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十一章 冀州不穩,曹操怒責曹丕

首頁
故,老夫決定不追表他了。

    免得那些目光短淺之人覺得跟着你有好處,三三兩兩都去巴結你!至于那些跟你穿一條褲子的人,你放心,他們也好不了,咱們有賬慢慢算!” 曹丕又悲又痛,一個窦輔事小,可日後誰還敢親近他,幫助他?曹操這是要砍斷他的人脈啊! 曹操越說越氣,指着曹丕的鼻子破口大罵:“老夫一再包容你訓教你,你幾曾入耳?我坐鎮冀州七載,扪心自問絕無虧欠百姓之處。

    你任事不過半年就捅出這亂子,不是你失德又是什麼?那反叛的田銀乃是河間一家豪族,蘇伯不過區區一佃農!為父真是打心眼裡佩服你,不到半年的工夫,豪強庶民都叫你得罪遍了,你可真有本事!幸虧你隻是我兒子,若生在皇家坐天下,豈不是天下皆叛?你小時候為父就不甚放心,讀書之時便投機取巧,兄弟們一處打獵,永遠是别人先發你趁亂取利,射回來的東西就說是自己的。

    攻下邺城之時人人都忙于軍務,唯獨你私闖袁府驚人女眷,尋花問柳無所事事……” 這一大套沒頭沒尾的話扔出來,在場之人全愣了。

    連小時候讀書打獵都想起來了,還把甄氏之事拿出來重提,這都是哪年的黃曆?全是雞毛蒜皮的家務事,真正有分量的隻有叛亂,而該為這場叛亂負責的究竟是誰?曹操這根本就不是教訓,而是一場宣洩,要把數年來對兒子的不滿以及慘敗赤壁以來的憋悶都宣洩出來。

     曹丕沒想到自己會變成出氣筒,隻覺父親仿佛要把天底下所有的罪責都扣到他頭上,除了一而再再而三的叩首請罪,還能怎麼辦? 曹操劈頭蓋臉數落個沒完,陳芝麻爛谷子都想起來了,繼而又望着堂外的銅壺滴漏,瞧着那滴答滴答的水珠冷冷道:“人之一生何其短暫?白駒過隙轉眼即逝,我是老了,但我要找一個才幹超群的後繼之人,似你這般無才無德日後有何可為?但凡昂兒、沖兒還在,豈能輪到你這等不肖之徒?我死去的兒啊……”其實說了半天,這才話歸正題。

    曹操本心裡想念的還是曹昂、曹沖,故而才會把曹丕一絲一毫的錯誤無限放大,他不喜歡的僅僅是曹丕的性格,單論為人處世也沒什麼大不可的,世上父母沒有不偏心的。

     卞秉早聽不下去了,又因外甥修建銅雀台之事替自己背了黑鍋,心中實在不忍,仗着外戚的身份出班勸道:“丞相暫息虎狼之怒,大公子恪勤孝儉,未嘗有過……” 話未說完曹操便扭臉斥道:“你這個舅父當得好,果然替你外甥說話,并州民役之事我還沒找你呢!這幫孩子自小到大被你哄着,你何嘗教過他們學好?整日就知道帶着他們胡玩,嬌慣得他們不知天高地厚,如今惹出禍來,你還有臉替他講情!”一席話把卞秉罵得滿臉死灰。

     今天曹操實在有些過分了,國事家事混為一談,而且六親不認。

    連舅爺說話都不管用,别人更不敢随便搭茬了,大家眼巴巴望着他,都不知如何是好。

    曹操喘着粗氣在曹丕面前踱來踱去,不知為何,這會兒曹丕越是唯唯諾諾曹操越有氣,已經開始琢磨剝奪他五官中郎将之位了。

     突然有個高亢的聲音嚷道:“丞相,屬下有一言望您深納。

    ”衆人皆感詫異——什麼人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做仗馬之鳴?大家側目望去,隻見一個五十出頭的皂衣官吏邁步出班。

    此人雖是文士,卻虎目虬髯相貌雄偉,聲若洪鐘震驚四座,正是幕府西曹掾崔琰。

     “此乃我父子之事,你有什麼可說的?”曹操知他是個直性人。

     崔琰又向前湊幾步,拱手道:“丞相身系天下之重,又豈有尋常家事?去年公子也曾派人給我送錦緞,屬下未敢收納,此事丞相也已知道。

    所以屬下絕無私弊之心,所發之論還望丞相詳思。

    ” 曹丕一見崔琰站出來,心都快蹦出來了,隻當他是曹植一黨,必是要趁機進讒落井下石,滿心盼着父親也把他頂回去。

    哪知曹操卻長歎一聲:“你非說不可那就說吧。

    ” “諾。

    ”崔琰趨身道,“既在其位忠于其事,五官中郎将身負留守之任,在他治下冀州叛亂,無論因何而起,此事實在也難脫幹系。

    ”聽到此處曹丕心都涼了,料是此人攻擊自己不遺餘力,必要害得自己失寵丢官,哪知話到此處口風又變了,“不過……河間之亂根源何在難道丞相不明?前番賦稅驟增,士民不滿因而生怨,加之丞相領兵在外冀州空虛,才有好亂之輩從中挑撥生事,中郎将至多是監察不力。

    再者,平心而論丞相真授予他權柄了嗎?所有留守重臣皆有便宜之權,中郎将自己能做什麼主?丞相府、冀州府、五官中郎将府,三方差事都壓到他一人頭上,恕屬下直言,即便丞相您也未嘗這般辛勞過吧?怎麼能将所有過錯都歸咎于中郎将呢?”換做别人萬不敢說這番話,唯崔琰平素就有公正之名,故而理直氣壯毫不隐晦。

     曹丕簡直不敢相信,崔琰竟會替自己說話,而且句句切中要害,仿佛都出于自己肺腑。

    猛然間他有一種想哭的沖動,若不是跪在大堂上,這會兒他早就垂淚沾襟了。

    他意識到自己錯了,大錯特錯,崔琰果如吳質所言,乃是公忠體國耿介之士。

    真正的大臣永遠是站在公理一邊的,不會因為與某人結親而改變公正之心。

    疾風知勁草,他由懼轉悲,又由悲轉恨,恨自己目光短淺,以為小恩小惠就能籠絡世人,實在是把這些大臣看扁了,把天下的事看簡單了。

     也是崔琰素來不偏不倚實事求是,竟把曹操問得啞口無言,不過這等敢犯盛怒的膽子确非常人可及。

    崔琰見曹操喘着粗氣沒有辯駁,又轉過身對在場諸臣道:“方才丞相說中郎将萬般不是,我卻要鬥膽說他一宗好處。

    前幾日毛東曹調在下族弟崔林為冀州别駕,中郎将言道有私弊之嫌。

    這句話說得好!我等為官皆當有謹慎之心,公子這句話不單是為幕府之政、朝廷之政着想,也是為我崔氏一門的名節着想。

    半年來中郎将誠心任事踏實肯幹,日理萬機未嘗有一時之清閑,大家有目共睹,豈能以一過而掩百善?”毛玠比崔琰更知道細情,但凡事隐惡揚善,崔琰既把這說成是曹丕的好意,他也不必點破。

     隻要有一個肯出來仗義而言的,别人也就好說話了。

    國淵立刻接過話茬:“崔西曹所言極是,在下每日與中郎将一同理事,這半年裡一應政務無論大小,他總要反複斟酌才能定論。

    《詩經》雲‘如切如磋,如琢如磨’,這正是中郎将不厭繁瑣過人之處。

    現在想來當初頒布新稅之時,中郎将也曾囑咐我等小心行事免生事端,若是我等能多加留意也未必有這場叛亂啊。

    ”衆人紛紛點頭——國淵所言不失公允,論才幹曹丕遠不及其父,但勤政實幹卻是不折不扣有目共睹的。

     就連徐宣也出列道:“河間亂起事出突然,中郎将雖越俎代庖卻能決斷于瞬息,又引鮮卑兵阻敵于幽州,避免事态惡化。

    如此當機立斷也算不辱丞相之明了。

    ” 這幾個大臣都是正人君子,是不輕易謬贊的,既然一緻肯定曹丕,至少證明在他們心目中曹丕是合格的。

    其他人也随着低聲附和,涼茂、常林都是曹丕屬僚,不便在這時候替他說話,隻連連點頭贊同。

    曹丕心裡已踏實一半,見此情形更是感動得沒話說。

    世間誰才是真為自己好的人?平日裡這幾個大臣不苟言笑,看似不好打交道,真到了關鍵時刻卻是他們仗義直言。

    直到此時他才明白,父親給他選的這幾條膀臂都很好,并沒有人故意與他作對,而是職責所在。

    這些忠貞的大臣不但匡正曹丕的過失,也在時時刻刻匡正曹操的偏頗。

     曹操已無話可說,隻覺胸口仿佛堵着一塊大石頭,一口氣上不來下不去——一代丞相焉能不明白事理?可是對于剛才的那一場發作就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不能理喻,有對曹丕長期的不滿,有叛亂之後急于遮醜的心态,恐怕更多的是他内心深處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
0.107894s