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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一〇四章 窮盡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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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流着,身上漸漸變得寒冷,整個人漸漸失去對身體的控制。

    那一刻,她發現自己前所未有地軟弱和畏懼。

    她跌下馬,她昏迷,她醒來,可是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是活着的,自己是否還在噩夢中,是否她太期望見到義渠王了,所以産生了幻覺? 她感覺到寒冷,她迫切需要熱量取暖;她感覺到死亡,她迫切地想抓住什麼,想用什麼事來證明,自己還活着她需要生命的感覺。

     她緊緊地摟住義渠王,撕扯着他礙事的衣服。

    義渠王也在熱切地回應着她,讓她真真切切地感覺到,那有熱量的身體,那有着生命力的肌肉與她緊緊相貼。

    他的心在跳動着,然後她才感覺到了自己的心跳。

     他們撕扯着,搏鬥着,如同兩隻原始的野獸。

    此刻天地之間,隻有這種最原始的生命力在跳動着。

     淩晨,陽光射入王帳,也射在芈月的臉上。

     芈月睜開眼睛,似乎一時有些錯愕,不知身在何處。

    她環視周圍一圈,然後看到睡在她身邊的義渠王。

    芈月的眼神變得複雜,她看着義渠王,伸手想撫摸他,卻在手接近義渠王臉頰的時候停了下來。

    她掀開蓋在身上的毛皮,拽過自己散亂在外面的衣服,一件件穿了起來。

     義渠王不知何時已經睜開眼睛,看着芈月穿上衣服,卻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芈月沒有找到自己的中衣,翻開毛皮堆找着。

    義渠王忽然在芈月背後開口道:你在找什麼? 芈月的手僵了一下,冷靜地道:我的衣服。

     義渠王坐起,一邊披衣一邊問:為什麼不等我醒來? 芈月沒有說話。

     義渠王道:昨晚 芈月忽然打斷了他的話,急道:昨晚隻是一樁意外罷了。

    我隻是 義渠王卻道:我知道。

     芈月一動不動。

     義渠王已經站起來,走到芈月身後,手撫上芈月的肩頭,輕聲道:我明白。

    我第一次單獨帶兵出去打仗,跟着我的弟兄死了好多,我難受得很,也怕得很,一閉上眼睛看到的都是他們的屍體 芈月的手有些顫抖。

     義渠王從身後将芈月攬入懷中,歎道:隻有實實在在地抱住一個人,才能确定自己還是活着的,是不是? 芈月坐着不動,好一會兒才說道:我要走了。

     義渠王問:走?你想去哪兒? 芈月道:回鹹陽。

     義渠王道:為什麼要回鹹陽? 芈月道:我從燕國回來,就是為了回鹹陽。

     義渠王道:鹹陽有很多人想殺你。

     芈月自嘲道:是啊。

     義渠王道:這裡離鹹陽很遠,你特地跑過來,難道什麼也不說,就要走嗎? 芈月輕歎道:我本來想說的,可現在不想說了。

     義渠王問:為什麼? 芈月回過頭去,撫着義渠王的臉,苦笑道:我已經深陷泥沼,不能自拔。

    但是,你沒有,你可以置身事外。

     義渠王忽然笑了:這天下是一個棋局,每個人都是棋子,誰又能置身事外? 芈月道:那麼,你想怎麼樣去做呢? 義渠王道:你想要什麼? 芈月道:大秦的江山。

     義渠王沉默不語。

     芈月站起來,看了看帳内,問道:我的衣服呢? 義渠王問:什麼衣服?他似忽然想到了什麼,恍然道:你昨天身上又是血又是土的,我讓侍女幫你換了,換下來的衣服應該是拿去洗了。

    怎麼,有東西? 芈月臉色一變,急了:快去找回來!說着,她就已經沖了出去。

     義渠王隻得匆匆裹上衣服,也追了出去,看到芈月在營帳之間亂轉着,忙拉住她道:你如何能找得到?我帶你去吧。

     說着便召來近衛,問得芈月的衣服剛才由白羊和青駒兩名侍女拿到河邊去洗了,當下兩人忙趕了過去。

     此時,白羊和青駒兩名侍女正在小溪邊,邊洗衣服邊說閑話。

     青駒不耐煩地道:秦人就是嬌慣,這麼冷的天,洗什麼衣服。

    咝,好冷。

     白羊抖開衣服勸道:大王喜歡那個女人,又有什麼辦法?啧啧,這種衣服一扯就破,根本就不能禦寒,還經不得髒,一髒就要洗。

    哪像我們穿毛皮,一年四季髒了拍拍就是,都不用換,更不用洗。

     青駒哼了一聲:那個秦女的胳膊腿兒細得跟蘆柴一樣,我一拳就能打斷。

    真不知道大王喜歡她什麼。

     兩個侍女一邊發牢騷,一邊抖開衣服,一件件地放下去捶洗。

     芈月遠遠地看到白羊正抖開庸夫人的那件衣服準備去洗,連忙尖叫一聲道:放下,放下那件衣服。

     冷不防這一下,白羊吓了一跳,她的手一抖,那件衣服竟然落在小溪中順着水流漂走了。

     芈月飛跑過來,見衣服順水漂走,她直接跳下小溪,就要涉水過去搶那衣服。

    水流湍急,險些滑了一跤。

     義渠王此時已經趕到,忙道:你站着别動,我去幫你拿回來。

    說着,便解下腰間的鞭子,揮鞭将已經順着水流漂走的衣服卷了回來,又跳下小溪,将芈月抱起,轉身上岸。

     芈月抱住衣服,重重地打了個噴嚏。

     義渠王抱着芈月進了王帳,芈月跳下來,拔出義渠王的小刀,将衣領挑開,拉出長長的一卷帛書來,仔細看了後,才長籲了一口氣道:還好。

    她拿着诏書,小心翼翼地在火爐邊烤了一會兒,直到烤幹了為止。

     義渠王好奇地從她手中接過诏書,仔細看去,見诏書隻是濕了左下角,有點墨迹暈開,幾個字顯得模糊了,但仍依稀可辨。

    诏書右下角的大紅印玺和左上角的傳位于嬴稷等字樣依舊清晰。

    他揚了揚诏書,問道:這個,就是遺诏了? 芈月嗯了一聲,回過神來,反問道:你怎麼知道? 義渠王放下遺诏,道:惠文後早派人來過義渠了。

    她說,如果殺了你,或者把你交給她,就給我一千車糧食,一千匹絹,一萬镒金,還割讓五個城池,準義渠立國。

     芈月冷笑一聲:她倒是很慷慨。

     義渠王道:老巫派人打聽過了,聽說是因為秦國的老王,給你留了什麼遺诏,想來就是這個了。

    你們周人真奇怪,争王位靠的是兵馬,留這麼一塊布,有什麼用? 芈月接過遺诏,苦笑道:是啊。

    它若是有用的時候,敵得過千軍萬馬;若是無用的時候,也不過是一塊破布罷了。

     義渠王詫異地道:你不會以為,有了這個東西,就可以去争秦王的王位了吧? 芈月道:若再加上你的兵馬呢? 義渠王忽然不說話了。

     芈月看了義渠王一眼,道:我知道,一個勇士可以為了心愛的女人去做任何事。

    可是一個王者,卻沒有什麼事,能夠比他的部族更重要。

    若是為了他的部族,他可以讓心愛的女人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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