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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一〇四章 窮盡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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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郊行宮,一隊黑甲騎士飛馳而入,一直到了正殿台階前才停下來。

    隊伍分開,一人越衆而出,取下黑色頭盔,長發如瀑落下,正是芈月。

     魏冉從殿内迎出:阿姊! 芈月驚詫地看着他:小冉,你如何在此? 庸芮從魏冉身後走出道:是我通知魏将軍在這裡等你的。

    他向芈月拱手:芈夫人,阿姊已經在殿内久候了。

     芈月将頭盔交給魏冉,往裡走去:你們在外等着,我去見庸夫人。

     正殿之中,庸夫人着青翟衣,副笄六珈,端坐正中。

     芈月吃了一驚,這身衣飾,顯然應是秦惠文王昔年繼位為君,她身為君夫人時之禮服,此時穿上,意義不言而喻。

    她鎮定心神,走上前去拜見道:見過庸夫人。

     庸夫人點了點頭:季芈,你能夠有勇氣來,我很欣慰,先王總算沒有看錯人。

     芈月不語。

    對于這份遲來的遺诏,她盼望欣喜,更怨恨抵觸,她對先王的情感太過複雜,反而不如庸夫人純粹忠實。

    當下隻說了一句:先王?表示疑問。

     庸夫人點頭:先王的确留下了遺诏,傳位于公子稷。

     雖然這個消息芈月已經從别處聽到過,可是真正确認的時候,她仍然受到了極大的沖擊。

     芈月掩住臉,抑住奪眶而出的淚水,百感交集,是憤懑亦是委屈,又或者是一個長久以來的懸疑得到了解答,可是卻沒有庸夫人想象中的感動和快樂。

     芈月勉強平定了一下心神,向庸夫人發問:我知道,此時問這樣的話,已經毫無意義。

    可是我真的很想問問,夫人可知道,在先王的眼中,我和子稷,到底算什麼? 就算她已經壓抑住怨恨,但庸夫人仍然可以聽出她話語中的不甘來,長歎一聲道:你不要怪先王,他也是不得已公子蕩居嫡居長,多年來是他認定的儲君,亦是衆人眼中認定的儲君。

    公子稷的年紀太小,你的能力被他認可的時候太遲了。

    他是考慮過你們,并且籌謀過,但他的病來得太快,他沒有時間去安排更換太子,他不能冒着讓江山動蕩的危險。

    到最終的時候,他先是君王,然後才是衆多後妃的夫君,和二十多位公子的父親。

    這封遺诏,其實隻是他最後的不甘心,留下來也隻不過作萬一的考慮,但是這種萬一的情形,甚至是連他自己也不願意發生的。

    他把這遺诏留給我卻希望什麼事也沒發生,到我閉眼的那一天,把這封遺诏給燒了。

     芈月苦笑:一個臨死之人的突發奇想,卻制造了無數的麻煩。

    他以為留這道遺诏,隻是一種臨終的不甘心,甚至是無用的。

    可是遺诏的存在已經被洩露了,若無這道遺诏,惠文後也不會如此逼迫于我,甚至我與子稷可能與其他公子一樣,得到一小塊封地 庸夫人也長歎:本來這道遺诏,很可能永遠不會面世。

    可是天意弄人,晉文公重耳流亡了十九年,人生将至絕望,才等到晉國的王位空缺而得以複國。

    我大秦獻公,更是流亡了二十九年,才重返王位。

    誰能想到,年富力強的新王蕩,會親自去做這等市井搏力之事,自己把自己玩死。

    隻區區五年時間,秦國的王位,就空出來等你們回來了。

    莫非這真是天意嗎? 芈月肅然道:我從來不相信什麼天意,天地若有靈,不應該奪我父母,令我流離失所,多年來命懸一線。

    我隻相信,若不能奪我之命,不管在什麼樣的情況下,就算是天地,我也要與它争上一争。

     庸夫人點頭道:好!不愧是先王看中的人。

     說着,庸夫人站起來,緩緩脫下兩層的外衣,走到芈月面前道:你把衣服脫了,把我這件衣服穿上。

     芈月驚詫地看着庸夫人手上的衣服,似有所悟道:這件衣服 庸夫人眼睛掃過屋内顯得紛亂的竹簡衣箱,點頭道:先王賓天以來,孟芈派人搜過我這裡多次,甚至親自來了兩三次,這裡的一草一木都被她細細搜查過了。

    隻是我就坐在她面前,她卻拿我無可奈何。

     芈月問:遺诏在衣服中? 庸夫人卻将手中的衣服分離,将最外面的一套扔在地下,将中間一層白衣遞給芈月道:準确地說,在這件中衣上。

    所以她每次來,看我穿的衣服都不一樣,雖然把我所有的衣服都拆開檢查過了,卻最終還是沒敢真的直接脫我的衣服 芈月站起來,脫去盔甲,穿上庸夫人的中衣和外袍。

    庸夫人幫芈月穿上衣服,在繡着紋飾的衣領處捏了捏,意味深長地看了看芈月。

     芈月會意的眼光看過,若無其事地穿上衣服,又幫庸夫人穿上衣服。

     庸芮的聲音在外面響起:阿姊,孟芈的人馬追上來了。

     芈月一急:來得好快芈姝來得這麼急,莫不是唐夫人已經她心頭一緊,不敢再想下去了,忙道:庸夫人,我們一起走吧。

     庸夫人卻道:不,是你走,我不走。

     芈月驚詫地問:為什麼? 庸夫人淡淡地道:我們必須要有一個人留下來,拖住她的注意力。

     芈月道:那也犯不着夫人留下來,夫人,你可知唐姊姊她或許已經 庸夫人點點頭,道:我知道。

    欲成大業,怎能沒有犧牲?你去吧,先王選定的人是你,我盼你早日接位,平定内亂,驅逐外敵,興我大秦。

    她拍了拍手,玄鳥衛們進來,向着庸夫人行禮。

    庸夫人指了指芈月道:你們見過芈女君。

     芈月詫異地望向庸夫人:夫人她為何稱自己為女君? 庸夫人道:先王遺诏,立你子為儲,你自然算得是女君了。

    說着,鄭重向芈月施了一禮,道:玄鳥衛乃是先王為太子時,我與先王一同訓練的。

    先孝公駕崩後,先王曾被流放,亦有諸公子試圖奪位,也是幸得玄鳥衛之助,方能坐穩王位。

     芈月道:我曾聽說缪乙毒死缪監,除了打聽遺诏下落,就是為了奪取玄鳥衛。

     庸夫人輕歎一聲道:玄鳥衛本來就是先王流亡時的遊戲之舉,芈後已經正位,何須再掌控玄鳥衛?時移勢易,連國策都要不斷變化,更何況玄鳥衛本就是奇兵偏門,隻能倚仗一時,曆代君王都要根據自己的國策而調整。

    先王的玄鳥衛,自當随先王而散。

    隻是先王遺願未了,才暫時由我執掌。

    如今我把玄鳥令暫交給你,希望将來,你能夠訓練出隻屬于你自己的親衛來。

     芈月行禮道:謹受教。

     此時庸芮、魏冉等人亦進來,帶着芈月從地道離開。

     芈月等人離開以後,庸夫人整了整衣服,端坐下來。

     但聽得外頭的聲音越來越響,不久之後,便有内侍急報,說是惠文後已經率軍前來,到了宮外。

     卻說芈姝闖入冀阙,魏頤已經在護衛擁護下逃走。

    她大肆搜尋冀阙,尋找芈月,卻被唐夫人的僞裝引向歧途,不但不曾找着人,還與魏琰在冀阙還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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