草廬内,芈月呆若木雞,眼睛茫然地望着空中。

     笛聲依舊幽幽地飄着,浸潤了她身邊的每一寸空氣,像月光、像遠處的水聲一樣無處不在,像在與天地共鳴,向她訴說不便出口的勸慰。

    芈月頭微微轉動,凝神傾聽着笛聲,慢慢合上眼睛,陷入安靜。

     她阖目坐在那兒,看似一動不動,可是内心,卻從來不曾平靜過。

    嬴稷在叫她,她知道。

    黃歇在為她着急,她亦知道。

     可是,她不想回應,因為她實在已經沒有力氣回應了。

    她的靈魂似脫離了身體,飄蕩在半空。

    她的思緒已經脫離軀殼,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中,無法指揮自己的軀殼作出回應。

     往事曆曆,在眼前閃過,所有的事,都與秦王驷相關。

     她回想起那年在楚國山道,她與秦王驷初次相見,自己拿着小弩弓向滿臉絡腮胡子的他發射,卻被他手一揮,弩弓飛起落入他的手中。

    那時候,自己是多麼地驕傲,多麼地不知天高地厚啊!那一個隐藏了身份的君王,看到這樣的自己時,心裡在想些什麼呢? 自己嫌棄他滿面大胡子,管他叫長者,像他這樣被美女追逐慣了而自負的人,一定是很生氣,很在乎吧,所以下一次見面,就看到他刮了胡子。

    細想起來,他此後隻留着更文雅的三绺長須,果然再也沒有留過那樣的大胡子了。

     她回想起承明殿初次承歡,自己跳着山鬼之舞,與他共度良宵。

    那一夜,她從一個少女,變成了一個婦人。

    他對她說從今以後,他就是自己頭上的一片天,自己從此以後就是安全的、自由的,不必再怕有飛來橫禍,也不必怕言行上會出什麼過錯,隻管無憂無慮、言行無忌……
上一章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
0.097092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